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76年1月8日，北京医院里传来了消息，护士们收拾病房最后的东西，发现床头柜上还放着半瓶止痛针，没人知道这瓶药本来是留给那位不肯躺下的病人，他直到手指完全蜷起来，还在继续工作。
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夜，周恩来在重庆红岩村写信，刚走过长征，手指冻得发紫，还是慢慢写，字字都带着对同志的惦记，现在躺在病床上，手抖得握不住笔，他也不让护士替他写，自己硬撑着写下去。
恢复很好，恢复很好，恢复很好，他一笔一笔写，写了三遍，笔尖在纸上拖出晕开的墨迹，像憋着没咳出来的声，窗外风刮得厉害，七十七岁的老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信写完，抬头写的是，润之同志亲启。
毛泽东手抖着拆开信封，中南海的暖气片咔咔响着，老花镜片蒙上一层雾，他擦了又擦，突然把信纸攥出皱痕，尽快找接替人选，字里行间压着沉甸甸的分量，工作人员看见，他的手抖得比信上的字还厉害。
五十年前的上海码头，两个年轻人站在岸边，看着外国送来的物资船靠岸，周恩来刚从欧洲回来，毛泽东正忙着准备秋收起义，谁也没想到，他们后来为这国家跑断了腿，连去医院看看对方都成了难事。
1966年某个晚上，毛泽东在书房里看文件，外头走廊传来红卫兵的吵闹声，他忽然放下笔，叫秘书把周恩来的日程表拿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安排，最底下用铅笔添了一句，今天得把三件外交的事处理完。
最后那个冷得刺骨的清晨，周恩来还是去了建交仪式，护士看见他把止痛药悄悄倒进花盆，说这点小毛病不值当，镜头对准他的时候，谁也没注意，他西装口袋里揣着半块压缩饼干，那是他早上吃下的唯一东西。
毛泽东没等到去病房探望的许可，工作人员记得，他最后一次说起周恩来，是盯着窗台上的枯梅，轻轻叫了声伍豪同志，没人知道，他有没有想到，病房里那盆山茶花，再也没人去浇它了。
那封七百字的信一直放在毛泽东枕边，跟他在年轻时常翻的《孙子兵法》搁在一块儿，某天早上护士进来，看见他手还轻轻摸着信纸的折痕，眼角的泪正好滴在“接替人选”那四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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