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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年被女友家嫌弃分手,15年后我衣锦还乡,她手捧鲜花满脸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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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那个雨夜,我背着行囊离开家乡时,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泥泞的土路变成了柏油大道,低矮的瓦房被玻璃幕墙取代。

唯独她攥着花束的手指关节发白的样子,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欢迎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当年她家窗外那棵被暴雨打折的梧桐。

我摇下车窗,让故乡潮湿的空气灌进来,试图冲散胸口那股陈年的涩意。



01

黑色轿车驶入开发区时,我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邓光耀从副驾驶座回头,递来平板电脑:“曾总,三分钟后抵达会场。”

电子地图上闪烁的红点,正是当年唐晓琳家所在的方位。

如今那里立着开发区管委会的白色大楼,像块巨大的墓碑。

我轻叩车窗:“让他们简化接待流程。”

路旁香樟树的投影一道道掠过车窗,如同岁月刻下的斑马线。

转过最后一个弯,人群和鲜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野。

傅德明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笑声比蝉鸣更聒噪:“欢迎曾总回乡投资!”

镁光灯咔嚓作响时,我看见了人群最后的唐晓琳。

她穿着藕色连衣裙,怀抱的向日葵花束剧烈颤抖着。

站在她身旁的程旭尧伸手想接花束,被她侧身避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胃部一阵抽搐。

“这位是旭尧纺织厂的程厂长。”傅德明推着程旭尧上前。

程旭尧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结却打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递来的名片带着印刷厂的廉价气味:“久仰曾总大名。”

我注意到他刻意用右手遮挡左腕的旧表。

那是块九十年代流行的镀金表,表盘已有裂纹。

唐晓琳终于挪步上前,花束险些蹭到我的西装纽扣。

“欢迎...回来。”她垂眼盯着花束包装纸的褶皱。

向日葵的花粉沾在她颤抖的指尖,像散碎的金粉。

我接过花束时触到她冰凉的指甲,她触电般缩回手。

傅德明打圆场的声音飘得很远:“晓琳是开发区办公室的副主任...”

程旭尧突然揽住她的肩头:“我太太比较内向。”

这个动作让唐晓琳踉跄半步,鞋跟陷进草坪。

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揽着她,在纺织厂礼堂的结婚典礼上。

当时我躲在礼堂后门,看见她婚纱腰间的珍珠缀饰硌得生疼。

现在她锁骨处还有当年珍珠留下的浅淡印痕吗?

邓光耀轻咳一声:“曾总,该去会议室了。”

我抱着花束转身,向日葵的汁液沾湿了衬衫前襟。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芒刺扎在脊梁上。

接待室的空调冷气开得太足,冻得人指尖发麻。

邓光耀收起花束:“要插瓶吗?”

“扔了。”我说完又改口,“放墙角吧。”

傅德明端来茶具时,我正望着窗外老城区的方向。

当年唐晓琳家的小院,现在应该是某栋楼的地基。

茶汤在瓷杯里漾出涟漪,像那个雨夜她眼中的水光。

02

欢迎宴设在开发区酒店最大的包间。

水晶灯折射的光斑在转盘玻璃上流动,像破碎的琉璃。

我被安排在主位,左手边是傅德明,右手边空着。

程旭尧拉着唐晓琳坐下时,带倒了筷架。

服务生换餐具的间隙,他不停转动桌上的转盘。

“曾总尝尝这道金汤鱼翅,”傅德明舀汤的动作被程旭尧打断。

转盘突然飞速旋转,汤盅在唐晓琳面前险险停住。

她扶住汤盅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汤汁还是溅了出来。

程旭尧抽纸巾擦拭她的手背,动作粗鲁得像在打磨零件。

我端起茶杯:“程厂长对餐饮业也有研究?”

“我岳母开过小吃店。”程旭尧的筷子戳进松鼠鳜鱼的眼珠。

唐晓琳猛地站起身:“我去催下主食。”

她离席时裙摆勾住椅腿,差点带倒红酒杯。

傅德明笑着打圆场:“晓琳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程旭尧追出去的身影消失在雕花屏风后。

走廊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像隔着棉絮的闷雷。

邓光耀俯身低语:“需要我去看看吗?”

我摇头,夹起一筷凉拌海蜇皮。

海蜇在齿间发出脆响,像那年踩碎的梧桐枯叶。

程旭尧独自回来时,领带歪斜着:“她有点中暑。”

傅德明立即唤人端来藿香正气水。

转盘再次转动时,那盘松鼠鳜鱼正对着我。

鱼眼处的窟窿渗出酱汁,像哭花的妆容。

“听说曾总也是本地人?”程旭尧突然发问。

包间霎时安静,所有人的筷子都悬在半空。

我放下汤匙:“在南街住过几年。”

“南街啊,”程旭尧拖长语调,“现在都拆成商业街了。”

他掏烟的动作让西装腋部绽开线头。

傅德明急忙递火:“曾总这次考察的重点是...”

“看项目潜力。”我推开汤盅,“不限于特定行业。”

程旭尧的烟灰掉在餐布上,烫出焦痕。

服务生上主食时,唐晓琳才悄悄回到座位。

她面前那盅鱼翅已经凝成胶状,像冷却的承诺。

我接过米饭时注意到她右手虎口的茧子。

那是长期操作缝纫机留下的印记。

饭后合影环节,程旭尧紧紧搂着唐晓琳的腰。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瞳孔里掠过一丝惊恐。

就像十五年前,她透过雨幕望见我的最后一眼。



03

回到酒店套房时,夜已深。

邓光耀送来解酒药:“程厂长在大堂徘徊很久。”

我拉开窗帘,开发区夜景像撒了金粉的黑绒布。

远处有片昏暗区域,应该是老纺织厂的位置。

当年唐晓琳就是在那里递给我饭盒。

饭盒里装着两个肉包子,她偷偷省下的午饭。

我咽下解酒药,苦味从舌根漫到心底。

床头灯在墙面投下阴影,恍若旧日场景重现。

1995年夏天的纺织厂女工宿舍楼前。

唐晓琳穿着洗白的工装裙,鬓角汗湿成绺。

她塞给我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食堂多给的。”

其实我知道,那是她饿着肚子省下的。

她当时在缝纫车间做流水工,计件工资微薄。

我高考落榜后在建筑工地搬水泥,浑身灰尘。

我们总约在厂后门的梧桐树下见面。

树荫能遮住我磨破的胶鞋,也遮住她的工牌。

有次她偷带出厂里的边角料,给我缝了双鞋垫。

针脚细密得像梧桐叶的脉络,现在还在行李箱底层。

最难忘的是初雪那天,她指尖生满冻疮。

却把刚领的劳保手套拆了,给我织了条围巾。

毛线不够,围巾短得勉强绕颈一圈。

她急得掉泪,我说这样刚好,像你抱着我。

后来她母亲唐春香举着扫帚追打到工地。

骂声比搅拌机的轰鸣更刺耳:“穷鬼别祸害我闺女!”

工友们的哄笑中,我攥碎了口袋里的梧桐果。

真正决裂是在雨季,唐晓琳弟弟要念中专。

学费像巨石压垮了她家摇摇欲坠的房梁。

唐春香跪在积水里求女儿嫁入程家。

厂长公子程旭尧早就对晓琳有意。

据说聘礼是两万现金和一套城区楼房。

我冒雨冲到唐家时,喜字已经贴上门楣。

唐晓琳躲在窗后,窗帘波动如水纹。

唐春香泼出的洗菜水溅湿我的布鞋。

“死心吧,后天就办酒!”她吼得整条街都听见。

婚宴那晚,我在纺织厂仓库喝光劣质白酒。

酒瓶砸向围墙的脆响,淹没在喜庆鞭炮声中。

第二天我扒火车离开时,羽绒服里还塞着短围巾。

这些记忆被敲门声打断,邓光耀送来明日行程。

考察表上第一个就是旭尧纺织厂。

程旭尧还附加了晚宴邀请函,烫金字体略显斑驳。

04

清晨我被布谷鸟叫声惊醒,多年未闻的多音。

邓光耀带来调查资料时,我正在阳台看日出。

雾霾中的太阳像腌坏的蛋黄,悬在开发区上空。

“旭尧纺织厂负债率很高。”邓光耀递来文件夹。

最后一页附着唐晓琳的近况:她婚后第三年丧父。

弟弟中专毕业去了深圳,很少回来。

她在开发区办公室是合同制,薪资微薄。

资料里夹着张抓拍照片,她推着自行车买菜。

车篮里只有一把青菜,身形比记忆中单薄。

我合上文件:“去老城区转转。”

轿车刻意绕过南街,却避不开记忆的藤蔓。

当年卖包子的早市变成了大型超市。

我曾搬砖的工地立着三十层的写字楼。

只有护城河边的梧桐树还在,粗壮了许多。

树身上刻着的“琦”字被疤痕组织覆盖,像结痂的伤口。

回到酒店时,程旭尧已在大堂等候多时。

他换了一套西装,但皮鞋侧帮有开胶痕迹。

“想请曾总尝尝本地早茶。”他搓着手说。

茶楼包间里,虾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程旭尧不断转动茶杯:“厂子现在困难...”

他描述着订单减少、设备老化的困境。

但回避了去年火灾导致的保险理赔问题。

我夹起流沙包:“听说程厂长热衷牌局?”

他僵住,汤汁从包子褶隙滴落。

“小玩玩,”他干笑,“应酬难免。”

窗外传来洒水车音乐,是《茉莉花》的变调。

唐晓琳最爱哼这曲子,在缝纫机哒哒声里。

有次她偷用金线在工服内襟绣了朵茉莉。

说这样贴着心口,干活都有香味。

程旭尧突然说:“晓琳常提起你们小时候。”

我放下筷子,等他继续。

“她说你数学好,总教她解应用题。”

这是试探,当年唐晓琳最头疼的就是数学。

她总把作业本塞给我,自己趴在梧桐树下打盹。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次她梦见考零分,哭醒时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哄她说梦见考试是长个子,她当真很多年。

程旭尧的茶杯磕在碟沿:“过去的事...”

“早忘了。”我截断他的话。

服务生添水时,程旭尧偷偷松了松皮带。

金属扣眼已经勒到最外侧,西装还是紧绷。

他送我下楼时,电动车警报器突然鸣响。

一辆破旧电动车停在我的奔驰旁边。

挡泥板上贴着卡通贴纸,是唐晓琳的风格。

她少女时代就爱收集这种亮片贴纸。

铅笔盒、缝纫机、自行车龙头上贴得满满当当。

有次我笑她幼稚,她气得三天没理我。

后来我在工地捡了块镜片,背面贴满星星送她。

她对着破碎的镜面照了又照,说像银河。



05

考察首站是开发区新建的科技园。

傅德明讲解规划时,程旭尧始终紧跟在我身侧。

他手机频繁震动,每次挂断后额汗就多一层。

午餐安排在员工食堂,程旭尧特意换了工装。

但衬衫领口磨损的线头出卖了窘迫。

他指着消毒柜:“这些都是新添置的。”

我却看见角落塑料凳的补丁,用透明胶粘着。

唐晓琳端着餐盘经过,清炒莴笋盖着白饭。

她坐在角落,低头快速扒饭,像怕人看清菜色。

程旭尧高声喊她添汤,语气像招呼服务生。

她起身时餐盘滑落,米饭撒了一地。

食堂瞬间安静,只剩油烟机沉闷的嗡鸣。

我递纸巾盒过去,她没接,徒手抓拾米粒。

指尖被烫红的瞬间,我瞥见她腕部的青紫。

像是被用力攥握留下的痕迹,在表带遮掩下若隐现。

程旭尧打圆场:“她最近手抖的老毛病又犯了。”

饭后考察组休息时,我独自走到厂区后院。

荒草丛里埋着半截石磨,是当年唐家小院的物件。

唐晓琳曾坐在磨盘上绣鞋垫,针尖在月光下闪亮。

现在磨盘裂缝里长着蒲公英,风一吹就散。

身后传来脚步声,唐晓琳抱着会议记录本。

“后院危险,有野狗。”她垂着眼睑。

我问:“你女儿多大了?”

她猛抬头,瞳孔里掠过惊慌:“十...十二岁。”

计算时间,该是她婚后第二年生的孩子。

“像你吗?”

“像她奶奶。”她绞着记录本边缘。

塑料封皮裂开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我们沉默站着,直到邓光耀来找我。

下午考察程旭尧的纺织厂时,气氛明显紧绷。

车间弥漫着棉絮,老式织机发出病态的咳嗽声。

程旭尧演示新设备,按钮按了三遍才启动。

他擦汗时,我注意到防护罩的螺丝早已松动。

“这是德国进口的。”他踢开脚边的断纱。

但我认出这是国产仿制品,贴了伪造的铭牌。

唐晓琳跟在队伍末尾,不停咳嗽。

有女工偷偷塞给她口罩,被她摆手拒绝。

经过染色车间时,她突然拉住我袖口。

“通风系统坏了。”她声音很轻。

程旭尧回头瞪视,她立刻缩回手。

污水沟的气味涌来,像腐烂的栀子花。

那是她当年别在辫梢的香味,现在混着工业酸腐。

考察结束前,程旭尧召集工人列队欢送。

稀拉的掌声中,有个老女工突然喊:“琳丫头!”

唐晓琳踉跄半步,被程旭尧拽住胳膊。

老女工混浊的眼睛望着我:“你是...小琦?”

程旭尧厉声呵斥,却被机器轰鸣吞没。

我认出那是当年教唐晓琳缝纫的刘师傅。

她曾偷偷给我们带喜糖,说沾沾喜气。

现在她缺了颗门牙,喊话时漏风。

像岁月这把钝锯,在每个人身上留下豁口。

06

当晚程旭尧设宴,地点选在纺织厂食堂。

彩色拉花遮不住墙面的霉斑,空调滴着水。

他搬出珍藏的茅台,瓶身标签已泛黄。

“结婚时老厂长给的,”他倒酒的手微颤,“存了十五年。”

酒液呈琥珀色,恰是我们分别的年限。

唐晓琳穿着不合身的旗袍坐在主位。

盘扣绷得很紧,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程旭尧频频敬酒,提到学生时代的往事。

“晓琳当年是厂花,追她的人能排到护城河。”

他搂她的肩,旗袍腋部传来线绷裂的细响。

我转着酒杯:“程厂长怎么追到的?”

全场静默,只有风扇吱呀转动。

唐晓琳突然起身:“我去催菜。”

程旭尧按住她:“红烧肘子是你最爱吃的。”

可她早年胃不好,只喝得下小米粥。

有次我攒钱买碗粥送去,她分我一半。

搪瓷勺在碗沿磕碰的声响,比情话更动人。

现在她盯着油腻的肘子,脸色发白。

傅德明岔开话题:“曾总看好新能源项目吗?”

我还没答,程旭尧抢话:“纺织业才是根本!”

他挥舞的筷子戳进肘子皮,油点溅到唐晓琳脸上。

她僵坐着,任油渍在脸颊凝固成斑。

邓光耀递来湿巾,我转手放在转盘上。

程旭尧却用袖口抹她的脸,粗布刮红了皮肤。

“当年我送晓琳的订婚戒指,比曾总表盘还大。”

他抓起她的手展示,金戒指已褪成铜色。

我认出那是唐母常戴的顶针,改制的痕迹很重。

唐晓琳抽回手,戒指滑落进汤碗里。

程旭尧捞戒指的动作像在捞救命稻草。

汤勺撞碎碗底的脆响中,我起身告辞。

夜风裹着棉絮吹来,唐晓琳追到车边。

她塞来个布包:“你落下的。”

车驶出很远我才打开,是双新纳的鞋垫。

针脚依旧细密,却歪斜如泪痕。

底部绣着“平安”二字,收针处打了死结。

手机亮起邓光耀的信息:程厂长期待明日单独会谈。

我摩挲着鞋垫上的梧桐叶绣样,胸口发胀。

当年离乡的火车上,我发现自己带着她的顶针。

可能慌乱中塞错口袋,也可能她偷偷放的。

顶针内侧刻着“等”字,被岁月磨得模糊。

后来我当掉它换馒头,至今还记得当铺的霉味。

现在这双鞋垫,又像无声的回响。

酒店床头灯下,鞋垫针脚掺着几根银丝。

是她故意织进去的,还是岁月偷藏的星光?



07

程旭尧的单独拜访比预期更早。

清晨六点,他带着潮气闯进会客室。

西装领口露着睡衣痕迹,显然匆忙出门。

“这是工厂改造计划书。”他递来文件夹。

塑料封皮下的A4纸带着打印机余温。

现金流量表的手写数字墨迹未干。

我指出设备报价的漏洞,他急得扯松领带。

“只要三百万,半年就能回本!”

但根据评估,该厂设备残值不足五十万。

窗外飘来早操音乐,孩子们在唱《茉莉花》。

程旭尧突然跪下:“看在晓琳面子上...”

邓光耀上前扶他,被他甩开。

“你恨我就直说!”他眼球布满血丝。

我合上计划书:“商业决策不讲私情。”

他冷笑:“当年你偷看晓琳洗澡的事...”

话音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喉咙。

那是唐春香编造的谣言,为逼我远离。

此刻从程旭尧嘴里吐出,格外肮脏。

邓光耀拉开房门:“程厂长请回。”

程旭尧扒着门框喊:“她每晚都哭!”

走廊回声荡得人心头发麻,他终被保安架走。

我站在窗前,看他踉跄穿过晨雾。

梧桐树下,唐晓琳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扶着树干呕吐,背影瘦得像片枯叶。

早饭后考察继续,程旭尧竟又出现。

他换回工装,眼球血丝更重了。

参观新型纺织厂时,他不断插话比较。

“我们的原料更好,”他揪着样品絮叨,“都是新疆棉。”

但专家指出他手里是混纺涤纶。

傅德明频频使眼色,他却越说越激动。

中午工作餐时,他堵在餐厅门口。

递来的烟盒空了,抖出几根烟屑。

“晓琳发烧了,”他哑声说,“叫着你的名字。”

我绕过他,听见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下午最后一场洽谈会,程旭尧没出现。

傅德明道歉说他急性胃炎住院。

散会后我让邓光耀订果篮,自己走向医院。

住院部消毒水气味裹着蝉鸣,闷得人窒息。

程旭尧的病房传出砸东西的巨响。

“贱人!现在装什么死!”

唐晓琳的啜泣像受伤的幼猫。

我推门时,程旭尧正举着输液架。

他看见我,架子砸向墙角,玻璃碴飞溅。

唐晓琳蜷在病床上,手背插着滞留针。

床头柜的离婚协议,签名处有血迹。

程旭尧瘫坐在地:“你们满意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把他割成破碎的条状。

08

深夜病房走廊,唐晓琳披着我的西装外套。

输液室蓝光照着她睫毛的湿气,像晨露。

“女儿判给他了,”她摩挲着腕部淤青,“因为穷。”

当年她母亲也说:穷就是原罪。

现在她护士服口袋里露着欠费单。

住院部时钟指向三点,与当年分别时刻重合。

“火灾是他纵的,”她突然说,“为骗保费。”

但证据不足,反而加重了工厂债务。

她咳嗽时肩膀耸动,像雨中瑟缩的雏鸟。

我递热水瓶,她避开烫伤的手背。

那些旧伤新痕,比商业报表更触目惊心。

窗外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像往事呼啸。

她说起婚礼那晚,程旭尧醉骂一夜。

喜字剪纸碎在地上,被她偷偷收起一片。

女儿出生时,她把它垫在产房枕头下。

“以为能沾点喜气,”她苦笑,“却染了血。”

孩子早产,保温箱费用拖垮了这个家。

程旭尧开始赌博,输掉岳父的抚恤金。

有次讨债的上门,把她绣的婚纱烧了。

火苗舔过珠片时,她想起我送的那面碎镜。

“星星都烧黑了,”她瞳孔映着灯光,“像陨石。”

护士来换药时,我们退到安全通道。

声控灯忽明忽暗,像犹豫不决的心。

她突然问:“你恨我吗?”

铁锈味的穿堂风里,我摇头。

她松口气的样子,像卸下千斤重担。

其实谎言。恨过,在无数个饥寒交迫的夜。

恨她懦弱,恨自己卑微,恨命运蛮横。

现在恨意被岁月磨成尘埃,呛人却无力。

她摸出个顶针,内侧的“等”字几乎磨平。

“当年偷换回来的,”她放进我掌心,“现在物归原主。”

金属冰凉,却烫得我指尖发抖。

楼梯间传来程旭尧的嚎哭,护工在安抚。

唐晓琳缩了缩肩膀,护士服空荡荡的。

我送她回病房时,晨光已漫过窗台。

百叶窗条纹投在她脸上,像囚笼的影子。

临走她说:“别投资,那是无底洞。”

语气像当年提醒我工地脚手架有松动。

那时我笑她杞人忧天,第二天果然塌了方。

现在她眼底的预警,比当年更沉重。



09

回酒店召集紧急会议时,向日葵已枯萎。

花瓣散在垃圾桶边,像锈蚀的铜钱。

邓光耀汇报:程旭尧涉嫌骗贷,账户被冻结。

我揉着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

傅德明来电求情,暗示会影响开发区声誉。

但报表数据不会撒谎,就像当年唐母的账本。

她曾当着我的面拨算盘:彩礼够弟弟十年学费。

珠子碰撞声,比程旭尧现在的哀嚎更刺耳。

黄昏我约见开发区领导班子,直言不投纺织厂。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霜的细响。

傅德明摔了茶杯:“那是老牌企业!”

瓷片炸开时,我想起唐晓琳打碎的汤碗。

她总说碎碎平安,现在却无人祝她平安。

我推开新技术引进方案,会场再度哗然。

有人质疑我挟私报复,有人翻旧账。

直到邓光耀播放暗访视频:程旭尧在赌场。

筹码堆叠的脆响中,他押上工厂地契。

视频结尾是唐晓琳深夜代班的画面。

她操作缝纫机时,女儿趴在布堆里写作业。

这个镜头让所有人沉默,像默哀。

最终方案通过时,窗外下起暴雨。

雨声砸在玻璃上,像十五年前那个夜晚。

我冒雨开车到医院,唐晓琳已出院。

护士转交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梧桐果。

还有张字条:树砍了,果还留着。

当年我刻字的树,原来早已消失。

就像我们,被岁月削砍得面目全非。

回程雨雾中,遇见程旭尧拦车。

他浑身湿透,举着塑料袋包好的文件。

车灯照出他鬓角白发,竟也斑驳了。

我下车递伞,他推开,文件散落泥水。

“救救厂子,”他跪在积水里,“两百号人等饭吃。”

雨声太大,像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捡起的报表晕染墨迹,负债数字浮肿如尸。

最终我带他回酒店,联系了破产重组律师。

电话那头惊讶:“这种小案子曾总也管?”

我看着窗外的雨,想起工地塌方那日。

工头说小工命贱,不值得费心救援。

现在轮到我来决定,是否值得。

10

离乡那日,晨曦把梧桐树影拉得很长。

我独自走到老城区,拆迁工地围挡倒塌。

碎砖堆里,唐晓琳抱着保温杯等候。

“新熬的小米粥,”她眼角细纹舒展,“养胃。”

粥温度刚好,像她当年塞给我的包子。

我们坐在断墙上,看推土机碾过废墟。

她说起女儿喜欢画画,获奖作品是《等》。

画里女孩站在树下,等一只永不停留的鸟。

“像我,”她笑,“又不像。”

晨雾散尽时,她指远处新建的职业技术学校。

“报了缝纫班,”她转着空杯,“重新开始。”

杯壁映出朝阳,像枚崭新的顶针。

我送她到校门口,她犹豫着伸手。

握手时,掌心的茧摩擦,似那年传递围巾。

转身后谁都没回头,像遵守某种仪式。

机场里,邓光耀提醒登机。

电子屏显示:程旭尧工厂进入破产程序。

但新技术园区将吸纳原厂百分之六十员工。

关机前收到陌生号码短信:树会再长的。

窗外云海翻涌,似她旗袍上的绣样。

舷窗结霜时,我画了棵梧桐。

枝桠间悬着顶针,像不会坠落的果。

空姐送来毛毯,绒面扎得手心微痒。

如同她当年拆手套时,漏出的羊毛絮。

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唱《茉莉花》。

循声望去,只有引擎轰鸣。

这才想起,她早不哼歌了。

就像我,也不再是爬树刻字的少年。

但掌心顶针的凹痕,硌着生命线。

像枚小小的印章,盖在漂泊的契约上。

飞机降落时,我在行程表追加备注:资助职业技术学校缝纫设备更新项目。

邓光耀疑惑:“这类投资回报率很低。”

我望向舷窗外,大地脉络纵横。

有些账,本来就不该用数字计算。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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