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读《资治通鉴》第二卷：商君变法，苏秦佩印，张仪连横大秦崛起

周显王元年，公元前368年的清晨，临淄城外军旗猎猎作响，齐国大军踏着晨露向魏国边境挺进，尘土飞扬中，观津城的轮廓逐渐清晰。与此同时，赵国骑兵在济水之畔疾驰，锋利的戈矛在日光下闪烁，直指齐国西部的长城——乱世之中，诸侯间的征伐从未停歇。

公元前366年，洛阳城郊，魏韩联军刚刚扎下营寨，炊烟尚未散尽，秦军的战车便已冲破地平线。马蹄声震耳欲聋，韩魏士兵仓促应战，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与惨叫声交织，最终联军溃败，秦军的黑色旗帜在战场上空飘扬。

公元前364年，石门战场沦为血肉磨坊。秦献公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立于阵前，指挥秦军猛攻韩赵魏三国联军。喊杀声震天动地，尸横遍野，秦军最终斩杀六万敌军。捷报传至周都，周显王斟酌再三，派遣使者携带绣有黑、白、青三色花纹的礼服前往秦国，这份赏赐在诸侯间掀起轩然大波——偏远的秦国，已悄然崛起。

公元前362年，秦魏少梁之战爆发。魏军节节败退，将领公孙痤被秦军生擒，狼狈地跪于秦军营帐中。而此时的卫国，卫声公的灵柩尚未下葬，新君卫成侯已在忧虑边境安危；燕国燕桓公驾崩，燕文公即位后首要之事，便是加固南部边境防线。秦国的秦献公也走完一生，二十一岁的秦孝公站在栎阳城楼，望向东方诸侯，眼中满是不甘——黄河、崤山以东的六国，仍视秦国为夷族，拒绝其参与中原会盟。“寡人必振秦国！”他紧握拳头，心中立下誓言。

公元前361年，一道求贤令从栎阳传遍天下：“凡能强秦者，封高官，赐封地！”卫国的公孙鞅在魏国国相公叔痤府中见到诏令。这位喜好刑名之学的年轻人，虽怀奇才，却未得魏惠王重用。当时公叔痤已病入膏肓，魏惠王探望时，他挣扎着说：“公孙鞅有奇才，愿君举国以听之；若不用，必杀之，勿令出境！”魏惠王表面应允，转身却对近臣笑道：“公叔痤病糊涂了，竟让我把国家交给一个毛头小子。”公孙鞅听闻后，淡然一笑：“君既不听他用我，何必将他杀我的话放在心上？”数日后，他收拾行囊，西行入秦。

通过秦孝公宠臣景监的举荐，公孙鞅得以面见孝公。当他侃侃而谈富国强兵之策时，孝公听得入迷，不自觉地向前挪动坐席，两人一连畅谈数日，毫无倦意。

公元前359年，公孙鞅准备变法，却遭秦国贵族集体反对。朝堂之上，甘龙直言：“循旧法而治，吏习民安，何必改弦更张？”公孙鞅反驳道：“贤圣之人治世，不法其故；智者立法，愚者制焉！”秦孝公拍案……叫好，当即任命他为左庶长，主持变法。

新法制定完毕，公孙鞅担心百姓不信，便在国都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传令：“能徙至北门者，赏十金！” 百姓围观议论，却无人敢动。于是，他将赏金提至五十金，终于有一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木杆搬到北门，当场领到了重赏。就在百姓震惊之际，公孙鞅下令颁布新法：五家为伍，十家为什，邻里连坐；军功授爵，私斗受罚；耕织有功者免徭役，游手好闲者没为奴隶；宗室无军功者，不得入宗族名册。

新法推行一年，上千百姓涌入国都控诉不便。恰逢太子触犯新法，公孙鞅神色严肃地说：“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太子不可施刑，便将其师公子虔处以刑罚，另一位老师公孙贾则被脸上刺字。次日，秦国人无不谨守新法。十年之后，秦国路不拾遗，山无盗贼，百姓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城乡大治。那些当初抱怨新法的人，如今又来称颂，公孙鞅却下令：“此皆乱法之民！” 将他们尽数发配边疆，从此无人再敢议论法令。

这一年，韩懿侯去世，韩昭侯即位。而齐国的朝堂上，也上演着一场精彩的对话。齐威王与魏惠王在郊外打猎，魏惠王得意地炫耀：“寡人有十颗直径一寸的珍珠，能照亮十二辆车，齐国这样的大国，难道没有宝物？” 齐威王笑道：“寡人眼中的宝物，是四位贤臣。檀子守南城，楚不敢犯；盼子守高唐，赵人不敢东渔；黔夫守徐州，燕赵百姓七千余家归附；种首治盗贼，路不拾遗。他们的光辉，照耀千里，岂止十二辆车？” 魏惠王脸色涨红，默默无言。

公元前354年，魏军围攻邯郸，赵国危在旦夕。楚国派景舍出兵救援，而齐国的朝堂上，田忌与孙膑正在商议对策。孙膑本是庞涓的同门，却被庞涓设计砍断双脚、刺字毁容，幸得齐国使者暗中相救，才得以逃到齐国。面对田忌“直赴邯郸”的提议，孙膑摇头道：“魏赵相攻，魏之精兵尽出，国内空虚。不如疾趋大梁，攻其必救，邯郸之围自解。” 田忌依计而行，率军突袭魏国都城。魏军果然撤围回援，在桂陵与齐军遭遇，一场激战之后，魏军大败。

公元前351年，公孙鞅率军围攻魏国固阳，守军开城投降。魏国被迫归还邯郸，与赵国在漳水结盟。而韩国的韩昭侯任命申不害为国相，这位出身郑国小臣的法家人物，整顿吏治，推行术治，使得韩国国力大增。有一次，申不害请求韩昭侯提拔自己的堂兄，昭侯拒绝道：“你教寡人按功授爵，如今却为亲求情，寡人该听哪一个？” 申不害连忙免冠谢罪：“君乃贤明之主，臣知过矣！” 韩昭侯对自己的衣物也格外珍惜，一条破旧的裤子，他下令妥为保存。善收藏，侍从不解，他说：“贤君之行，皆有深意，此裤待有功者赏之。”

公元前350年，秦国迁都咸阳，废除井田制，设立三十一县，统一度量衡。而赵国赵成侯去世，公子赵绁与太子争夺君位失败，逃奔韩国。

公元前341年，魏国庞涓率军攻打韩国，韩国五次战败，紧急向齐国求救。孙膑再次献策：“韩魏激战正酣，我军暂缓出兵，待韩力竭，再趁魏疲而击之。”齐国等到韩国频频告急，才派田忌、孙膑率军出征，依旧直奔大梁。

庞涓收到消息，怒不可遏，率军回援。孙膑下令，齐军进入魏国境内后，第一天筑十万灶，第二天减为五万，第三天仅筑二万灶。庞涓追击三日，见灶数锐减，大喜道：“齐军胆小，入我境三日，士卒逃亡过半！”于是丢下步兵，率领轻骑日夜兼程追赶。马陵道上，道路狭窄，地势险要，孙膑早已埋伏好一万名弓箭手，在一棵大树上刮去树皮，写下“庞涓死此树下”六个大字，约定“见火而射”。

夜幕降临，庞涓率军赶到，见树干上有字，便命人举火把照看。火光亮起的瞬间，万箭齐发，魏军大乱。庞涓身中数箭，知败局已定，拔剑自刎，临死前嘶吼：“遂成竖子之名！”齐军乘胜追击，大败魏军，俘虏太子申。然而，立下大功的田忌，却遭邹忌陷害。邹忌派人假扮田忌手下，在集市上占卜：“田忌三战三胜，欲自立为王，可乎？”随后将占卜者扭送王宫。田忌无法自证清白，被迫逃往楚国。

公元前340年，公孙鞅对秦孝公说：“魏乃秦之心腹大患，魏强则西侵秦，魏弱则东缩。今魏败于齐，诸侯叛之，可趁机伐魏！”秦军出征，魏国派公子卬率军抵抗。两军对峙，公孙鞅派人送信给公子卬：“昔日相交甚厚，不忍相攻，愿结盟而还。”公子卬信以为真，前来赴约，却在盟誓之后被埋伏的士兵俘虏。秦军趁机猛攻，魏军大败。魏惠王惊恐之下，献出河西之地求和，迁都大梁，懊悔不已：“吾恨不用公叔痤之言！”秦孝公赏赐公孙鞅商於十五县，号商君。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秦惠文王即位。公子虔的门客告发商君谋反，惠文王下令捉拿。商君逃往魏国，却因曾设计擒获公子卬，被魏人拒绝入境，无奈返回商於，起兵反抗，最终战败被杀，处以车裂之刑，全家被诛。当初赵良曾劝谏商君：“君之治，刑戮太重，积怨甚深，若秦王崩，危矣！”商君不听，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公元前336年，邹人孟轲拜见魏惠王，惠王问：“先生不远千里而来，何以利吾国？”孟轲答道：“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上下交征利，国危矣。”惠王点头称是。此时，秦国已出兵攻克韩国宜阳，锋芒毕露。

公元前334年，齐王与魏王在徐州会面，互相尊王，天下震动。越国国君姒无强率军攻打齐国，却被齐人游说，转而攻楚，结果大败，越国分崩离析，各部落纷纷臣服于楚国。

公元前333年，苏秦来到燕国，对燕文公道：“燕国无外患，因有赵国为屏障。秦攻燕需千里跋涉，赵攻燕仅百里之遥，王不忧近患而忧远虑，非明智之举。愿王与赵结盟，则燕可高枕无忧。”燕文公资助苏秦前往赵国。苏秦对赵肃侯说：“六国之地五倍于秦，兵力十倍于秦，若合纵抗秦，秦必不敢东出函谷关。”赵肃侯大喜，派他游说各国。

苏秦一路南下，先至韩国，对韩宣惠王说：“韩国兵强马壮，强弓劲弩皆出于此，奈何事秦？以有限之地，填无穷之欲，是自寻死路！”韩王拍案而起，决意合纵。再至魏国，苏秦晓以利害，魏王当即应允。到了齐国，他夸赞临淄富庶，兵力强盛，指出秦国攻齐需经险关，实难危害，齐威王听从其言。最后抵达楚国，苏秦对楚威王道：“楚乃天下强国，与秦势不两立，合纵则楚为王，连横则楚割地，王当熟虑！”楚王亦点头同意。

于是，苏秦佩六国相印，成为纵约长。北上归赵时，车马随从浩浩荡荡，堪比君王。然而好景不长，秦国派犀首出使齐魏，胁迫两国攻赵，合纵盟约土崩瓦解。赵肃侯斥责苏秦，苏秦惶恐之下，前往燕国，转而效力燕国，鼓动齐王大兴土木，消耗齐国国力。

公元前328年，秦国张仪率军围攻魏国蒲阳，攻克后又归还给魏国，并派公子繇入魏为质。张仪对魏王道：“秦待魏甚厚，魏当有所报。”魏国献出上郡十五县，张仪返回秦国，被任命为国相。此后数年，诸侯间的博弈愈发激烈：秦国攻灭义渠，赵国赵武灵王即位后设置博闻师、司过官，虚心纳谏；秦国首次称王，卫国嗣君为赎回逃犯，不惜以左氏城交换，彰显法治决心。

公元前324年，苏秦因与燕文公夫人私通，被燕易王察觉，便主动请求前往齐国，暗中为燕国谋划。他劝说齐宣王增高宫殿、扩建园林，消耗齐国财力。

四十六年，张仪与齐楚两国相在啮桑会盟，而韩燕两国也相继称王，唯独赵武灵王坚持称君：“无其实，不敢有其名！”

公元前321年，周显王去世，周慎靓王即位。燕国燕易王驾崩，姬哙即位。齐国的靖郭君田婴受封薛城，他听从门客建议，放弃修筑薛城城墙，转而辅佐齐王，掌握齐国大权。靖郭君有四十个儿子，其中小妾所生的田文聪慧过人，广纳门客，数千食客慕名而来，孟尝君的名声传遍天下。他出使楚国时，拒绝了楚王所赠送的象牙床，只因门客公孙戌的劝谏：“君以仁义廉洁著称，若受重礼则会失人心。”孟尝君不仅采纳了这一建议，还张贴布告：“凡能彰显吾名、谏正吾过者，即便私下接受馈赠，亦无妨！”

韩国的韩宣惠王原本打算让公仲和公叔分掌国政，缪留却劝阻道：“晋国因任用六卿而亡，齐国因任用陈成子与阚止而乱，魏国因任用犀首与张仪而失西河。两强并立，必生内患，王当慎重！”韩宣惠王听后恍然大悟，最终放弃了这一念头。

在乱世之中，诸侯争霸，贤臣辈出，变法、合纵、连横等策略交织上演，每一个决策都深刻影响着天下的格局，而更为波澜壮阔的历史，仍在幕后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