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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外孙女被看扁的丈夫,多年后被国家立铜像,江同志亲临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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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86年的上海,秋风卷着落叶扫过街头,却吹不散冶金研究所花园里热闹的气氛。这一天,这里聚集了很多人,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也有头发花白的学者,大家都在等一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皱纹,但她背脊挺得笔直,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才有的傲气。她就是聂其壁,晚清名臣曾国藩的外孙女。

今天,是她丈夫铜像揭幕的日子。

不一会儿,人群骚动起来,原来是上海市的市长到了。江市长快步走到老太太面前,弯下腰,双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地嘘寒问暖。周围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记录下这荣耀的一刻。



看着眼前那座被红布慢慢揭开的铜像,看着铜像上那个带着眼镜、一脸书生气的男人,聂其壁的眼眶湿润了。

谁能想到,这个如今被国家铭记、被市长致敬的男人,在六十多年前,却是整个聂家豪门里最大的笑话。

那时候,所有人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百无一用、只会拖累老婆的穷书生。甚至在那个战火纷飞的车站,为了这尊铜像所代表的事业,他差点成了聂家的罪人。

回想起当年的那些冷眼与惊心动魄,聂其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往事像一部黑白电影,在脑海中重新转动起来。

01

要说起二十世纪初的上海滩,聂家花园绝对是响当当的存在。

这家人显赫到什么程度?当家的主母曾纪芬,那是大清相国曾国藩的小女儿,也就是后来人们口中的“崇德老人”。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那是含着金汤匙都不足以形容的富贵。

聂其壁就是这个大家族里的幺蛾子,排行老四,人称聂四小姐。

别的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学女红、背家训,说话都不敢大声。聂其壁偏不。她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性格泼辣得很。

家里请了私塾先生,她不爱听那些之乎者也,非闹着要去读教会学校。曾纪芬虽然严厉,但对这个最小的女儿也是没辙,只能由着她去。

这一去可好,聂其壁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在学校里结交了一帮洋人朋友,整天听他们讲国外的趣事。回到家,她就把那些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时候聂家家规森严,尤其是女孩子,晚上绝对不允许出门。



这天晚上,月亮刚爬上树梢,聂家花园的一角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个老妈子急匆匆地跑到正厅,气喘吁吁地对正在喝茶的曾纪芬说:“太太,不好了,四小姐又不见了!刚才门房看见墙角那有动静,估计是……是翻墙出去了。”

曾纪芬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这次又是去哪了?”

“听说是……手里攥着两张戏票,看大戏去了。”

聂其壁确实是看戏去了。她穿着一身时髦的洋装,烫着卷发,大摇大摆地坐在戏园子的包厢里。她不像别的大家闺秀那样遮遮掩掩,高兴了就大声叫好,不高兴了就撇撇嘴。

在她看来,人生在世,就得活个痛快。这种离经叛道的性格,让她在上海滩的名媛圈子里出了名。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聂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踩平了。

来提亲的,要么是高官子弟,要么是巨商富贾。曾纪芬拿着一摞烫金的拜帖,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小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婆家,好收收她的性子。

“老四啊,你看这个李公子,家里是做纺织大王的,留过洋,人长得也精神。”母亲拿着照片劝她。

聂其壁看都没看一眼:“一身铜臭气,我不嫁。”

“那这个呢?赵将军的儿子,年轻有为。”

“那是武夫,没共同语言,不嫁。”

曾纪芬气得直哆嗦:“这也不嫁那也不嫁,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难道你要在家当老姑娘不成?”

聂其壁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说:“我要嫁,就嫁我自己看顺眼的。钱我不缺,权我不稀罕,我就要个老实人。”

谁也没想到,她所谓的“看顺眼”,竟然是那样一个男人。

那是在一次教会组织的聚会上,聂其壁认识了周仁。

周仁这人,和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完全不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坐在角落里,也不跟人搭话,手里捧着一本全是洋文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聂其壁觉得好奇,主动凑过去搭话:“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舞都不跳?”

周仁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一位光彩照人的小姐站在面前,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关于工程学的书。”

一来二去,聂其壁发现这个男人挺有意思。虽然木讷,不善言辞,但肚子里真有墨水。他是康奈尔大学毕业的硕士,当时在交通大学当教授。

最关键的是,他真实。

在那个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名利场里,周仁的笨拙和诚实,像一股清流,一下子撞进了聂其壁的心里。

可是,当聂其壁将要把周仁带回家的消息告诉母亲时,整个聂家都炸锅了。

那天晚饭,一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聂其壁把筷子一放,宣布道:“我有意中人了,他叫周仁,是个教书的。”

大姐聂其纯第一个叫了起来:“教书的?老四你疯了吧?你知道咱们家是什么门第吗?一个穷教书匠,一个月那点薪水够你买几双鞋的?”

二姐也跟着帮腔:“是啊,我听说那个周仁家里情况复杂得很。父亲死得早,老娘身体不好,还有个没出嫁的姐姐和身体不好的哥哥都要他养活。你嫁过去,不是去当少奶奶,是去当老妈子伺候这一大家子的。”

几个哥哥更是直摇头:“不行不行,这门亲事传出去,咱们聂家的脸往哪搁?曾文正公(曾国藩)的外孙女,嫁给了一个穷酸破落户,简直是笑话。”

曾纪芬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沉声问道:“你想清楚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你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吃得了那种苦?”

聂其壁站了起来,目光扫视了一圈这富丽堂皇的餐厅,看着那些穿金戴银的哥哥姐姐,坚定地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们找的有钱有势,可你们真的开心吗?我看中了他的人品,就算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你!”大姐气得指着她的鼻子,“真是不知好歹!”

这场家庭会议不欢而散。但聂其壁的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既然认定了,就绝不回头。曾纪芬太了解女儿了,知道硬拦是拦不住的,最后只能叹着气,勉强同意见一见这个周仁。

02

婚后的生活,果然如姐姐们预言的那样,并没有多少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窘迫。

周仁是个典型的理工男,对钱没什么概念。他每个月挣的工资在普通人看来不少,但架不住他那个大家庭的开销,更要命的是,他是个“败家子”。

当然,他不是拿钱去吃喝嫖赌,而是全砸在了他的研究上。

那时候国内的工业基础薄弱,周仁一门心思想搞科研。买仪器、买书、买材料,哪样都要花大钱。学校给的经费不够,他就把自己的工资往里填。

聂其壁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夜之间成了大家庭的主妇。

刚结婚那会儿,聂其壁回娘家。姐姐们聚在一起打牌,一个个手上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身上穿着最新的进口绸缎。

看到聂其壁来了,大姐故意扬了扬手,让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阴阳怪气地说:“哟,老四来了。怎么还穿着去年的旧衣裳啊?你家周大教授最近没给你添置点首饰?”

聂其壁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撑着说:“首饰戴多了俗气,我就喜欢清爽点。”

“是喜欢清爽,还是买不起啊?”二姐捂着嘴笑,“听说前几天周仁又弄了一堆废铜烂铁回家,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老四啊,不是姐姐说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碜了。”

聂其壁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确实,周仁带回家的东西,在她看来跟废品站捡来的没什么两样。什么坩埚、矿石、试管,把本来就不大的家塞得满满当当。

有一次是曾纪芬的大寿。这可是聂家的大事,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拜寿。

姐姐姐夫们送的不是玉佛就是金桃,最差的也是名家字画。轮到周仁夫妇了,周仁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大姐一把抢过去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块普通的怀表,看着还有点旧。

“这就完了?”大姐夸张地叫起来,“妹夫啊,今儿可是母亲大寿,你就送这么个玩意儿?你是看不起我们聂家,还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

周围的宾客都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周仁尴尬地搓着手,低声解释:“这……这表虽然旧点,但走时很准,是我在国外读书时……”

“行了!”曾纪芬即使修养再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挥挥手打断了他,“礼轻情意重,坐下吃饭吧。”

那天回去的路上,周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聂其壁看着丈夫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知道周仁把钱都花在了实验室里,前两天为了买一台进口的天平,把原本准备买寿礼的钱都搭进去了。

“别理她们,她们那是狗眼看人低。”聂其壁握住丈夫的手安慰道。

周仁抬起头,愧疚地看着妻子:“其壁,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你没用?”聂其壁瞪大了眼睛,“你是大教授,你在做大事。虽然我不懂你搞的那些瓶瓶罐罐有什么用,但我知道你不是个混日子的人。只要你人正,穷点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生活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为了支持丈夫,聂其壁学会了精打细算。她辞退了佣人,自己下厨做饭。那双曾经只会弹钢琴、拿扇子的手,变得粗糙了,冬天还生了冻疮。

有时候实在周转不开,她就偷偷回娘家,趁着没人注意,找母亲借点钱。

曾纪芬看着女儿那双红肿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塞钱给她,一边数落:“你这是何苦呢?放着好好的福不享,非要跟那个书呆子受罪……”

聂其壁接过钱,笑着给母亲捏肩:“妈,您就别说了。周仁他是个好人,他对我是真心的。再说了,他做学问也是为了国家,咱们得支持他。”

曾纪芬戳了一下女儿的脑门:“你呀,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虽然嘴上抱怨,但聂其壁心里其实也有一丝迷茫。

她看着满屋子的图纸和仪器,看着丈夫夜以继日地趴在桌前计算,有时候也会想: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难道真像姐姐们说的,就是一堆破烂?

这种平静而窘迫的日子,如果一直过下去,倒也能熬出个头。可是,时代的洪流没有给他们安稳度日的机会。

1937年,日本人的炮火轰开了上海的大门。

战争,来了。

03

1937年的上海,天空仿佛都被硝烟染成了灰色。黄浦江上停满了外国军舰,租界外已经是火光冲天。

整个上海滩乱成了一锅粥。有钱人忙着把金条缝进衣服里,没钱人拖家带口往租界挤。火车站更是成了人间地狱,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一张离开上海的火车票被炒成了天价。

聂家也在忙着逃难。

曾纪芬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还是镇定地指挥着全家收拾细软。大家都在往箱子里塞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甚至连平日里穿的皮草大衣都舍不得丢。

聂其壁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不仅要照顾孩子,还要帮着丈夫周仁收拾东西。



可是,当她冲进周仁的书房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周仁像个疯子一样,正在指挥几个学生往箱子里搬那些沉甸甸的仪器。书架上的书被他一本本小心翼翼地包好,反倒是家里值钱的东西,被他随意地扔在一边。

“老周,你疯了?”聂其壁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破烂?快收拾金银细软,咱们得赶紧去火车站!”

周仁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头也不抬地吼道:“这些不是破烂,这比金子还贵重,衣服可以不带,钱可以不要,这些资料必须带走!”

“你……”聂其壁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这时候跟他吵没用。

凭借着聂家和宋家的关系,聂其壁好不容易搞到了几节车皮。这在当时简直就是救命的方舟。

到了出发那天,火车站人山人海。

聂家的亲戚们大包小包地赶来了。大姐夫指着周仁那一堆大木箱子,皱着眉头问:“妹夫,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死沉死沉的,把车厢都要压塌了。”

周围的难民也开始起哄:“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带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让我们上去!”

周仁死死地护在那些箱子前面,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不能扔!绝对不能扔!这是工程研究所的全部家底,是中国工业的希望!”

“什么狗屁希望!”大姐夫走上前,一把推开周仁,“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工业!来人,把这些破烂给我扔下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就要上前搬箱子。

周仁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拼命推搡着那些人,眼镜都掉在了地上,被踩得粉碎。他高度近视,眯着眼睛,在那乱挥着手臂,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聂其壁看着丈夫那狼狈的样子,心如刀绞。她冲过去抱住母亲的大腿哭喊:“妈,您劝劝他们吧,老周说这些东西重要,那就一定重要!”

曾纪芬看着混乱的场面,也是一脸无奈:“老四啊,不是妈不帮你。这么多人的性命,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数吗?扔了吧,听妈的话。”

“我不扔!”周仁嘶吼着,声音都哑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日本人的飞机要来了。

人群更加恐慌,拼命往车厢里挤。家丁们也不管周仁的阻拦,抬起箱子就要往车下掀。

“住手!都给我住手!”

周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大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只见周仁站在那一堆箱子中间,那张平日里木讷温和的脸此刻扭曲得吓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东西,举在半空中。

那是几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特别通行证。在这个乱世,这就是全家人通往生的门票,没有它,谁也别想上这趟火车,谁也别想离开上海。

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盒火柴,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哧——”

一根火柴被划燃了。

微弱的火苗在风中颤抖,却像一道炸雷,定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周仁的手在剧烈颤抖,火苗离那几张薄薄的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试图搬箱子的人,那眼神陌生得让人感到恐惧,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教书匠,而是一个亡命徒。

他慢慢地把火苗凑近通行证的边缘,纸张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发黄。

他扫视着众人,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谁敢动这些箱子一下,我就把这些通行证全烧了!要死,大家今天就一起死在这儿!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这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居然能让一个男人不惜以全家人的性命做威胁。

04

火苗在风中摇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姐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嘴,连一向沉稳的大姐夫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三脚踢不出个屁的周仁,竟然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

“你……你疯了!”曾纪芬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周仁,你要是为了几块破铁害死我们全家,你就是聂家的罪人!”

“如果是那样,我周仁下地狱去赎罪!”周仁红着眼,手里的火柴快烧到手指了,但他纹丝不动,“但这些东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扔!”

聂其壁看着丈夫那决绝的样子,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擦干眼泪,猛地站起来,冲到丈夫身边,面对着自己的亲人,张开双臂护住那些箱子。

“别逼他了!”聂其壁大喊道,“我和他是一家的,要烧就一起烧,要死就一起死!谁再敢动一下,我也不活了!”

此时,远处的轰炸声越来越近,车站广播已经在催促最后登车。

僵持了几秒钟,大姐夫咬了咬牙,狠狠地挥了下手:“行行行!你是个疯子!算我们怕了你了!搬!都给他搬上去!”

家丁们这才手忙脚乱地把那些沉重的箱子抬上了火车。周仁直到看着最后一个箱子安然无恙,才吹灭了手里快要烧到肉的火柴,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软在货箱上。

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了,把战火纷飞的上海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亲戚们都躲得远远的,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仁。没人理他,也没人给他水喝。

到了深夜,车厢里安静下来。聂其壁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靠在箱子上打盹的丈夫。他的手掌被烫起了一个大泡,眼镜也碎了,脸上全是黑灰。

聂其壁心疼地帮他处理伤口,轻声问:“老周,值得吗?”

周仁睁开眼,看着妻子,眼神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但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光彩。

他费力地坐直身子,指着身下那个被摔坏一角的箱子,声音颤抖地说:“其壁,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聂其壁摇摇头:“不知道。”

周仁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像抚摸自己的孩子,“这里面装的,是特种合金钢的样本,还有我这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全部冶炼数据。”

“特种钢?”聂其壁还是不解。

“日本人为什么敢欺负我们?因为他们的枪炮厉害,他们的坦克坚硬。”周仁的眼里泛起泪光,“我们没有好钢,我们的钢铁厂只能炼最普通的生铁,造出来的枪管打几发就炸膛,造出来的钢板连子弹都挡不住。这些数据,是我在实验室里失败了无数次才测出来的。有了它,我们到了大后方,就能建起电炉,就能炼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好钢!”

周仁抓着妻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如果这些东西丢了,我就算活着,也是个行尸走肉。国家都没了,我们要这命还有什么用?”

聂其壁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变得无比高大。原来,这些年他被人嘲笑“玩物丧志”,被人骂“败家子”,忍受着所有的白眼和羞辱,就是为了给国家炼出一块挺直腰杆的钢!

眼泪夺眶而出,聂其壁紧紧抱住丈夫:“我错了,我不该怪你。以后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咱们一起守着这些宝贝。”

逃难的路,苦不堪言。

火车到了终点,他们又换船,换马车,最后甚至靠两条腿走。原本娇生惯养的聂其壁,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

到了四川的大后方,条件比上海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有洋房,没有汽车,甚至连电都是奢侈品。



工程研究所就在几间破茅草屋里重新开张了。

为了建起第一座电炉,周仁真的是把命都搭进去了。买不到耐火砖,他就带着学生自己去山里挖粘土烧制;没有电力,他就去求爷爷告奶奶找发电机。

聂其壁也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聂四小姐了。她脱下了旗袍,换上了粗布衣裳,剪短了头发。

为了给丈夫省出钱来搞研究,她带着孩子在后山开荒种菜,养鸡喂猪。以前她最怕脏,现在挑着大粪走山路都面不改色。

有一次,炼钢到了关键时刻,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炉温。周仁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站都站不稳。

学生劝他去休息,他不肯:“这是第一炉,成败在此一举,我不能走。”

聂其壁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着丈夫摇摇欲坠的样子,二话不说,把粥碗一放,搬个凳子坐在炉子前:“你去睡,我来盯!”

“你?你不懂……”

“我看你盯了这么多年,猪都学会了!”聂其壁瞪着眼,“那个表怎么看,到了红线叫你是吧?我虽然不懂化学,但我眼神好!你去睡两个小时,不然我就把这炉子砸了!”

周仁拗不过她,只好去旁边的草垫子上眯了一会儿。

就这样,夫妻俩硬是把这第一炉钢给炼出来了。

当那金红色的钢水从炉子里流出来,溅起绚丽的火花时,整个工棚里的人都欢呼起来。周仁抱着满脸煤灰的聂其壁,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曾经嘲笑他是“废物”的亲戚们,躲在舒适的租界里醉生梦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正是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穷书生”,在荒山野岭里,为前线的抗日将士炼出了制造枪炮的特种钢。

那一箱箱运往前线的钢材,变成了射向侵略者的子弹,变成了保护士兵的钢盔。

周仁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是聂家的累赘,他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05

新中国成立后,周仁并没有因为和平的到来而停下脚步,他依旧像个陀螺一样,在冶金科研的道路上旋转不休。他是中国电炉炼钢的创始人,是著名的冶金学家和陶瓷学家。

岁月如梭,曾经的风华正茂变成了满头白发。

1973年,周仁病重。临终前,他拉着聂其壁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其壁,这辈子……苦了你了。”周仁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为了我,你跟家里闹翻,跟着我吃糠咽菜,担惊受怕……”

聂其壁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抚摸着丈夫消瘦的脸庞,微笑着摇头:“老周,别说傻话。这辈子嫁给你,是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你是干大事的人,我能给你当一辈子后勤部长,我光荣。”

“那几箱资料……以后交给国家……”

说完这句话,周仁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周仁走了,但他留下的事业并没有停止。

时间一晃到了1986年。

上海冶金研究所决定为周仁竖立铜像,以表彰他对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

揭幕仪式结束后,聂其壁坐在轮椅上,久久不愿离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铜像上,给那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妈,天凉了,咱们回去吧。”大儿子周咸推着轮椅,轻声说道。

聂其壁点点头,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丈夫(铜像)的脸上。

“咸儿啊,”聂其壁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当年在火车站,你爸要烧通行证的事吗?”

“记得,那时候我都吓傻了。”大儿子苦笑着说,“真以为爸爸疯了。”

“他没疯。”聂其壁看着远方,眼神深邃,“他是把心都掏出来给这个国家了。那时候人都笑话他傻,笑话我瞎了眼。可如今你看看……”

她指了指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指了指那尊铜像:“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聪明人?那些当年笑话我们的人,如今还有谁记得他们的名字?可你爸爸,他立在这儿了,立在了历史里。”

回到家里,聂其壁让保姆把她推到阳台上。

这座老房子,是当年周仁分到的宿舍。虽然旧了点,但充满了回忆。

阳台上种满了他生前喜欢的花草。聂其壁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照片上的周仁穿着长衫,拘谨地站着;她穿着洋装,烫着卷发,笑得一脸灿烂。

那时候,她是全上海最叛逆的名媛,他是最不起眼的穷书生。

世俗的眼光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说这门亲事不般配,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这几十年走过来,她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这哪是什么牛粪,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

她想起当年母亲曾纪芬说的话:“难得有情人。”

是啊,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更难得的是,这个有情人,不仅心里装着她,更装着天下,装着国家。

晚风吹过,聂其壁感到一丝凉意,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她看着照片上的周仁,嘴角露出了一丝调皮的笑容,仿佛变回了那个翻墙看戏的聂四小姐。

“老周啊,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她对着照片轻轻说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叛逆,就是选了你。而这,也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胜仗。”

两年后,1988年,聂其壁安详离世。

她的骨灰被安葬在周仁身边。这对曾被世俗看扁的夫妻,终于在另一个世界团聚,永远相守,再也不用担心战火与分离。

而在上海的冶金研究所里,那尊铜像依旧静静地伫立着,注视着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讲述着一个关于爱、关于信仰、关于逆袭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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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19: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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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特有话说
2026-01-13 21:3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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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浪花
2026-01-13 06: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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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4 00: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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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紫葉
2026-01-11 15: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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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浪流史 incentive-icons
江东浪流史
杂乱无章,章决句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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