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徽因之孙，2010年和继母在梁从诫葬礼上的留影

2010年11月初于北京，梁从诫的葬礼于世纪坛医院告别室举行。当日前来吊唁者形形色色，有自然之友会员、身着藏袍之牧民，还有金发碧眼之外国志愿者。人群里相隔几步远伫立着两位身影，一位是梁从诫与首任妻子周如枚所生、后更名周志兵之儿子梁鉴，另一位是陪伴梁从诫走完后半生之继母方晶。后有人回忆葬礼结束后二人于银杏树下短暂并肩，留下一张未对视但嘴角同样紧绷之合影

我认为这照片里的纠葛，比任何家族传记都更具意味。梁鉴本是梁从诫的大儿子，但是因为父母离婚而跟随母亲的姓氏；方晶虽是续弦，却陪伴梁从诫度过自然之友最为艰难的创业时期。梁从诫晚年生病的时候，方晶天天亲手熬制中药，梁鉴就静静地整理父亲所收藏的青铜镜拓片——二者都以沉默的方式表达关怀，中间存在一段难以解开的历史

梁家的故事总是与“传承”“断裂”的拉扯相关，梁从诫给儿子取名为“鉴”，有着“以史为鉴”的意味，之后孩子还真成为了文物专家，方晶陪着梁从诫骑自行车前往政协开会，用废纸印制名片，甚至捡拾别人不要的沙发来使用，这些细节相较于血缘更为贴近梁家“素其位而行”的家风

葬礼存在一个小插曲，梁从诫的骨灰依照遗愿分为三份，一份撒于北大未名湖，一份送回李庄，最后一份由方晶亲手掩埋于清华园的树下。梁鉴当时想要留存部分于梁家祖坟，方晶轻声说道“你爸称树葬才是真正的归根”，此话语让梁鉴红了眼眶，之后他私下向亲友感慨方晶最为懂他爸

梁从诫生前最为惦念的这对母子关系，从他翻动相册指着梁鉴满月照说“这孩子眉眼像徽因”，又对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方晶背影叹“亏得有她”便可见一斑。而这种矛盾大致就是名门之后既得背负祖辈光环又得在现实中寻求和解的命运。

人们都说梁家三代为“失败的英雄”，但是葬礼那回的合影却呈现出不同的情形。梁鉴并未去争夺骨灰，方晶在树葬之后暗自将一包梁从诫的手稿塞给了他。如此这般反倒契合了林徽因那首诗“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喃”。花开花了又凋谢，燕子离去了又归来，真正的传承不依靠姓氏，而是看谁接住那片精神的落叶

参考资料：

《梁从诫与自然之友》

《林徽因家族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