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巷战没水喝，副排长捡把破镐挖通救命井，最后却倒在一锅粥旁

一九四七年六月，四平城西又热又满是硝烟。太阳晒得碎砖烂瓦发烫，空气都是热的。在一纵一个阵地上，炮排副排长李文才趴在战壕边，盯着三十米外的一口水井。井台还在，辘轳也没坏，但周围静悄悄的，静得让人不安。

他身旁，几名年轻战士很长时间没喝水，嘴唇已经干裂。李文才观察井口半天，刚想放弃，脚下却踩到一个硬东西。他低头看，是半截埋在土里的旧洋镐，木把开裂，还缠着铁丝，镐头锈得发红。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这把没人要的旧镐，马上要救下很多人的命。

在一九四七年五月，东北民主联军发起夏季攻势，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第三次攻打四平。四平位于沈阳和长春之间，是中长铁路的咽喉。

国民党守将陈明仁凭借上次守城的经验，把四平变成了一个大堡垒。他命令部下用钢板、铁轨、麻袋堆出上千个碉堡和射击孔，把街道巷子也改造得错综复杂。六月十四日晚八点，总攻开始。一纵部队从西南方向主攻，奋力冲进城内。

但进城后才发现，战斗异常艰难。冲在最前面的一纵一师和二师，很快遇到麻烦。他们虽然占领了几处阵地，但左右两翼的兄弟部队没能跟上，使得他们孤军深入，三面受敌。

比敌人子弹更难受的是缺水。当时正是盛夏，守敌把汽油泼在街上点燃，火焰裹着热浪，吞没了一条接一条的巷子。后方的补给线被炮火切断，粮食供应紧张，饮水更是送不上来。

阵地上，渴极的战士甚至去舔炸塌墙角的湿土，结果上吐下泻。机枪手抱着打得发红的机枪，嗓子像着了火一样。

人到了绝境，就会显出本性。看着身边这些渴得说不出话的年轻战士，李文才坐不住了。他是山东人，在一纵一师一团四连当炮排副排长，参军已有七年。

连里人都知道，他很是关心新战士。有一次长途行军，他看见一个新兵的草鞋快磨破了，宿营时就不声不响把自己的新鞋塞到那新兵枕头下。这时，他对连长说，“我带几个人去找水，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志们渴死在这里。”

天快黑时，李文才带着战士老杨和小徐出发了。他们沿着断墙和弹坑，一点点向外摸索。街道早已面目全非，只剩烧黑的房梁东倒西歪。

他们找到一个院子，里面的水缸早就空了，只剩缸底一点泥。又拧开一个水龙头，只听见漏气的嘶嘶声，一滴水也没有。子弹不时嗖嗖飞过头顶，打在砖墙上噼啪作响。

三个人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热风吹干，后背泛起一圈白花花的汗碱。摸到后半夜，小徐忽然拉住李文才的袖子，用手指向前方。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井台的轮廓。可仔细一看，心就凉了半截。井确实在前方三十米左右，但井台旁边，清清楚楚躺着两位战士的遗体，看来也是来找水时牺牲的。

李文才连忙摆手让老杨和小徐别动，自己眯眼仔细观察。对面二层楼的一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东西微微反光，看上去隐约是枪管。而旁边那堆碎砖瓦也摆得太整齐，明显是个掩体。

原来敌人早就设好了套，他们把城里这口宝贵的水井当作是诱饵，专门等着渴急了的解放军战士过来。在这三十米的空地内，至少还有两挺机枪对着水井，过去就是送死。

三人趴在弹坑里盯着井口，都能听见自己喉咙干咽的声音。回去吗？阵地上，全排人都还等着水喝。

带着失望，三人准备爬回阵地。就在藏身的战壕边，李文才看见了那把破洋镐。他捡起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下身，看了看脚下这条被炮弹炸得一段段的旧战壕。

这条壕沟往前延伸，尽头离那口水井的侧面已经不远。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他压低声音对老杨和小徐说，“你们看，要是从这条沟里，斜着朝水井方向挖一条支沟，能不能挖到井台下面？”

老杨看了看锈迹斑斑的镐，又望了望那片开阔地，有些犹豫。李文才掂了掂手中的旧镐，点了点头，“就靠它了。咱们没别的工具，也没别的路了。”

回到阵地，李文才把还能行动的战士分成三组，轮流挖掘。能用的工具只有刺刀、两个破饭盒，主要就靠那把破镐。他带第一组人先上。

镐头砸在夯实的路面和碎砖块上，震得手臂发麻，不一会儿虎口就裂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镐把。他撕下布条缠住手，继续挖。敌人的炮弹不时落下，泥土碎石哗啦塌下来，把刚挖出一点形状的沟又埋掉一半。

怕弄出太大动静，他们就像老鼠打洞一样，一点一点往前刨。轮到第二组上时，老杨因为脱力加上中暑，晕倒在沟里。小徐把他拖回来，自己抓起镐继续向前挖。

就这样挖了七个多小时。当沟的尽头终于触到水井的石基时，第一桶装满清水的铁皮桶，通过一双双颤抖的手，传回了阵地。

水找到了，但战斗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惨烈。四连后来接到命令，换到新的防守位置。六月二十四日傍晚，炊事班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支起大锅，想给战士们熬点热小米粥。

李文才见炊事员忙不过来，就过去帮忙烧火。粥刚煮开，米香飘了出来。这时，天上传来炮弹飞近的尖啸。周围人本能卧倒，李文才却猛地转身，整个人扑在那口滚烫的大锅上。

爆炸在附近响起，弹片击中他的后背。等战友冲过来，看见他身下那锅粥，一大半还没洒。这个总是把战士放在心上的排长，最后牺牲在了一锅粥旁。

第三次四平攻坚战从六月十四日打到七月一日，历时十八天。东北民主联军虽然没有完全占领城区，但实现了重要战略目标，把国民党军主力牢牢牵制在四平城下，为后来东北战场的大反攻创造了条件。

正是无数像李文才这样的普通官兵，在历史来不及细说的每一个瞬间，凭着他们的坚持和牺牲，像铺砖砌瓦一样，铺平了通往胜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