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岁那阵的事儿,我到现在闭眼都能看见清清楚楚!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柏油路晒得能粘住鞋底,知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叫得没完没了。我那时候正跟着外婆住,外婆家在城郊的老院子,红砖墙,黑瓦顶,院子里种着两棵大槐树,还有一排指甲花,开得红艳艳的,我总爱摘了花瓣捣成泥,涂在指甲盖上,外婆见了就笑,说我是小臭美。
外婆是个小脚老太太,走路一摇一摆的,却总爱忙里忙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村口的井里挑水,回来劈柴、生火、做饭,烟雾从厨房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就是我童年里最踏实的味道。我那时候特别粘外婆,她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她坐在门槛上择菜,我就蹲在她旁边,把菜叶子撕得乱七八糟,她也不骂我,只是用粗糙的手摸摸我的头,说:“慢点儿,别把手弄脏了。”
我爸妈在城里上班,离外婆家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一个多小时就到。妈妈每个周末都会来,有时候爸爸也跟着,不过爸爸忙,大多时候都是妈妈一个人来。妈妈长得好看,皮肤白白的,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说话声音软软的,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城里的水果糖,还有印着小动物的手帕。我一看见妈妈就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脖子喊 “妈妈”,妈妈就蹲下来,把我搂进怀里,闻闻我的头发,说:“我的囡囡又长高了。”
姨妈是妈妈的亲姐姐,比妈妈大两岁,性格跟妈妈完全不一样。姨妈皮肤黑一点,说话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的,像个男人一样能干。姨妈家就在邻村,离外婆家只有二里地,所以她来得更勤,有时候隔一两天就来一趟,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带一把自己种的青菜,要么带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姨妈见了我就捏我的脸蛋,说:“我们囡囡越长越俊了,跟你妈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姨夫是姨妈的男人,个子高高的,肩膀宽宽的,话不多,但是手脚勤快。每次来外婆家,不是帮着劈柴,就是帮着修修补补,外婆总说:“还是我家女婿能干,比两个丫头片子顶用。” 姨夫听了就嘿嘿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然后继续埋头干活。我那时候挺喜欢姨夫的,他有时候会把我举起来,放在肩膀上,让我看得高高的,还会摘槐树上的槐花给我吃,甜甜的,带着清香。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外婆院子里的井水,清清凉凉,没什么波澜。每天早上,我跟着外婆去村口的小河边洗衣服,河水潺潺地流,岸边的野草长得绿油油的,偶尔有小鱼游过,我就蹲在河边,用小手去抓,虽然从来没抓到过,却乐此不疲。中午吃完饭,外婆会带我在槐树下乘凉,她摇着蒲扇,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口水淌在她的衣襟上,她也不嫌弃,只是轻轻擦干净。下午要么跟隔壁的小柱子一起去田埂上挖野菜,要么在家帮外婆剥蒜,等着妈妈或者姨妈来。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个周六,天热得厉害,太阳跟个大火球似的挂在天上,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妈妈前一天就来了,说要在这儿住两天,陪陪外婆。姨妈也来了,带着一篮子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说是地里刚熟的,新鲜。姨夫也跟着来了,帮外婆把院子里的柴火垛重新码了一遍,又修了修漏雨的屋檐。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子就摆在槐树下,外婆做了拍黄瓜、炒西红柿、炖豆角,还有一碗鸡蛋羹,都是我爱吃的。妈妈给我夹了一块鸡蛋羹,说:“囡囡多吃点,长得壮壮的。” 姨妈也给我夹了根黄瓜,说:“这黄瓜甜着呢,解渴。” 姨夫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豆角拨了一些到我碗里,我抬头冲他笑了笑,他也冲我笑,眼神挺温和的。
吃完饭,外婆说天太热,让我们都去睡午觉,养养精神。妈妈跟外婆睡在正房的大床上,姨妈本来想跟我睡在西厢房的小床上,但是她临时想起家里的鸡还没喂,就跟我说:“囡囡乖,姨妈去喂完鸡就回来陪你睡。” 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姨夫说他去偏房眯一会儿,偏房是外婆用来放杂物的,里面摆着一张旧木板床,平时没人住,只有家里来客人了才会用。
我那时候年纪小,精力旺盛,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外面的蝉鸣,心里想着刚才吃的黄瓜,越想越口渴。外婆家的水壶放在厨房,我悄悄地爬起来,光着脚丫子,沿着走廊往厨房走。走廊是用青砖铺的,被太阳晒得有点烫,踩在上面暖暖的。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旁边的偏房里有声音。那声音怪怪的,像是妈妈在哭,又像是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楚。我那时候好奇心重,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就停下脚步,悄悄地往偏房门口挪。
偏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我顺着门缝往里看。里面光线有点暗,因为窗户被旧布帘遮着,只透进一点点光。我看见妈妈坐在那张旧木板床上,头发有点乱,脸上红红的,而姨夫就站在她面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只是觉得奇怪,妈妈不是跟外婆睡在正房吗?怎么会在这里?姨夫怎么会跟妈妈单独在一块儿?
我正看得发愣,忽然听见妈妈说了一句:“你别这样,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还有点害怕。
姨夫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脸也红红的,眼神有点躲闪,他说:“怕什么?姨妈去喂鸡了,外婆睡着了,囡囡也睡了,没人会来的。”
妈妈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说:“可我心里不踏实,毕竟是你姐夫的妹妹,是你老婆的妹妹,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两家就完了。”
姨夫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抱妈妈,妈妈躲开了,说:“你别碰我,我该回去了。”
就在这时候,我不小心脚滑了一下,踢到了门口的一个木盆,“哐当” 一声响。
里面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妈妈猛地抬起头,朝着门口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惊慌。姨夫也赶紧转过身,当他看见门缝里的我时,脸色 “唰” 地一下就白了,跟纸一样。
我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想跑,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妈妈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很用力,抓得我胳膊生疼,我想哭,却被她眼神里的恐惧吓得不敢出声。
“囡囡,你…… 你怎么在这儿?” 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 “我渴了,想来喝水”,可是话到嘴边,却因为害怕,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姨夫也走了过来,他站在妈妈身后,脸色还是很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沙哑地说:“囡囡,你…… 你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又害怕又委屈。
妈妈蹲下来,把我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囡囡乖,听话,刚才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不好?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也会生气的。”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眼泪打湿了妈妈的衣服。
姨夫在旁边看着,急得团团转,他忽然说:“要不…… 给她喝点水吧,孩子可能是吓坏了,喝点水定定神。”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对,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
她松开我,拉着我的手,走进偏房旁边的小厨房(那是外婆用来煮猪食的小厨房,里面也有一口水缸)。姨夫跟着进来,拿起一个搪瓷碗,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递到妈妈手里。
妈妈拿着碗,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说:“囡囡,喝点水,不害怕了,啊?”
我那时候渴得厉害,又被吓得够呛,根本没多想,就张开嘴,咕咚咕咚地把碗里的水喝光了。水有点凉,带着点土腥味,喝下去之后,喉咙里凉凉的。
喝完水,妈妈又把我搂进怀里,说:“囡囡,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许跟任何人说,知道吗?说了的话,妈妈就不喜欢你了,外婆也会生气的。”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我那时候看不懂的绝望。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只要妈妈还喜欢我,我就不说。
然后妈妈把我送回西厢房,让我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说:“乖乖睡觉,妈妈一会儿来看你。”
我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刚才看到的画面,妈妈和姨夫的样子,还有那碗凉丝丝的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我想说话,想喊外婆,可是当我张开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慌了,使劲地张嘴,想喊 “妈妈”,想喊 “外婆”,可是喉咙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有 “啊啊” 的声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吓得大哭起来,可是哭声也变得含糊不清,只有呜呜的哽咽声。我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正房门口,想喊外婆,可是还是说不出话。
外婆被我的哭声吵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囡囡,怎么了?哭什么呀?”
我跑到床边,拉着外婆的手,张开嘴想说话,可是只能发出 “啊啊” 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外婆一下子就慌了,她坐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怎么了这是?嗓子不舒服?”
我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想告诉她我想说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妈妈也听见了我的哭声,从偏房跑了过来,她看到我这个样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妈,囡囡怎么了?” 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外婆急得不行,抱着我,“囡囡,你说话呀,跟外婆说,哪里不舒服?”
我还是只能 “啊啊” 地叫,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时候,姨夫也过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句话也不说。
外婆抱着我,急得直掉眼泪,说:“这可怎么办呀?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说不出话了?是不是刚才喝水呛到了?”
妈妈蹲下来,想摸我的喉咙,我躲开了,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姨夫,心里忽然想起了刚才在偏房里的事情,还有那碗水。
“是不是…… 是不是刚才喝了那碗水的缘故?” 妈妈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确定。
姨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妈妈,摇了摇头,说:“不可能吧,那就是普通的井水,怎么会……”
外婆没听清他们的话,只是抱着我,说:“不管怎么样,先带孩子去看看医生。”
说完,外婆就抱着我,往外走。妈妈和姨夫也跟着,妈妈一路上都在哭,不停地说:“囡囡,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姨夫骑着自行车,带着外婆和我,妈妈跟在后面跑。那时候天还很热,太阳晒得人头晕,妈妈跑了一路,衣服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们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给我检查了喉咙,又听了心肺,皱着眉头说:“孩子喉咙没什么问题,心肺也正常,怎么会说不出话呢?”
外婆急得说:“医生,你再好好看看,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还一直哭。”
医生又给我做了几个检查,还是没查出问题,说:“可能是受了什么惊吓,暂时失语了,先回家观察观察,要是明天还这样,就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
从卫生院出来,外婆抱着我,一路都在叹气。妈妈走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不停地掉。姨夫推着自行车,也没说话,只是脚步匆匆。
回到外婆家,姨妈已经回来了,她看到我们这个样子,赶紧问:“怎么了?囡囡怎么了?”
外婆把事情跟姨妈说了一遍,姨妈听了,脸色也变了,她看着妈妈,又看了看姨夫,眼神里满是疑惑。
“怎么会突然说不出话呢?” 姨妈皱着眉头,“是不是真受了什么惊吓?”
妈妈低着头,说:“可能是…… 可能是中午天太热,又跑出去疯玩,吓着了。”
姨夫在旁边附和着说:“应该是,小孩子胆子小,容易受惊吓。”
姨妈没再追问,只是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囡囡不怕,姨妈在这儿,明天我们就去城里的大医院,一定能看好的。”
我看着姨妈,想跟她说我看到的事情,可是张了张嘴,还是只能发出 “啊啊” 的声音,心里又急又委屈,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跟外婆睡在一张床上,外婆一夜没合眼,不停地给我盖被子,摸我的额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乖囡囡,快点好起来吧,外婆还想听你喊外婆呢。”
我躺在外婆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妈妈和姨夫在偏房里的样子,妈妈发抖的声音,姨夫苍白的脸,还有那碗凉丝丝的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样,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喝了那碗水就说不出话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赶来了。他是接到妈妈的电话来的,一进门就问:“囡囡怎么样了?”
外婆把情况跟爸爸说了,爸爸皱着眉头,抱起我,说:“走,我们去城里的大医院,一定要查清楚是什么原因。”
妈妈和外婆也跟着,姨夫说他要去地里干活,就没跟着。我看着姨夫的背影,他走得很快,好像在逃避什么。
我们去了城里最好的医院,挂了专家号。医生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喉镜、脑部 CT,什么都查了,结果还是一样,身体没任何问题,就是说不出话。
医生问妈妈:“孩子之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强烈的刺激?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妈妈摇了摇头,说:“没有啊,就是前一天还好好的,中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就这样了。”
爸爸看着我,说:“囡囡,你告诉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吓到你了?或者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爸爸,想说话,可是还是说不出,只是对着他比划着,可是爸爸看不懂我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
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因素引起的失语,孩子可能看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事情,但是自己说不出来,憋在心里,就导致失语了。这种情况,药物治疗没什么用,只能慢慢疏导,让孩子放下心里的包袱。”
爸爸和妈妈听了,都沉默了。爸爸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孩子一辈子都这样吧?”
医生说:“你们多陪陪孩子,多跟她说话,让她感受到安全感,也许慢慢就好了。如果一直不好,可能就要进行长期的语言康复训练。”
从医院出来,爸爸抱着我,脸色很难看。妈妈跟在旁边,一直低着头,眼泪汪汪的。
回到外婆家,爸爸把医生的话跟外婆说了,外婆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放弃,慢慢教,总能好起来的。”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妈妈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笑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有空就跟我说话,教我发音,可是我怎么都发不出正确的声音,只能 “啊啊” 地回应她,她每次都会偷偷地哭。
姨妈也来得更勤了,她经常给我带好吃的,陪我玩,教我写字,说:“囡囡,以后我们用写字来交流,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跟着姨妈学写字。刚开始的时候,我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姨妈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教我,慢慢地,我就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字了。
姨夫却很少再来外婆家了,偶尔来一次,也是匆匆忙忙的,不敢看我,也不敢跟我说话,只是帮外婆干点活就走。有一次,他来给外婆修窗户,我正好在院子里写字,他看了我一眼,赶紧低下头,修完窗户就匆匆走了,连饭都没吃。
我上学的时候,因为说不出话,经常被同学欺负。他们给我起外号,叫我 “哑巴”,还抢我的文具,把我的书本扔在地上。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只能默默地捡起来,躲在角落里哭。
外婆知道了,就去学校找老师,老师批评了那些同学,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欺负我。后来,外婆每天都送我上学,接我放学,还跟我说:“囡囡,别理他们,我们囡囡是最棒的,以后一定能说话。”
我把外婆的话记在心里,每天都跟着收音机学说话,对着镜子练习发音,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只能发出 “啊啊” 的声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妈妈也经常来学校看我,每次看到我被同学欺负,她都会抱着我哭,说:“囡囡,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妈妈,想告诉她,我不怪她,可是我却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慢慢习惯了沉默。我学会了用眼神和手势与人交流,学会了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成绩很好,因为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只有在学习的时候,我才能忘记自己是个哑巴,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外婆在我十五岁那年去世了,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囡囡,外婆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努力说话,外婆在天上看着你。”
我看着外婆,眼泪不停地掉,想喊一声 “外婆”,可是还是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手变得冰凉。
外婆去世后,妈妈把我接到了城里,跟她和爸爸一起住。爸爸对我很好,他总是鼓励我,说:“囡囡,别放弃,爸爸相信你总有一天能说话的。”
可是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了。那个 7 岁夏天的秘密,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我的心里,压了二十多年。
我见过妈妈偷偷地给姨妈打电话,每次打电话都哭,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愧疚。姨妈也经常来看我,她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跟我说很多话,好像想弥补什么。
姨夫在我二十岁那年,因为车祸去世了。妈妈听到消息后,哭了很久,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毕竟他们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不堪的往事。
现在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有了自己的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的丈夫知道我的情况,他对我很好,很疼我,他说他喜欢我的安静,喜欢我用文字跟他交流。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她活泼开朗,爱说爱笑,每次听到她喊 “妈妈”,我的心里都会暖暖的,也会有一丝遗憾,遗憾自己不能像别的妈妈一样,回应她的呼唤。
有时候,我会带着女儿去外婆家的老院子看看。老院子已经很破旧了,槐树枝繁叶茂,指甲花还是开得红艳艳的。我会坐在槐树下,抱着女儿,给她讲我小时候的事情,讲外婆的故事,讲那个 7 岁夏天的秘密。
女儿听不懂,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说话一定很好听。”
我看着女儿,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有些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有些秘密,会跟着我一辈子。
那个夏天的蝉鸣,那碗凉丝丝的井水,妈妈和姨夫惊慌的眼神,外婆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些年的沉默和委屈,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我不恨妈妈,也不恨姨夫,我只是觉得遗憾,遗憾那个 7 岁的夏天,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有些伤痛,沉默是最好的救赎,也是一辈子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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