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黑人美国”

本土黑人与新移民之间的差距体现在收入、教育和政治方面。

2024年9月22日，北迈阿密举行集会谴责针对海地移民的仇恨言论，一名男子的帽子上别着美国国旗和海地国旗。（美联社记者丽贝卡·布莱克韦尔摄）

20世纪60年代初，数十个非洲国家获得独立后，它们的使节来到美国递交国书并就职。然而，在马里兰州北部，梅森-迪克逊线以南，许多使节很快就见识到了美国丑陋的一面——仅仅因为种族原因，他们就经常被酒店和公路餐馆拒之门外。当一位记者问一位店主，为什么一位非洲贵宾会受到如此恶劣的对待时，她回答说：“在我看来，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黑人。我根本看不出他是大使。”

几个世纪以来，来到美国的黑人移民很快就意识到，他们将受到与当地黑人相同的待遇。奴隶制和种族隔离制度并不在意你的父母来自牙买加、尼日利亚还是南卡罗来纳州。然而，在种族隔离制度废除六十年后，这些区别对待已成为一个正在发生变化的国家日益凸显的一部分。如今，五分之一的美国黑人是移民或移民子女。尽管种族主义依然存在，但移民改革和民权运动的成功使美国黑人社群呈现多元化面貌。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此感到高兴。

看看白宫就知道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经常侮辱非裔美国人，贬低他们的智力，并将他们描绘成忘恩负义之徒；他对黑人移民的抨击则往往带有非人化色彩，并且执着于驱逐他们。上周在一次内阁会议上，他贬低了明尼苏达州的索马里人，称他们为“垃圾”，并说：“他们毫无贡献。我不想让他们待在我们的国家。” 2018年国会成员提出移民协议时，特朗普因协议中对海地和非洲移民的保护条款不满，他曾臭名昭著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让这些来自粪坑国家的人来这里？”

尽管这种残酷行径似乎表明有些事情亘古不变，但近几代人中出现的两大黑人群体证明，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长期扎根于此的黑人与近期移民的黑人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出生地鸿沟”，这暴露出他们在收入、教育、政治和身份认同方面的差异。美国尚未理解这些变化，并面临着将不同的历史混为一谈，形成单一的“黑人经历”的风险，这不仅不会缓解种族紧张局势，反而会加剧种族矛盾，并固守对“美国黑人”这一概念的刻板印象。

美国一半的黑人移民来自加勒比地区。超过一半的黑人移民是在2000年之后抵达美国的，其中来自非洲的移民是增长最快的群体，也是目前该群体人口增长的主要来源。大约三分之一的黑人移民拥有大学学位，这一比例与所有移民的比例相同。他们的家庭收入比本土黑人高出30%，而拥有住房的可能性也与本土黑人相当。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最近的一份报告指出，正是这个群体正在缩小美国白人和黑人之间的收入差距。

这在一定程度上对特朗普有利。研究表明，黑人移民通常更加保守，与政党的联系较少，并且对种族身份的理解也与本土黑人不同。这促成了特朗普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获得黑人支持率近乎翻番。工人阶级的不满和劳动力市场的竞争加剧了黑人对限制性移民政策的支持，而这正是特朗普竞选活动的一个显著特征。在明尼阿波利斯，他在2024年大选中索马里裔人口众多的社区表现优于2020年。但如今，他的政府却将这些社区作为目标，不成比例地驱逐黑人移民。

对美国黑人群体变化的误解意味着精心制定的计划必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那些依赖于美国黑人群体铁板一块、政策偏好一致的政治策略（例如党派划分选区）的政客，最终可能会陷入更糟糕的政治境地。尽管美国黑人群体日益多元化，研究也发现，黑人移民在美国居住的时间越长，遭受种族不平等对待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有可能与非裔美国人建立团结。健康研究非营利组织凯撒家庭基金会（KFF）最近的一项研究揭示了这种现象的普遍性：黑人移民在住房、工作和就医方面遭受歧视的比例高于西班牙裔、亚裔和白人移民。

回到20世纪60年代初，在马里兰州那段乡村公路上，约翰·F·肯尼迪总统的政府呼吁餐馆老板为非洲大使提供餐饮服务，因为这些大使对美国的冷战战略至关重要。一些商家勉强同意了——但仅限于服务这些贵宾，而非当地的黑人居民。为了揭露这项政策的荒谬之处，三位来自巴尔的摩《非裔美国人报》的黑人记者租了一辆豪华轿车，穿上燕尾服和高顶礼帽，假扮成来自虚构的戈班国的代表团，前往各家餐馆。他们在一些餐馆得到了接待，由此引发的头版报道令餐馆老板和州政府官员颜面尽失。然而，直到民权运动人士威胁要派遣1500名“自由乘车者”前往抗议那些只接待白人的餐馆拒绝为黑人贵宾提供服务，种族隔离制度才最终得以废除，非洲人和非裔美国人都从中受益。

自美国建国以来，一代又一代来自世界各地的黑人移民都逐渐明白——即使他们不情愿——他们在美国的生活与已经生活在这里的黑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刊载：华盛顿邮报

作者：Theodore R. Johnson

编译：知道分子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