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记:宋韵里的晨光与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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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驶入开封老城,带着汴绣丝线香的暖风就裹着灌汤包的鲜香扑来——不是旅游手册上“七朝古都”的刻板注解,是清晨清明上河园的晨雾缠着虹桥,是正午龙亭的阳光吻着丹陛,是午后御河的画舫载着丝竹,是黄昏铁塔的余晖映着槐影。五日的徜徉像翻一本浸着墨香的宋式册页:一页是虹桥的木,载着货郎的挑担;一页是龙亭的砖,印着护园人的足迹;一页是御河的水,藏着船娘的橹声;一页是铁塔的砖,刻着守塔人的年轮。每处风景都不是圈起来的“观光地标”,是能嚼出汤汁的灌汤包、能触到温润的宋瓷片、能抚到细腻的汴绣线、能嗅到醇厚的菊花酒,藏着开封最醇厚的生活肌理。
清明上河园:晨雾里的虹桥与宋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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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园的晨雾还没散,我就跟着周阿婆往虹桥走。她的青布布鞋踩过沾着露水的青石板,手里的竹篮装着刚蒸的杏仁茶,瓷碗碰撞声格外清脆:“要趁开园前到虹桥,这会儿雾没散,才像《清明上河图》里的景致,我在这园里做了三十年点心,哪处角落的晨景最入画都门儿清。”她的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面粉白,掌心有竹勺磨出的厚茧,那是年年与宋韵相守的印记。
远处的虹桥还浸在晨雾里,木质的桥身像卧在水汽里的长龙,桥边的货郎担子刚摆好,绢花、泥人在雾中若隐若现。“以前这园里还是土路,”周阿婆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雾中的勾栏瓦舍,“我爹当年就在这附近的街巷卖花生糕,喊一声‘甜透牙’,半条街都能听见。”她弯腰捡起一片仿宋瓷片,“这是园里修缮时捡的,釉色像极了官窑瓷,孩子们都爱当书签。”顺着石板路往前走,晨雾中的“大宋士兵”正整队,铠甲上的铜钉在微光里闪着冷光,与远处的丝竹声交织成晨曲。
园角的小食铺里,周阿婆的老伴正用柴火蒸灌汤包。蒸笼冒着白汽,薄如蝉翼的包子皮渐渐鼓起,汤汁在里面轻轻晃动,香气混着松木的烟火味漫满街巷。“这汤包要选前腿肉做馅,皮要擀到透光才鲜,”他用竹筷夹起一个递过来,“你看这褶子,要捏十八道才正宗,不然汤汁容易漏。”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三十年前的虹桥:“那时候还是简易木桥,我跟阿婆推着小车卖包子,现在桥修得结实,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太阳爬过角楼时,第一缕阳光洒在虹桥上,晨雾渐渐散开,“汴河漕运”的表演已经开始,漕船摇着橹从桥下驶过,与桥上的货郎相映成趣。周阿婆给我倒了碗杏仁茶,瓷碗是粗陶做的,握着格外温润:“有人来这儿只追着‘网红表演’拍照,”她指着虹桥上的人群,“其实这园的好,在晨雾里,在汤包香里,在老宋人的烟火里。”我捧着温热的茶碗,忽然懂了清明上河园的美——不是“仿宋公园”的噱头,是虹桥的古、汤包的鲜、老匠人的执着,是把宋的温柔,藏在了晨雾的光晕里。不远处的空地上,孩子们正跟着“货郎”学编草蚱蜢,笑声引得麻雀在屋檐下跳跃。
龙亭公园:正午的丹陛与城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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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明上河园步行十分钟,龙亭的朱红宫墙就撞入眼帘。张大叔正蹲在丹陛旁擦拭栏杆,手里的抹布浸着桐油,擦过的木质栏杆泛着温润的光泽:“要趁日头最足时上油,这会儿木料干爽,油能渗进去,我在这守了二十年龙亭,哪根栏杆有裂纹都门儿清。”他的粗布褂子上沾着桐油印,手背有抹布磨出的细痕,那是与皇城相伴的印记。
龙亭大殿的飞檐下,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丹陛上的龙纹石刻虽已斑驳,却仍透着当年的威严。“这龙亭是北宋皇宫的遗址,”张大叔指着殿内的柱础,“你看这些石头的纹路,是千年风雨磨出来的,比书本上的历史更实在。”他带我看墙角的排水兽,“这是老辈人造殿的智慧,下雨时雨水顺着兽嘴排出去,不会泡坏地基。”不远处的潘杨湖畔,几个老人正甩着空竹,嗡嗡的声响与远处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格外有生机。
张大叔的工具房里,桐油桶、抹布、小刷子摆得整整齐齐,最旧的一块抹布边缘都磨成了绒。“这抹布擦了十年栏杆,”他拿起来给我看,“擦木质栏杆要顺着木纹擦,不然容易损伤木料。”正午的太阳晒得宫墙发烫,张大叔从帆布包掏出个油纸包:“刚买的花生糕,是老开封的味道,你尝尝。”咬开花生糕,甜香混着芝麻的醇厚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暑气。
走到龙亭的制高点时,阳光从飞檐间斜射进来,在丹陛上投下斑驳光影。张大叔指着远处的开封城:“你看那片青瓦,当年包拯就在那附近断案,老辈人说夜里还能听见惊堂木响。”他掏出一块带着包浆的木片递给我:“这是从老殿梁上拆的,上面的木纹像龙纹,给你做个纪念。”我捏着温润的木片,忽然懂了龙亭的美——不是“皇城遗址”的标签,是宫墙的红、花生糕的甜、护园人的热忱,是把古都的厚重,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大宋御河:午后的画舫与水的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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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柔时,我跟着李船娘登上了大宋御河的画舫。她的布鞋踩在船板上悄无声息,手里的木橹浸在水里,划动时溅起细碎的水花:“要趁午后风平浪静时行船,这会儿御河像面镜子,两岸的景色都能照得清清楚楚,我在这河上撑了三十年船,哪段水域有暗桩都门儿清。”她的脸上刻着河风留下的细纹,掌心有木橹磨出的厚茧,那是与御河相伴的印记。
御河两岸的柳树垂着轻丝,枝条拂过水面,留下浅浅的划痕,岸边的宋式商铺挂着幌子,“绸缎庄”“书坊”的字样格外醒目。“以前这御河是皇家专用的,”李船娘忽然放慢船速,指着岸边的古桥,“我奶奶当年就在这附近给绣坊送丝线,摇着小扁舟穿桥而过,比现在的画舫灵活多了。”她弯腰从水里捞起一片落叶,“这是柳叶,晒干了能泡茶,清热解暑,是咱御河的‘宝贝’。”船舷边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穿梭,格外灵动。
岸边的小茶馆里,李船娘的老伴正用陶壶煮菊花茶。陶壶冒着白汽,开封本地的菊花在壶里慢慢舒展,花香混着茶香漫满河岸。“这菊花要选霜降后的,煮到汤色金黄才好喝,”他用粗瓷碗盛出一碗递过来,“你看这花瓣,完整才够味,不然就浪费了这好花。”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御河:“那时候河面上还没这么多画舫,我跟船娘撑着小船捞河草,现在河水清了,游客也多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李船娘给我唱了段豫剧,嗓音清亮,与船桨划水的声响格外和谐。“有人来这儿只追着‘夜景灯光’拍照,”她指着远处的画舫,“其实这河的好,在波光里,在唱腔里,在菊花茶的香气里。”我捧着温热的茶碗,忽然懂了御河的美——不是“宋韵河景”的符号,是河水的清、菊花的香、船娘的坚守,是把水的温柔,藏在了午后的光影里。
铁塔公园:暮色的砖影与塔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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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铁塔的砖影拉得很长时,我正跟着王大爷往铁塔下走。他的布鞋踩过松针铺就的小路,手里的小扫帚刚扫完落叶,扫帚柄上还沾着松脂:“要趁日落前看铁塔,这会儿光线柔,砖上的纹路最清晰,我在这园里守了三十年塔,哪块砖是后来补的都门儿清。”他的袖口沾着尘土,指节有扫帚柄磨出的厚茧,那是与铁塔对话的印记。
铁塔的琉璃砖在夕阳下泛着赭红色的光,塔身的浮雕虽已模糊,却仍能看出飞天、力士的轮廓,塔下的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里摆着几张石桌,老人们正下棋聊天。“这铁塔有九百多年历史了,”王大爷指着塔顶的相轮,“经历过地震、洪水都没倒,是咱开封的‘定城针’。”他带我看塔基的排水孔,“这是老工匠的巧思,下雨时雨水顺着孔排出去,不会泡坏塔基。”不远处的花坛里,开封的市花菊花正盛开,黄的、白的、粉的,与铁塔相映成趣。
暮色渐深,园里的路灯逐一亮起,给铁塔镀上了一层暖光。王大爷从背包里掏出几个枣馍,是用铁塔下的井水和面做的,掰开外皮就冒着热气:“这枣是自家树上结的,加到面里甜得很,解饿还暖身。”他指着远处的开封老城:“你看那片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以前巡园晚了,就看着这灯火回家,心里踏实。”离开公园时,远处传来豫剧票友的唱腔,与风吹树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我握着温热的枣馍,忽然懂了铁塔的美——不是“千年古塔”的类比,是砖塔的韧、枣馍的甜、守塔人的执着,是把城的沉稳,藏在了暮色的灯光里。
离开开封那天,我的包里装着清明上河园的瓷片、龙亭的木片、御河的菊花干、铁塔的槐树叶。汽车驶离老城时,回头望,画舫还泊在御河,铁塔仍立在暮色中。五日的行走让我明白,开封的美从不是“七朝古都”的空泛形容——是周阿婆蒸的灌汤包、张大叔买的花生糕、李船娘煮的菊花茶、王大爷做的枣馍。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缕宋韵里,藏在每一朵菊花中,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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