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汪小钰：听说，今天会下雪

听说，今天会下雪

文/汪小钰

地球在不停地旋转，宁静而遥远的太阳亘古不变地在头顶高悬。但村庄终究步入了冬季，轻薄的阳光与清冷的空气密度不同，融合得十分缓慢，寒意还是占了上风，依旧渗透在这方世界的每个角落。

听说快下雪了。于是一夜过去，雪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铺天盖地地走进了村庄的冬季，天地一片白茫茫，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回到了远古时代，宁静又肃穆。墨黑的山脉点缀着白雪，放眼望去，只有电线杆手拉着手笔直地伫立，好似守护这片天地的、忠诚而坚定的士兵。

田野被雪覆盖，掩埋了三个季节带来的纵横交错的伤痕，此刻的她崭新、圣洁，准备在漫长的冬季里暗自积蓄来年生长的力量。田野间的小溪汩汩地流淌着，白雪落下，悄无声息地融进小溪里，一粒雪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可是雪纷纷扬扬地、毫不间断地落下，好像在坚持着什么。她是柔软的，落在手心里，没人可以硬起心肠固执地维持着冷漠的表情。但她也有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她知道坚持或许就能打破一切的临界点，于是，漫天的白雾，披上洁白新衣的枯木，减速流动的小溪，全部成为她此刻力量的见证。

茫茫雪野中，有一个黑点在缓慢地移动，我茫然地猜想着这个人的生活、无奈和困境，以及他此刻的目的地。这村庄并不大，甚至在雪来临之前，它是如此陈旧，可如今却因为雪变成了一个浩瀚的世界。也许，他是雪的朝圣者，想去最高的山脊看最洁白的雪；也许，他只是想无边无际地散步，走到哪里都可以。视野不断被拉近，这个人从这个浩瀚世界的一颗痣变成一座移动的小岛。最后，我清晰地看见他的脸，是我。这张脸忽然变得格外陌生，我不禁怀疑我是否以这张脸所代表的身份在活着。

啪嗒啪嗒，好像是雪融化变成水珠落下的声音，又好像是雨声。声音密密匝匝，越来越清晰，我醒了。我躺在床上，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努力追循呼吸的节拍，好累。我起身走到阳台，雨在下，阴云在缓慢地积聚，酝酿着更大的风雨。阴冷、潮湿，天色始终雾蒙蒙的，生活在本就狭窄的城市里，只觉得更加窘迫。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冬天。一场关于雪的梦，在雨夜的缝隙里划过。

窗外雨还在下，但我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拥抱了只属于我的初雪。

作者简介：汪小钰，重庆第二师范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2022级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