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看见“月球背面”：法国汉学家白乐桑的中文情缘

　　步入古稀之年以来，法国汉学家白乐桑一直在寻找自己“为什么学习中文”的“最佳答案”。近日在北京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时，他将中文比作“月球”，给出了一个形象的回答——“因为我想做那个‘登上月球’的人”。

　　白乐桑进一步解释道，在他初学中文的年代，这门语言在法国曾是“远如月球”般的存在。“但也正是这种远距文字、远距语言、远距文化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我想去别人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1969年起，白乐桑在巴黎第八大学学习中文。毕业之际，恰逢中法恢复文化交流，他成为首批前往中国的法国留学生之一。

　　1973年11月19日晚，白乐桑乘坐飞机抵达北京。他将这一天视作自己的“第二个生日”，时隔52年仍历历在目。“那时我意识到，我能‘登上月球’了。”

　　回望长达半个世纪的汉字研究和中文教学事业，白乐桑引用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名言“语言是存在之家”凝练感受。他认为，学习中文远不只是掌握一种交流工具，更塑造了看待世界的另一种文化视角。

　　作为法国首任国民教育部汉语总督学，白乐桑曾提议为儿童提供基础汉字启蒙教育，以启发心智、锻炼记忆力。在一些地方进行尝试后，他欣喜地发现，这种体验为孩子们埋下了一颗种子，点燃了他们对于“他者”的好奇心，帮助他们在未来拥抱更开阔的文化视野。

　　躬耕杏坛数十载，白乐桑萌生了新的研究兴趣——东巴文。他笑称，“在熟悉‘月球’之后，我想看看‘月球背面’”。

　　东巴文是中国西南滇、川、藏交界地区的纳西族所使用的文字，被誉为“世界上最后一种活着的象形文字”。2003年，东巴古籍作为东巴文化的载体，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白乐桑与东巴文的“初识”，源于20世纪90年代的一次云南旅行。当时，他在古镇墙壁上发现了色彩鲜明、造型独特的东巴文符号。“它像活化石一样，瞬间吸引了我，让我联想到西班牙画家米罗的绘画，散发的诗性令人着迷。”白乐桑当即买下东巴文与汉字对照的词汇表，研究东巴文的念头自此开启。

　　2017年，白乐桑来华交流时，提出由北京语言大学、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瑞士日内瓦大学三方合作，共同对东巴文资源进行深度开发，通过中、英、法、德四种语言制作慕课，向世界传播东巴文。6年后，“东巴文启蒙慕课”在法国正式上线，次年在中国开课，首期便吸引80个国家和地区的超2000名学习者注册学习。

　　近来，白乐桑常在各种文化活动上分享这个关于“月球背面”的故事。他希望，“东巴文启蒙慕课”能让更多爱好者学习、了解东巴文及其文化，也能为语言学、哲学等领域提供重要研究样本，保护濒危语言文化资源。

　　于白乐桑而言，跨越远距离追寻千丝万缕的文化连结，一直是产生美、发现美的过程。从法国创立欧洲首个中文教席、法国高校设立欧洲第一个中文系，到中法两国分别将法语和中文教学纳入本国教育体系、互办文化年活动，他细数起两国文化交流的渊源，“法中文化历来相互欣赏、相互吸引”。

　　本周，法国总统马克龙正在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白乐桑期待，此次两国元首互动能进一步推动语言学习、教育合作等方面的交流，为两国人民提供更多接触彼此文化的机会，延续这份深厚的文化情缘，让更多人看见“月球”和“月球背面”。(完)

　　受访者简介：

　　白乐桑(Joël Bellassen)，法国知名汉学家、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教授、欧洲汉语教学协会会长，法国首任国民教育部汉语总督学，法国汉语教师协会创始人及名誉会长，曾任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副会长。出版《法国汉语教育研究》《跨文化汉语教育学》《滚雪球学汉语》《中国语言文字启蒙》等40多部著作及教材，发表学术文章100余篇，2003年荣获中国政府颁发的“中国语言文化友谊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