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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来自印度加尔各答的萨蒂亚吉特·雷伊(Satyajit Ray)一举拿下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金狮奖。
50年后,同样来自加尔各答的女性导演阿努帕纳·罗伊(Anuparna Roy),首执导筒,就凭首部长片《被遗忘的树之歌》(Songs of Forgotten Trees,香港亚洲电影展翻译成《她与她的孟买新活》)拿下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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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不少媒体发出赞叹,她是萨蒂亚吉特·雷伊的后继之光。
这颗冉冉升起的电影新星是谁?她会成为其他印度女性导演的精神激励吗?尤其是独立艺术电影领域?
在她之前,印度导演帕娅尔·卡帕迪亚已凭《我们一无所知的夜晚》(A Night of Knowing Nothing)与《想象之光》(All We Imagine As Light)在戛纳斩获大奖,为印度女性导演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国际声誉,但阿努帕纳·罗伊的胜利依然具有独特的意义。
因为她所代表的,并非学院派或艺术院校出身的“精英导演”,而是来自印度偏远地区、没有行业背景、靠自学完成创作的“草根女性作者”,简单来说就是“三非”,非都市、非名校、非业内的女性导演。
这样的“三非”女性导演,能够被世界看到,自然是意义非凡的。
和萨蒂亚吉特·雷伊一样,虽然都是出身于孕育了众多享誉全球的导演的孟加拉邦,但是今年才31岁的罗伊,并非加尔各答精英文化影响的环境中长大,她成长于更乡下更加偏僻的Purulia地区,那是一个以农业为主、教育资源匮乏、女性早婚率高的地方,虽然算中产家庭,但她从未接受过系统的电影教育。
在她沉迷于电影世界,甚至辞职来制作电影时,爸妈都强烈反对,“搞电影不如早点结婚”,“你以为你真的能变成萨蒂亚吉特·雷伊吗?”但还好阿努帕纳·罗伊还是选择了坚持。
近日她的爸爸在接受《印度时报》采访时话风已经变成了这样“我是一名东方煤田公司(Eastern Coalfield Limited)的退休员工。我们住在库尔提的一套公寓里。这里知道女儿获奖的人并不多,但消息已经传到了我们在那拉扬普尔(Narayanpur)的老家。我们正等着她回家,好一起回村探望亲人。”
如果没有走上电影之路,罗伊可能会成为一位典型的印度的“小镇做题家”吧。
起初,她选择的也是一条典型的印度“小镇做题家”的人生道路:大学毕业后,在远程客服中心工作。她自己也曾表示过,这样的选择,是逃避婚姻压力的一条途径,也是“实现经济稳定的一种手段”。但她心里还是想要追求更加不一样的东西,她还是想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罗伊在德里兜售IT 软件时,与电影系学生的一次偶然相遇,彻底引发了她对电影的热爱。在接下来的六年时间里,她省吃俭用,自费拍摄了首部短片《奔向河流》。这也成为拍摄长片《被遗忘的树之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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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树之歌》这部电影既不是宝莱坞商业片,也不属于高预算的独立艺术片体系,而是完完全全的小成本、真实、几乎纪录片式的叙事电影。
罗伊关注的主题是城市底层女性、迁徙、孤独、无名的情感与抗争——这些主题在主流印度电影中往往被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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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两个出身迥异的女性因合租而相遇,一位怀揣演员梦,却在生活的重压下秘密从事性工作;另一位初来乍到,为糊口做着客服,对孟买的城市生活仍满怀憧憬。她们在琐碎的日常中——下厨、晾衣、哼唱民谣——她们彼此窥见对方的脆弱与伤痕,也在沉默中滋长出微妙而复杂的亲密情感。
电影的叙事风格是安静的,是和主流叙事不一样的更私密的女性视角,与宝莱坞那种喧嚣、浪漫的叙事风格截然不同。这种“去戏剧化”的风格,本身就挑战了印度传统的电影语法。
她以温柔、不加评判的长镜头,真实捕捉女性之间情感的流动与独立坚韧的姿态,构筑出一首平凡却动人的现代都市女性之歌。
这些创作灵感源自她的个人记忆——童年时期,她就生活在乡村。虽然女孩们也可以去上公立学校,但在学校里,女孩们得到的更多是配给品而非书本。
她们并没有得到可以为自己发声的支持,她们也没有习得更多可以独立生活的能力,她们的沉默一直存在。
就连罗伊自己也曾有类似经历,她童年时的女性好友也因被迫早婚而骤然消失,甚至来不及告别。于是,罗伊以角色的遗憾与“树”的隐喻,记录这段沉重往事,揭示传统文化与社会制度对女性的无形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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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电影中两位女主角租住的公寓,甚至就是罗伊自己居住的公寓。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电影中呈现的所有细节、所有情愫,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罗伊的个人色彩,真实动人,又个性鲜明。
罗伊在获奖感言中也说过:“我们总被告知女性导演不适合拍沉重的主题,但我想讲述的故事从来都不是轻的。”
所以可以看到,电影中她以不带评判,也不借助隐喻的长镜头,尝试为那些未被看见、复杂且沉默的女性重新争取叙事空间,两位女主角会连续说着、说着,直到突然突破表面的随意闲聊——来到关于性与性别的沉重话题,这在印度电影中是极为罕见。
而这两位角色在她们的日常生活中一直在表演:斯韦塔(Sweta)遵循客服中心的对话脚本,而托雅(Thooya)则重复客户要求的语言和幻想。只有在远离男性的视线时,她们才能做真实的自己,并相互倾诉。
她们的秘密起初看似平凡:斯韦塔正在被安排婚事,而托雅则向她那位总是回避问题的心理治疗师讲述一位老朋友朱玛(Jhuma)的故事——她早年神秘失踪,无影无踪。
然而,随着室友间对这些个人问题的讨论逐渐深入,观众会发现,罗伊想表达的远不止家庭琐事,而是在电影中打开了无数同样的可能发生在所有印度女性身上的情境,暗示着印度女性可能被迫选择的无数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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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帕娅尔·卡帕迪亚凭借《想象之光》证明了印度女性导演也能在国际艺术电影舞台中崭露头角,那么阿努帕纳·罗伊的出现,则是更进一步,她证明了独立于主流电影体系外的印度女性也能在世界影展中心发声。
她的成功,折射出印度女性电影创作版图的扩张,从孟买与戛纳之间的精英对话,不断延伸至那些被忽视的小城与乡村——那些“遗忘的树”生长的地方。而这些被遗忘的地方,生命力依旧勃勃,有着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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