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处的人潮里,她穿着件浅灰色风衣,手里攥着个旧帆布包,眉眼跟记忆里的姑娘重合得丝毫不差。三年前工地塌方那次,我被埋在碎石堆里,是她带着医疗队钻进来,蹲在我身边,声音软乎乎的,说别怕,马上就能出去。后来我醒在医院,她已经调去支援西部,只留下一张写着“好好养伤”的纸条,连名字都没留。
我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走过来,冲我笑了笑:“是嫂子让你来的吧?麻烦你了。” 我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接她的包,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路上车里静得很,我从后视镜里偷看她,她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睫毛轻轻颤着。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三年前去过城郊那个工地?” 她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喉咙发紧,说,我就是那个被救的工人。
她噗嗤一声笑了,说早该认出来,你胳膊上的疤还在呢。
车开到嫂子家楼下,嫂子早就候在单元门口,看见我们,热热闹闹地迎上来,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可算把你盼来了,这次可得多住阵子。” 又转头冲我挤眼睛,“你俩缘分不浅吧?” 我脸一热,没敢搭话。
晚上嫂子留饭,饭桌上,她讲起西部的日子,说那里的孩子冬天没厚衣服穿,她就把自己的棉袄改小了给娃套上;说那里的山路难走,出诊要走两个钟头。嫂子听得直叹气,说你这丫头,图啥呢。她低头扒了口饭,说图心里踏实。
我坐在旁边,心里翻江倒海。我想起这三年,我总跟工友们说,等攒够了钱,就去找那个救我的姑娘,可日子一天天过,我总被工钱、房贷绊着脚,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后来的几天,我总找借口往嫂子家跑,帮着换灯泡,修水管,其实就是想多见她几面。她也不戳破,只是每次都笑着递过来一杯热水。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那天我正帮她搬行李,她突然说,她后天就要走,要去更偏远的山区。我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脱口而出:“能不能别走?” 她蹲下来捡箱子,声音轻得像风:“那里的人更需要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跟三年前在废墟里一模一样。我突然就懂了,她不是不属于这座城,是她的心,早就拴在了那些需要她的人身上。
送她去机场那天,我没请假,跟工头说家里有急事。安检口前,她递给我一张照片,是她跟山里孩子的合影,孩子们笑得咧开嘴,露出豁了牙的笑容。“替我保管着,”她说,“下次见面给你看更多孩子的照片。”
我攥着照片,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没了之前的遗憾,反倒踏实了。
回去的路上,我把车开得很慢。路过工地时,看见新搭的脚手架上,工友们正喊着号子干活。阳光洒下来,落在他们黝黑的脸上,也落在我手里的照片上。我突然想,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要去的地方,有的人在城里,有的人在山里,只要走着,就不算白活。
晚上我给嫂子打了个电话,说下次她妹妹再来,还让我去接。嫂子在电话那头笑骂,说你小子,这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月亮,摸了摸胳膊上的疤,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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