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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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林修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他以为我会哭闹,可我爽快签了字。
搬走那天,我撕碎了藏在床底的肝癌确诊单。
后来他翻遍全城找我,却只收到一份器官捐赠同意书——
「肝脏受体:林修的白月光。」
第一章:纪念日礼物
客厅里的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长餐桌中央,那支细长的白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泪堆积在银质烛台底座,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餐桌上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米白色桌布,两副精巧的骨瓷餐具相对摆放,中央是一盘早已失去热气的、精心摆盘过的牛排,旁边点缀的西兰花和胡萝卜块蔫蔫地塌着。
空气里有冷却油脂的腻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林修惯用的木质调香水尾调。冰冷,疏离。
苏晚坐在餐桌一端,背挺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她身上是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连衣裙,柔软的料子贴着瘦削的肩线。为了今晚,她特意化了淡妆,涂了林修曾经说过“很衬你”的豆沙色口红。只是此刻,唇色也掩不住她脸上透出的、瓷器般的苍白。
墙上的欧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被放大,敲在耳膜上。已经晚上十点了。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她等了他六个小时。从傍晚夕阳漫进客厅,等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信息,一个电话。她打过一次,忙音。后来便不再打了。
玄关处终于传来响动。钥匙碰撞,门开,熟悉的脚步声踏入,带着室外的寒气和一丝……不属于这里的、甜腻的香水味。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抵进掌心,细微的疼。
林修走了进来。他没看餐桌,也没看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脱下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他里面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冷硬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这才落到苏晚身上,很淡的一瞥,像看一件不太重要的家具。然后,他朝着餐桌走来,却不是走向他的座位,而是停在了苏晚旁边。
一个薄薄的、坚硬的文件夹,被他的手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苏晚面前的骨瓷餐盘边。文件夹是深灰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但苏晚的心脏,就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狠狠往下一坠,撞得胸腔生疼。
她抬起眼,看向林修。他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没什么温度的直线。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签字吧。”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易划开了室内凝滞的空气,也划开了苏晚心头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所有的等待,所有藏在衣柜深处、标签都没拆的纪念日礼物,所有在厨房忙碌一下午时那些微小而愚蠢的期待……都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
苏晚的目光从林修脸上,缓缓移到那个深灰色的文件夹上。她伸出的手很稳,指尖甚至没有颤抖。打开文件夹,第一页,“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猛地扎进眼帘。
条款清晰,措辞严谨,显然出自专业律师之手。财产分割,房产归属……他准备得很充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文,最后落在末尾。男方签名处,“林修”两个字已经签好,力透纸背,龙飞凤舞,是他一贯的风格。
她拿起手边那支他常用的万宝龙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硌着指腹。笔尖落在纸上,需要她签名的地方。
林修就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等,等她的反应。眼泪?质问?歇斯底里的崩溃?像过去许多次争执时那样?苏晚甚至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那点笃定,以及笃定之下,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不耐烦的等待。
苏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胸腔里那股尖锐的疼痛奇异地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茫的麻木。她吸了一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低下头,手腕移动。“苏晚”两个字,工工整整地落在了纸上。不如他的字有气势,却清晰,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签完了。她合上文件夹,轻轻推回桌子中央。抬起脸,对上林修瞬间凝住的目光。
他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似乎没预料到会如此顺利。那深黑的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是诧异,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苏晚懒得分辨了。
“好。”林修很快恢复了常态,声音更冷硬了几分,“我会让律师处理后续。这房子归你,其他部分……”
“不用了。”苏晚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有些轻飘,“我什么都不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装修奢华、却从未真正让她感觉温暖的客厅,“这房子,我也不要。”
林修的眉头蹙了起来,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你……”
“我明天就搬走。”苏晚站起身。坐得太久,腿有些麻,她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羊绒连衣裙的裙摆晃了晃,掠过桌角。“东西不多,很快。”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背影单薄,脚步却迈得很稳。
林修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身影,又低头看向桌上那份已经签好双方名字的离婚协议。烛光晃了一下,在他眼底投下晃动的阴影。客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挂钟枯燥的滴答声,和蜡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可为什么,心口某个地方,却莫名地空了一块,灌进了穿堂风,冷飕飕的。
第二章:无声的收场
主卧很大,带着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装修是林修喜欢的冷灰色调,线条硬朗,巨大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遮光帘严密地挡着,将窗外城市的霓虹隔绝在外,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在地毯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口子。
苏晚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圈明亮,将她笼罩其中,更显得四周无边空旷。
她走到衣帽间,拉开门。里面井井有条,林修的西装、衬衫、领带占据了大半空间,按照色系和季节排列得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严谨得近乎苛刻。属于她的那一侧,则简单得多,大多是素色、款式低调的衣物,安静地悬挂着,没什么存在感。
她没有去动那些昂贵的衣物,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从最下面的储物格里,拖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半旧的行李箱。箱子上有轻微的磨损痕迹,是多年前她搬进这里时带来的。那时候,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和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憧憬。
现在,她要带着它们离开。也许,还得留下些什么。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空荡荡的,衬着浅色的内衬布。苏晚开始收拾。动作很慢,却有条不紊。她从衣架上取下几件常穿的、料子柔软的毛衣、衬衫、长裤,仔细叠好,平平整整地放进去。然后是内衣和贴身衣物,用单独的收纳袋装好。她没有拿任何一件林修买给她的、带着醒目logo的裙子或外套,那些不属于她,或者,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化妆品很少,只有基本的几样,收进一个小小的洗漱包。护肤品也挑了最简单的。她把床头柜上那个有点掉漆的木质相框拿起来,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冷的玻璃面。里面是她大学毕业时的单人照,笑容青涩,眼里有光。她把它从相框里取出来,照片背面朝上,轻轻搁在了行李箱最上层。
然后是书房。她的东西更少,几本常翻的旧书,一个用了好些年的笔记本电脑。她把它们收好。
最后,她回到卧室,立在床前。这张kingsize的大床,曾经承载过短暂的温存,更多的却是背对背的沉默和中间仿佛隔着一片海的遥远距离。她蹲下身,手指探进床底,在靠墙的角落里摸索了一会儿。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塑料质地的边缘。她顿了顿,然后用力,把它勾了出来。
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是市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日期是两个月前。几个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原发性肝细胞癌”。下面还有一堆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指标箭头。
第二张,是同一家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同样的诊断结果,盖着猩红的医院公章。
第三张,是几天前刚拿到的复查报告。情况没有好转,某些指标甚至更糟糕了些。纸张右下角,有医生潦草却沉重的字迹:“建议尽快住院,进行系统评估与治疗。”
苏晚跪坐在地毯上,就着床头灯昏暗的光,静静地看着这些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关于她生命的倒计时,而是什么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看了一会儿,她拿起那几张纸,双手捏住纸张边缘。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她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将报告单、诊断书、复查结果,全都撕成了碎片。大小不一的白色纸片从她指间飘落,像一场沉默的雪,纷纷扬扬,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混在一起,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残酷的事实。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耗尽了力气,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良久,才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站起来。
她把撕碎的纸片拢了拢,全部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自己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药瓶,拧开,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床头柜上早就凉透的半杯水,吞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带起一阵苦涩。
胃部隐约的钝痛和持续的乏力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抚了抚小腹的位置,那里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那日夜不休的、缓慢滋长的绝望。
两个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并排立在卧室门口。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冰冷,华丽,没有温度。没有留下任何带有她个人印记的东西,除了垃圾桶里那堆无法辨认的碎纸。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滚轮摩擦地面,发出骨碌碌的轻响,碾过一室寂静。打开卧室门,客厅的光线透进来。
林修竟然还在。
他没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卧室的方向,望着窗外不知道哪一片夜色。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挺拔却显得异常冷硬的背影。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寻找泪痕或红肿的眼睛,但什么也没找到。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那两个不大的行李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这些?”他开口,声音因为吸了烟有些低哑。
“嗯。”苏晚应了一声,很轻。
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还有未散尽的、冷掉的食物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车在楼下。”林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公事,“司机可以送你。”
“不用。”苏晚拒绝了,拉着箱子朝玄关走去,“我叫了车。”
林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换上一双低跟的短靴,看着她拿起挂在玄关衣架上那件款式普通的米白色羽绒服穿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她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然后,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苏晚。”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苏晚动作停住,没有回头。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支烟,被他按灭在了旁边水晶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嗤”的一声。
苏晚拧开门。冬夜凛冽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激得她微微一颤。她没有迟疑,拉着行李箱,侧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不重,却干脆利落。像一把锁,彻底关上了过去三年,也关上了她对他,全部残存的、微不足道的念想。
门内,林修依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很快,一个单薄的身影拉着两个箱子,走出单元门。一辆普通的网约车停在那里,司机下车帮她放好行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迅速汇入街上的车流,消失不见。
就这么走了。
干脆得让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陡然升腾起来。他扯了扯领口,觉得这屋子忽然变得空旷得令人难以忍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息。
他走回餐桌边,盯着那份离婚协议,苏晚签名的地方,字迹清晰工整。又看了看那支她用过的、属于他的钢笔。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利推进了。
可为什么,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一张明媚的笑脸,不是苏晚。他划开,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通。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个娇柔甜美的女声:“阿修?怎么样,她签字了吗?”
林修“嗯”了一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太好了!”女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我就知道,她迟早会想通的。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你。”
“晚点。”林修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口那股空茫的冷意,“有点事要处理。”
挂了电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他下意识地,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紧闭着。
里面,已经空了。
第三章:旧日踪迹
搬出那栋豪华公寓后,苏晚在城西的老城区租了一个单间。
房子在一栋颇有年头的居民楼里,楼道狭窄,墙壁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单间很小,只有之前公寓卧室的一半大,带着一个狭小的独立卫生间。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布衣柜。窗户朝北,终日难见阳光,房间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凉潮气。
但对苏晚来说,这里很好。安静,便宜,最重要的是,完全属于她自己。没有人会突然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冷意和陌生的香水味;没有需要小心维持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也没有那些华丽却冰冷的、让她时刻感觉自己是个闯入者的摆设。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好。衣服挂进布衣柜,书和电脑放在书桌上,那个旧相框摆在床头。房间很快有了生活气息,虽然简陋,却莫名让人安心。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医院。
她没有再去之前那家以昂贵和私密著称的私立医院,而是换了城西一家三甲医院的肝病科。挂号,排队,做一系列检查。抽血的时候,护士看着她的手臂,微微皱眉:“血管有点细,不好找。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苏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和之前大同小异。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戴着眼镜,看着化验单和影像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苏小姐,你的情况……不容乐观。”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肿瘤位置不算最好,而且根据指标看,进展比预想的要快一些。你之前确诊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接受治疗?这两个月,你用过什么药?做过什么处理吗?”
苏晚平静地回答:“吃过一些护肝的药,中成药也有。”
“胡闹!”医生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痛心,“这是癌症,不是感冒!靠那些调理,耽误的是你自己的命!”她看着苏晚过于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脸,语气缓和下来,“你现在必须立刻住院,进行全面的评估。手术、介入、靶向、免疫……我们需要制定一个系统的方案。你还这么年轻……”
“医生,”苏晚打断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如果现在开始规范治疗,最好的情况,能有多久?”
医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因人而异。积极治疗,控制得好,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是有希望的。但你必须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过程会很辛苦,经济上、精神上……”
“最坏的情况呢?”苏晚追问,眼睛看着医生,黑沉沉的,没什么波澜。
医生叹了口气:“如果放任不管,或者治疗反应不好……以目前的发展速度,可能……不会太久。几个月,或者……一年左右。”
几个月。一年。
苏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这个答案,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从医生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把钝锤,在心口闷闷地敲了一下,不尖锐,却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谢谢您。住院……我再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医生有些急了,“时间不等人!你家属呢?让你家属来一趟,我跟他谈!”
“我没有家属。”苏晚站起身,把桌上的报告单一张张收好,叠整齐,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谢谢。”
她朝医生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诊室。
医生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在病历上快速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走出医院大楼,外面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湿冷。苏晚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街道两旁是热闹的商铺,早餐摊的热气,水果店的吆喝,行人匆匆的脚步……鲜活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她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厚厚的玻璃,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喧闹电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挂断。又响。再挂断。第三次响起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是高中的好友陈露,这些年断断续续有些联系,“你跑哪儿去了?林修到处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吵架了?”
苏晚闭了闭眼:“没什么。我们离婚了。”
“离婚?!”陈露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啊?是不是因为那个……”她似乎意识到失言,顿住了。
“都过去了。”苏晚语气平淡,“露露,别再告诉他我的任何事。我和他,没关系了。”
“可是晚晚,你……”陈露的声音充满担忧,“你现在在哪儿?你还好吗?听你的声音不对……”
“我很好。”苏晚打断她,“真的。别担心。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不等陈露再说什么,她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林修在找她。
这个认知,让苏晚心里泛不起丝毫涟漪。找她做什么呢?确认她是否真的消失得如此彻底?还是那点未散尽的、属于所有者的控制欲?都不重要了。
她走到公交站台,上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另一个高中同学,措辞谨慎,询问她的近况,并委婉地提到林修在打听她的下落。
苏晚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车子晃晃悠悠,穿过半个城市。她回到那个小小的单间,反锁上门,把喧嚣和探寻都关在外面。
从布袋里拿出医院的报告单,她又看了一遍。那些指标,那些术语,像一个个冰冷的小字,钻进眼睛里,刻在心上。
住院,治疗。一笔庞大的、她目前无力承担的费用。而且,过程痛苦,结果未知。也许能多活一年,半年,或者更短。在冰冷的医院里,在各种仪器和药物中,耗尽最后一点尊严和力气。
另一种选择……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里面,除了几样杂物,还有一个崭新的、印着医院标志的文件袋。是她上次去医院时,在咨询台拿的。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袋,打开。
最上面是一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下面还有几份相关的说明和流程指南。
她的手指拂过表格上需要填写个人信息的地方。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以及捐献意愿:勾选可供捐献的器官和组织。肾脏、肝脏、心脏、肺脏、角膜……
她的指尖在“肝脏”那一项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微弱地透进来,勾勒出她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的单薄轮廓。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第四章:风起
林修坐在“盛景”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份亟待签字的收购案文件,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钢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冰凉的金属质感也驱不散心头的烦闷。宽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漠,一览众山小的视野并未带来丝毫畅快。
离婚已经过去一周。手续在律师的高效运作下,接近尾声。那套公寓,苏晚果然如她所说,拒绝接受,产权变更暂时搁置。她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干净地抹去自己的痕迹。
这原本是他想要的。可当这一切如此迅速地成为现实,他却感到一种失控的焦躁。
他动用了些关系去查。查到的结果却寥寥无几:她搬出了公寓,注销了之前常用的手机号,信用卡没有任何消费记录,银行账户里只有每月定期从一张旧卡转进去的、数额不大的工资(她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婚后并未辞职),最近一周没有任何动账。她像一滴水蒸发了,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朋友、同学那边旁敲侧击,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模糊不清。有人说她可能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说她回了老家,但老家那边早已没有直系亲属。
这种彻底的“消失”,超出了林修的预期。他以为她会纠缠,会哭诉,至少会试图争取些什么。毕竟,他们有过三年婚姻。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习惯,有牵扯。可她偏偏没有。签字,离开,干脆利落得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短暂的租赁关系。
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周维拿着一份文件夹走进来:“林总,这是市场部提交的下一季度推广方案,需要您过目。另外,‘星辉’的李总约您今晚在‘云顶’会所用晚餐,您看……”
“推了。”林修打断他,声音有些冷硬。
周维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老板心情不佳,立刻点头:“好的。那这份方案……”
“放这儿。”林修揉了揉眉心,“周维,还有件事,你私下再帮我打听一下。”
“您说。”
“苏晚。”林修吐出这个名字,看到周维眼中闪过的细微诧异,但他面色不变,“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在哪家医院出现过,或者……有没有购买什么特殊的药物。”
周维是知道老板离婚的,但没想到离婚后还要如此“关注”前妻的行踪。他谨慎地问:“林总,您是担心苏小姐……”
“照做就是。”林修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是。”周维不再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林修靠进宽大的皮椅里,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的情景。她签字的平静侧脸,她拉着行李箱决然离开的单薄背影,还有……合上门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他烦躁地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叶晴在马尔代夫沙滩上的灿烂笑脸,阳光、海水、比基尼,洋溢着健康和活力。那是他特意选的,提醒自己什么才是值得追求的生活和感情。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叶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叶晴轻快娇柔的声音:“阿修?忙完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晴晴,”林修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有些心不在焉,“今晚不行,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叶晴的声音依然甜美,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这样啊……那好吧。你最近好像都很忙,是不是……还在为离婚的事情烦心?手续不是快办完了吗?”
“没有。”林修否认得很快,“一些公司的事。”
“那就好。”叶晴似乎松了口气,又变得雀跃起来,“对了,我妈昨天还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呢。你看,你都恢复单身了,我们是不是该……”
“晴晴,”林修再次打断,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事,过段时间再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叶晴回应,他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丢在桌上,林修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要下雪了。
他又想起苏晚。她怕冷。每年冬天,手脚总是冰凉。以前住在那公寓里,地暖充足,她还是会裹着厚厚的毯子缩在沙发角落。离婚那晚,她只穿了一件羽绒服,拉着箱子走进冬夜……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他更加烦躁。他扯开领带,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喝了一大口,灼热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和空洞。
她到底去哪儿了?真的……什么都不要?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维发来的加密消息:“林总,初步查到,苏小姐名下有一个多年前注册的邮箱,最近一周有登录记录,IP地址显示在城西老城区一带。另外,通过一些渠道询问,城西第三人民医院的肝病科,最近接诊过一位同名女患者,年龄外貌描述相似,但无法完全确认。就诊时间大约在五天前。”
肝病科?
林修的眉头猛地蹙紧。苏晚身体一向不算强壮,但没什么大病。肝病?她什么时候有的肝病?严重吗?
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离婚前那段时间,她似乎是很瘦,脸色也总是苍白……他当时只以为是心情不好,或者又是她那种沉默倔强的性子在闹别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攥住了他。是疑虑,是诧异,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他刻意忽略的……担忧?
他立刻回复周维:“确认就诊信息。查清楚是什么情况。还有,继续找那个IP地址的确切位置。”
“是。”
放下手机,林修再也无心工作。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开始零星飘落的雪花,目光沉沉。
苏晚。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第五章:雪夜微光
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才停。城西老旧的居民楼顶和街道两侧堆积起一层不算厚的白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脏污。踩上去咯吱作响,很快化成黑黄的泥水。
苏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腹部的钝痛和持续的乏力感像背景噪音一样挥之不去,尤其在寒冷的清晨,更加强烈。她坐起来,缓了缓因为低血糖而有些晕眩的脑袋,才慢慢起身。
吃了两片药,用热水就着。杯口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带来片刻虚浮的暖意。
她今天请了假。不需要去医院,也没有别的地方想去。只是单纯地,不想动。身体和精神都像被掏空了,只想蜷缩在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书桌上,那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已经填写了大半。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她填了一个新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紧急联系人(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填了陈露的名字和电话,并在旁边用很小的字注明:如联系不上,无需再找他人)。
捐献意愿一栏,她只在“肝脏”后面的方框里,用笔轻轻打了一个勾。黑色的对勾,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笔尖悬在“角膜”、“肾脏”等其他选项上,停留片刻,最终没有落下。
就这个吧。够了。
她放下笔,拿起表格看了看。还差最后签名和日期。她没有立刻签,而是将表格放在一边,拿起了手机。
屏幕很干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那个属于“过去”的世界,似乎真的被她屏蔽在外了。她点开一个加密的笔记软件,里面记录着一些琐碎的事情:银行卡密码(里面钱不多),几张有意义的旧照片的电子版存放位置,几本她喜欢的书的书名,还有……一些零散的、关于老家的模糊记忆。
写写停停,像个在整理遗物的人。心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专注。
中午,她煮了一小碗清汤挂面,加了点青菜。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胃里沉甸甸的,有些恶心。勉强吃完,收拾了碗筷。
下午,她坐在床边,翻看那个旧相册。里面大多是大学和更早时候的照片。有和同学的合影,笑容灿烂;有独自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安静专注;还有一张,是刚和林修结婚时拍的,很简单的证件照样式,两人并肩坐着,她微微侧头,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意,林修则直视镜头,表情是惯常的严肃,看不出多少新婚的喜悦。
那时候,她心里是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的。以为时间久了,冰山也能被融化。现在看着,只觉得照片里的自己,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相册合上,放回床头柜。然后,她重新拿起那份捐献登记表,在捐献人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晚。
日期:2023年12月21日。
冬至。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酝酿着另一场雪。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面前这一小片桌面,也照亮了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她拿起手机,对着填好的表格,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然后,点开邮箱。
收件人地址,她输入了叶晴的公开工作邮箱。这个邮箱地址,是她很久以前偶然看到的,一直记在手机的加密备忘录里,从未想过会用上。
邮件正文,她一个字都没有写。只是将那张照片作为附件添加进去。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停留了很久。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按了下去。
“嗖”的一声轻响,邮件发送成功。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里,良久没有动弹。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死寂。
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有些眼熟。她盯着看了几秒,才想起来,是之前去过的城西第三人民医院肝病科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您好,是苏晚苏小姐吗?”是之前那位女教授医生的助理。
“我是。”
“苏小姐,您好。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一个新的临床研究项目,针对您这种情况的,是和国际顶尖医疗机构合作的,有机会用到最新的靶向药物联合治疗方案,疗效和副作用控制可能比现有标准方案更有优势。项目筛选比较严格,但您的部分指标符合初筛条件。如果您有兴趣,可以近期来医院一趟,我们项目组的医生想跟您详细谈谈,做个全面的评估。”
临床研究项目?新药?
苏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听起来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或许,不用走到那最绝望的一步?或许,还能有一点……挣扎的机会?
“苏小姐?您在听吗?”
“我在。”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项目……需要费用吗?”
“如果是入选正式的临床试验组,符合标准的药物和治疗相关检查费用是由项目方承担的。当然,一些基础的支持治疗和住院费用可能还是需要自付一部分。”助理耐心解释,“但比起完全自费,压力会小很多。而且,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承担药物费用……
苏晚的心跳快了几拍。这几乎是绝境中伸出的一根稻草。
“我……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答应。
“好的,苏小姐。这是您的一个机会,希望您认真考虑。这是我的直线电话,您有任何疑问,或者决定过来了,随时可以联系我。”助理把电话号码报了一遍。
苏晚记下了。
挂了电话,她久久地看着记在便签纸上的那串数字。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透,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希望吗?
还是另一个需要付出代价的选择?
她不知道。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更清晰的隐痛,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
这个冬天,好像特别冷,特别长。
第六章:涟漪
叶晴从美容院的VIP护理室出来,肌肤水润透亮,心情愉悦。她拎着当季最新款的手袋,踩着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向停在门口那辆白色的保时捷。那是林修送她的生日礼物。
坐进温暖的车厢,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给林修发个信息,约晚上一起吃饭。刚解锁屏幕,邮箱客户端就跳出一条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母数字组合,看起来像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标题是空白的。
叶晴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当作垃圾邮件删除。但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也许是出于无聊,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预感,她点开了邮件。
正文空白。
只有一个图片附件。
她点开下载。图片加载出来,起初有些模糊,随即变得清晰。
是一份填写好的《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
叶晴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表格上方的标题,然后,她的视线凝固在“捐献人信息”一栏。
姓名:苏晚。
身份证号:……(部分数字被有意遮挡,但出生日期清晰可见)。
联系电话: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捐献意愿:肝脏。(后面那个黑色的对勾,格外刺眼)。
紧急联系人:陈露(电话:……)。
最下方,捐献人签名处,是叶晴熟悉的、苏晚那工整清秀的字迹。日期是……昨天。
叶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精心保养的脸颊上褪去。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
苏晚?
器官捐献?肝脏?
她疯了吗?还是在玩什么苦肉计?想用这种方式博取林修的同情和内疚?不,不对……邮件是直接发到自己这里的。她怎么知道自己这个工作邮箱?她想干什么?挑衅?警告?
无数个念头在叶晴脑海中翻滚,让她一阵心悸气短。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车里温暖如春,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为什么是肝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意外……海边公路,湿滑的路面,对面失控的货车……她记得刺耳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破碎的玻璃,还有剧痛和漫天的黑暗。醒来后,医生告诉她,她肝脏破裂出血,伤势严重,幸运的是送医及时,经过了紧急手术和输血,保住了命,但肝脏功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需要长期休养和密切观察,未来如果出现肝功能衰竭,可能需要……
需要肝移植。
这件事,她没敢告诉林修全部细节,只说是轻微剐蹭,受了点惊吓。林修当时正忙于一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又恰逢和苏晚的关系降至冰点,她轻描淡写的说辞并未引起他深究,只是安排人悉心照料她。
苏晚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需要什么都……
叶晴的呼吸急促起来。不,不可能。那件事的详细病历只有她和她的主治医生知道,她特意叮嘱过保密。除非……苏晚一直在暗中调查她?或者,只是巧合?毕竟,肝脏捐献是很常见的项目。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她和林修的关系即将明朗化的时候?在她刚刚听闻林修和苏晚彻底离婚之后?
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是阴谋。一定是苏晚的阴谋!她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重新引起林修的注意,破坏他们!甚至……想用“捐献肝脏”这种看似伟大的举动,来道德绑架,来让自己和林修永远欠她的!
歹毒!太歹毒了!
叶晴胸口剧烈起伏,美丽的脸上因为惊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恨不得立刻把它撕碎。
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首先,这件事绝不能让林修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他最近情绪明显不对劲,虽然没说什么,但叶晴能感觉到,苏晚的“消失”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如果再让他看到这个……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苏晚!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然后让她闭嘴,让她滚得远远的!
叶晴眼神变得阴冷。她退出邮箱,立刻翻找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只标记为“A”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油滑的男声:“哟,叶大小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又有‘业务’关照?”
“少废话。”叶晴压低声音,语气凌厉,“帮我找个人。苏晚。照片和信息我马上发你。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所有动向。越快越好。”
“苏晚?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林总那位前妻?”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玩味和谨慎,“叶小姐,这活儿……林总知道吗?”
“不该问的别问!”叶晴厉声道,“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而且要保密。如果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明白。”男人似乎掂量了一下,“老规矩,先付三成定金,有线索了再付三成,找到人,尾款结清。”
“可以。”叶晴干脆利落,“账号发我。资料马上给你。”
挂了电话,她迅速将手机里存着的、以前偷拍的苏晚侧面照,连同刚才邮件里看到的身份证部分信息、那个联系电话,一起发了过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重点查城西那边,她可能躲在那儿。”
做完这些,她靠在真皮座椅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阴郁的眼眸。
苏晚……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让你消失得比现在更彻底!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拿起手机,调出林修的号码。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换上甜美温柔的表情,声音也恢复了以往的娇柔:
“阿修,你晚上有空吗?我刚刚做完护理,想到一家很棒的日料店,我们一起去试试好不好?……嗯,我知道你忙,就吃个饭嘛,不会耽误你太久……好,那我等你哦。”
挂了电话,叶晴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精致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尤其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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