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浓柚子香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市场星报）

柚香，总在晨昏时分悄然弥漫，从小区门口一直飘进我的窗口。那儿种着两棵柚子树，俨然成了小区的灵魂。一棵是务实的母亲，年年准时挂果，数量不多，但只只金黄饱满，像一盏盏精心点亮的黄灯笼，在绿叶间沉静地散发光辉。另一棵则是慷慨的隐士，从不结果，只顾着抽枝散叶，长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云，任小鸟雀在枝桠间安家落户。每日清晨，那“啾啾”的鸣声便成了最动听的闹钟，活跃了小区的静谧。

小区里住了五百来户人家，门口的绿道是孩子们的乐园，每天都有几十个小小的身影在此追逐嬉戏。柚子成熟的季节，黄澄澄、圆溜溜的果实悬在低枝，几乎触手可及，对孩童是天然的诱惑。可奇怪的是，孩子们竟都熟视无睹，只顾着脚下的滑板车和皮球。我想，这固然因如今的孩子不缺零食，眼界开阔，但更重要的，怕是家长们平日“草木有情，不可妄折”的教诲已悄然生根，让这满树的丰硕，成了检验社区文明的温馨考题。

一日，我陪儿子在树下玩滑板车。他忽然停下，仰起小脸，指着树上：“爸爸，帮我摘下那个‘小球’好不好？”我蹲下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耐心告诉他：“这不是小球，这是一种水果，叫柚子。不过，它是小区大家的风景，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不能随便伤害它。”儿子眨着明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的童年，是在邻家五叔那棵高大的柑橘树下度过的。春天，白花馥郁，香飘整片晒场；夏初，青果已缀满枝头，勾得我们这群孩子馋涎欲滴。终有一天，我和南石、三狗、四古几个伙伴，偷偷找来一根长长的竹叉，对准结着青果的细枝柄，使劲旋转。“扑通”一声，一颗青涩的果子应声落地。年长的南石赶紧捡起，笨拙地剥开皮，分给我们一人一瓣。迫不及待地咬下去，一股极致的酸涩猛然炸开，难受得我们龇牙咧嘴，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为这偷果子的行径，母亲用细竹鞭好好教训了我。事后，她却默默地在屋后那片荒地上，栽下了几棵绿油油的苗。她告诉我：“这是柚子树，它和柑子是亲戚。”从此，母亲的身影便常与那几棵小苗为伴。她每日荷锄松土，除草施肥，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冬日里，寒风凛冽，她的双手冻得满是皲裂的口子。时光在锄起锄落间流淌，树苗一天天长高、变粗，亭亭如盖，母亲的身躯却日渐佝偻。待到深秋，金黄的柚子压弯了枝桠。母亲便会搬来那张小竹椅，坐在树下。她时而凝望着通往村外的路口，时而出神地抚摸着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那树皮的褶皱深一道浅一道，像是刻着岁月的年轮，也像藏着期盼儿女归来的足音。

“柚子甜了，你们也不用总惦记着带水果回来了。”她偶尔会轻声自语，像是在对树说，又像是说给远方的我们听。年复一年，柚子树愈发苍劲挺拔，母亲的白发也添了一缕又一缕。她依旧守着那几棵树，目光似乎能穿透层叠的山峦。风吹过，满园柚香弥漫，那香气不张扬，却绵绵不绝，像是无声又固执的呼唤。如今，我窗外的柚子树依旧年年飘香，鸟鸣依旧清脆。而故乡的柚子树，想必更加枝繁叶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