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科普】李不言 | 论精神防御机制⒆：幽默

【心理科普】李不言 | 论精神防御机制⒆：幽默

——给窘境一个笑点，给自我一条活路

当精神病学进入21世纪时，弗洛伊德学说的许多部分可能会被抛弃，但关于防御机制的阐述却不会。

—— 范伦特（G.E.Vaillant，1992）

幽默是一种积极的精神防御机制形式，是较高级的适应方法之一。

当一个人遇到挫折时，常可以幽默来化解困境，维持自己的心理平稳。

大哲学家苏格拉底不幸有位脾气暴躁的夫人。一次他在跟一群学生谈论学术问题时，先是听到叫骂声，随后夫人拎一桶水过来，泼得他全身湿透。在场的学生都很尴尬，可是苏格拉底只是一笑：“我早知道，打雷之后，一定会下雨。”

一句话定义：幽默（Humor）=把个人冲突、挫折、攻击欲用机智、诙谐、自嘲的语言或动作重编码，既释放张力又赢得社会掌声。

一、 幽默的本质与心理动因：智慧的超越

幽默，被视为所有心理防御机制中最成熟、最健康的形式之一。它是指个体在面对困境、挫折或令人尴尬、痛苦的事实时，通过认知上的转换与重构，发掘其中有趣、荒谬或矛盾的一面，并以一种轻松、戏谑而非攻击性的方式表达出来，从而化解内在的焦虑与紧张，维持心理平衡与尊严。

1. 认知重构与视角转换：幽默的核心并非否认事实（如苏格拉底不否认被泼水），而是为这个痛苦的事实赋予一个全新的、出人意料的、轻松的解释框架（“打雷之后会下雨”）。这需要极高的认知灵活性和智慧，将自我从“受害者”的被动角色中抽离出来，变成一个“观察者”甚至“导演”。

2. 攻击性的优雅释放：幽默常常包含对困境或挑衅者的“温和攻击”，但这种攻击已被象征化、无害化。苏格拉底的话看似自嘲，实则暗指夫人的怒吼如“雷”、行为如“雨”，以一种不伤体面、不激化矛盾的方式，委婉地表达了对局势的评判，并瞬间夺回了情绪的主导权。

3. 维持自恋与掌控感：在自尊可能受损的场合（如公开受辱），幽默者通过展现智慧和气度，不仅保护了自尊，甚至提升了自我形象。它传递的信息是：“这件事无法伤害我，因为我超越了它。”

二、 幽默的典型表现与层次

本文开头所举的苏格拉底的例子，是“自嘲式幽默”和“智者幽默”的顶峰。我们可以进一步扩展其表现形式：

1. 自嘲。这是最安全、最显气度的幽默。敢于拿自己的缺陷或窘境开玩笑，意味着个体对自我有足够的接纳和信心，无需伪装完美。它预先化解了别人的嘲笑，并赢得同情与敬佩。

2. 化解冲突的幽默。在人际紧张时刻，一个恰当的幽默能像安全阀一样释放压力，避免冲突升级。它如同社交场上的“润滑剂”与“减压阀”。

3. 黑色幽默。面对无可逃避的苦难或死亡（如绝症、战争），幽默成为一种保持人性、反抗绝望的最后武器。它承认现实的残酷，却以荒诞的方式与之共舞，是勇气与韧性的体现。

4. 创造与联结的幽默。共同的欢笑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创造积极的集体氛围，是高级社交智慧的体现。

三、 幽默的积极意义：从个人韧性到社会资本

幽默是一种较高级的适应方法，其益处是多层次的——

首先，对个人心理健康的益处：

- 压力缓冲器：直接降低焦虑、愤怒等负面情绪的生理唤醒水平，促进内啡肽分泌。

- 认知解离：帮助个体与痛苦的想法和情境保持心理距离，避免被其淹没。

- 提升韧性：幽默感是心理韧性的核心成分，能帮助人更快地从挫折中恢复。

其次，对社会人际关系的益处：

- 非暴力沟通：以一种易于接受的方式表达批评或不同意见。

- 增强吸引力：幽默感是普遍被认为极具吸引力的个人特质。

- 凝聚群体：共享的欢笑能强化团体认同感和归属感。

四、 幽默的潜在风险与真正核心

幽默尽管是积极机制，但仍需注意其边界——

1. 幽默≠嘲讽：健康的幽默是包含自嘲的、建设性的，而非针对他人弱点的恶意攻击。后者是“投射”或“攻击”的伪装，会破坏关系。

2. 幽默≠逃避：幽默应与直面问题相结合，而不能用于逃避处理真正的情感创伤或现实责任。长期用玩笑掩盖痛苦，可能阻碍深层的情感处理。

3. 时机与场合：不合时宜的幽默会显得麻木不仁，尊重他人的痛苦是更重要的共情能力。

五、 如何培养健康的幽默感

幽默感虽与天性相关，但也可有意识地培养——

1. 视角练习：尝试从多个角度，尤其是荒诞、夸张的角度看待遇到的麻烦。

2. 接纳不完美：练习接纳自己和他人的缺陷，这是自嘲与宽容幽默的基础。

3. 积累与学习：欣赏优秀的喜剧、文学和智慧故事，学习他人如何巧妙地进行认知重构。

4. 保持玩心：允许自己以轻松、游戏的心态看待生活，不总是处于严肃的防御状态。

六、本节总结

苏格拉底的故事，为“幽默”这一防御机制树立了一座永恒的丰碑。它雄辩地证明，人类精神的最高胜利，有时不在于改变事实，而在于改变我们看待事实的眼光与心境。

幽默，是灵魂在压力下展现出的优雅与韧性，是将生活苦涩的柠檬酿成甘甜柠檬茶的智慧。它不仅是刀锋上的舞蹈，更是一种深刻的哲学：当我们能够笑着面对自己的困境时，我们便已在某种意义上战胜了它。 培养这种能力，意味着我们为自己装备了一件抵御人生风雨的最轻盈也最坚固的铠甲。

幽默不是把痛苦变小，

而是把自己变大到能容下痛苦，

然后笑着说：

“你吓不倒我，我还能给你编个段子。”

（未完待续。点关注，不走丢。参考资料：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谁之错：四句话点透心理学》 《让心回家：系统主义心理学理论与实践初探》。本系列科普文章原创文字版和视频陆续发布于科普中国、心理学家李不言百家号/头条号等。部分插图选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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