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8日的清晨还带着寒意,乍浦路桥下的苏州河雾气翻涌,一名肩扛麻袋的“广东小贩”刚刚把一辆三轮车推到桥心,便被两只手死死按住——两个月的大追捕就这样画上句号。被擒者正是半年前从江湾战犯拘留所逃出的中野久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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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倒两个月,1947年12月14日深夜,江湾高境庙里灯火稀落。监舍外巡逻兵嫌夜风凛冽,钻进屋子烤火。就在这几分钟里,一个身影溜出牢门,再翻过没上锁的小窗,踏着堆满落叶的院墙,一跳而下消失在黑暗。国民党战犯管理一向松散,可这种“随手开门”的操作还是让人啼笑皆非。
中野久勇为何冒险?因为他太清楚自己背着怎样的血债。1939年起,他在崇明岛当特高课科长,抓人、拷问、沉江,一条条人命像被记在账本上。岛民送他外号“活阎王”。抗战胜利后,崇明百姓联名举报,这才把他送进战犯所。面对可能的死刑,他只剩一条路——逃。
脱狱后首要任务是改头换面。他钻进南京路一家旧货铺,典当西装,换得一身灰色长衫。长衫宽大,既挡风又掩相貌。接着把身份纸烧光,把头发随意剪成市井模样。试想一下,一个会讲上海话,又略懂市区巷道布局的日本军官,混入人潮确实不难。
在北火车站候车室里,他把铁椅当床,和流浪汉抢位置。天气冷得刺骨,他靠两包廉价阿司匹林硬扛。可这两包白色药粉差点要了他的命。数日后,他打算投奔嘉定旧识,在城门口被守卫搜出药粉,当场当成“白面”嫌犯扣押。守卫问姓名来历,他脱口而出“王寿章,广东客商”,却拿不出证件。就这样,他被嘉定警局、淞沪警备司令部、上海地方法院三度移送,竟谁也没认出他是通缉战犯,原因简单——没人把战犯逃跑和贩毒嫌疑犯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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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初,地方法院确认粉末只是阿司匹林,当堂释放。中野久勇走出看守所时,冷风扑面,他却笑了一下。可笑归笑,囊中依旧空空。日侨联虽然能办理遣返,但他不敢露面,只能去桥头替车夫推车收“桥头费”。每日忙到深夜,换来几张钞票,一碗面,一块地铺。就这样熬了十一天。
与此同时,上海警察局挨批后重新梳理可能藏匿点。有意思的是,负责排查的暗探根据“熟悉上海、会上海话、不敢离城”三个条件,将目标缩小到黄浦滩、苏州河一带。桥头推车者多,鱼龙混杂,最容易藏身,也最容易疏忽。于是两名便衣换上长呢大衣,一人扮买卖人,一人扮苦力,在乍浦路桥来回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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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傍晚,天色灰暗。一名自称“王寿章”的推车人抢先搭话:“先生,推过桥只收五千,划算。”对方故意递上一张五千旧币:“麻烦找三千。”中野久勇只肯找两千,还随口加一句:“大饼都涨到三千一张啦!”句尾一个拖长的“大”字带着奇怪鼻音,立即刺痛了暗探的耳朵。装作无事,二人被推到桥中央,突然反手扣押。简单搜身后,暗探对眼前人低声喝道:“中野君,别装了。”中野久勇的脸一下煞白。
被重新移送提篮桥监狱后,上海军事法庭火速开庭。检方亮出证人证词、受害者名单、宪兵队档案,铁证如山。中野久勇仍狡辩:“我无过,只奉命行事。”石美瑜法官反问:“二十几名游击队员被沉江,他们的命令由谁签字?”一句反问让他哑口无言。旁听席里崇明受害者代表面无表情,只等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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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4月8日清晨,刑车停在郊外靶场。行刑路上,中野久勇和同案大庭早志竟高唱《君之代》。旋律凄厉,士兵只当听风声。检察官宣读死刑执行令,两人依旧辩称“冤枉”。杳无人应。枪声两下,尘埃落定。时隔八年,那些无名白骨终于得到最直接的回应。
审后报告送至南京,蒋介石批示“战犯管理须严防再误”。纸上批语苍白,崇明岛民却放心不少。他们不需要高谈阔论,只要确定罪人确实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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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起越狱、追捕、审判,不过四个月。案件暴露出的管理漏洞,迫使战犯拘留所换人、添墙、加岗,也让警察系统在随后一年不敢再掉以轻心。中野久勇逃亡两月,最终因为一句“大饼”现形——细节最难伪装。罪行压身的人,可以换衣,可以改名,却改不了本性。罪责落定,终无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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