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82年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那个下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四岁的陈安,只记得自己在大门口玩泥巴,口渴得嗓子冒烟。
这时候,一个笑眯眯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晃着一瓶清凉的水。那水的诱惑力太大了,小小的陈安没有任何防备,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那水的味道其实并不甜,甚至带点苦涩,但他还没来得及抱怨,眼皮就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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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童年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全是陌生的方言,他在一辆摇摇晃晃的破大巴上,窗外是连绵不绝的大山。那是山城重庆,一座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一样的城市。
对于陈安来说,这座城市成了他人生迷途的起点。他不知道父母在哪里,甚至渐渐忘了父母的模样。他身上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
那玉佩正面刻着“陈安”两个字,背面刻着一串数字:1978年3月22日。
这是他的名字,他的生日。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三十年的光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溜走。2012年的南京,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三十四岁的陈安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医生的话像判决书一样砸在他头上:骨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
陈安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生,他活得像个笑话,现在连死都要死得不明不白。但在死之前,他想疯一把。他要找到那个把他弄丢的家,哪怕是爬,也要爬回父母身边去死。
01
把时间倒回到三十年前。
陈安醒来后的生活,是在皮鞭和辱骂声中度过的。控制这群孩子的男人叫老鬼。老鬼长着一张阴沉的脸,左边眉毛上有道疤,看着就让人害怕。他手底下有六个孩子,都没正经名字,按个头大小排号。
陈安是最小的那个,大家都叫他老六。
那个年代,火车站和码头人流如织。老鬼给他们定的规矩很简单:不管是用惨兮兮的眼神去盯着路人,还是抱住人家的大腿哭,每天必须要讨够五块钱。要是讨不够,晚上回去就是一顿狠揍。
陈安年纪小,脸皮薄,又不会说话,总是完不成任务。
那天晚上,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老鬼手里拿着一根泡过水的藤条,指着跪在地上的陈安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今天才要了一块二?你是不是想饿死老子?
陈安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老鬼扬起藤条就要抽下来,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死死护在陈安身上。
那是大山,这群孩子里的老大,比陈安大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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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条结结实实地抽在大山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山咬着牙,一声没吭。老鬼打累了,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回自己那屋喝酒去了,临走前把门锁得死死的。
大山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摸了摸陈安的头说:老六,别怕,哥皮厚,抗揍。
陈安看着大山背上渗出的血印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哥,都怪我没用。
大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半个馒头,塞给陈安:快吃吧,给你要的。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大山是陈安唯一的依靠。大山记得事儿,他说他家在安徽芜湖,家里有大院子,还有个妹妹。每次说完,大山的眼睛里都有光。
哥,咱能逃出去吗?陈安一边啃馒头一边问。
大山压低声音说:能,肯定能。我一直在观察老鬼的习惯,他每隔半个月会喝得烂醉如泥,那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他们等了三年。陈安七岁那年,老鬼把陈安脖子上的玉佩抢走了。那是陈安唯一的念想,他哭着喊着要,被老鬼一脚踹到了墙角。
老鬼骂道:这种破烂玩意儿你也当宝?老子替你保管,免得你弄丢了!
其实老鬼是看那玉佩成色不错,想拿去卖钱或者自己戴。
1990年的一个深夜,老鬼那屋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噜声。大山把还在睡梦中的陈安摇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走,今晚是个机会。大山小声说。
陈安却犹豫了,他指了指老鬼的屋子:哥,我的玉佩还在他那儿。没那个,我爸妈就不认得我了。
大山皱了皱眉,但看着陈安哀求的眼神,他咬牙点了点头:好,咱们去拿回来,但一定要轻。
两个孩子像猫一样摸进了老鬼的房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陈安看到那块玉佩就挂在老鬼的脖子上。老鬼睡得死沉,满身酒气。
陈安屏住呼吸,手颤抖着伸过去,慢慢解那个红绳扣。大山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看绳扣解开了,陈安刚要把玉佩拿走,老鬼突然翻了个身,大手一挥,正好打在陈安的手腕上。
啪嗒一声,玉佩掉在地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鬼猛地睁开眼,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两个孩子。
跑!大山大喊一声,拉起陈安就往外冲。
但他们哪里跑得过健壮成年人。老鬼像疯狗一样跳下床,几步就追上了落在后面的陈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回拖。大山回头来救,被老鬼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缩成了虾米。
那天晚上,老鬼像发了疯一样毒打他们。
陈安觉得自己快被打死了,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打完后,老鬼把他们扔进了一个用来堆杂物的小黑屋,窗户上钉着木条,只留了几道缝隙。
老鬼在外面恶狠狠地说:想跑?再跑老子打断你们的腿!先关你们三天,不给饭吃!
小黑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陈安缩在墙角,浑身疼得动弹不得。他摸了摸口袋,那块玉佩在混乱中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现在还带着体温。
哥,你怎么样?陈安虚弱地问。
大山靠在另一边墙上,喘着粗气:死不了。老六,玉佩拿到了吗?
拿到了。陈安把玉佩贴在脸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山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来,走到那扇封死的窗户前。他用力推了推,发现有一根木条已经腐朽松动了。
“老六,”大山的声音异常坚定,“咱们不能待在这儿了。老鬼这次没下死手,下次肯定会把咱们打残废,好让咱们去街上讨更多钱。”
“那怎么办?”陈安问。
大山指着那根松动的木条:“从这儿跳下去。这虽然是二楼,但下面是个草垛,咱们赌一把。”
陈安往外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他害怕极了:“哥,万一摔死了咋办?”
大山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陈安:“摔死也比烂在这儿强。摔死了,咱们就解脱了;要是没死,咱们就自由了。”
陈安看着大山坚毅的眼神,心里的恐惧慢慢被一股求生的欲望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哥,我听你的。”
大山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根腐朽的木条掰断,露出一个刚好能钻过小孩的洞。
“我先跳,要是我没事,你再跳。”大山说完,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纵身一跃。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大山压抑的痛呼声。
“哥!”陈安焦急地喊。
“跳!快跳!”大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痛苦但很急促。
陈安闭上眼,抓着玉佩,像大山一样钻出洞口,跳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02
落地的那一瞬间,陈安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运气好,确实摔在了草堆边缘,只是擦破了皮。大山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落地时脚崴了,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屋里传来了老鬼起床的骂声,灯亮了。
快跑!大山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拉着陈安往黑暗深处钻。
那一夜,两个半大的孩子不知跑了多久,也不敢回头。他们没有方向,只知道要远离那个地狱。他们钻进了火车站的货运车厢,随着火车的轰鸣声,一路向北。
那个年代的火车没有空调,货车厢里更是四处透风。他们不知道火车开往哪里,只觉得越走越冷。几天后,火车停在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
“这是哪儿?”陈安冻得牙齿打架。
大山看了看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苦笑着说:“不知道,估计是东北吧。”
为了活命,他们开始流浪。东北的冬天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大山的脚伤一直没好,走路一瘸一拐,根本没法去干活。陈安成了主要的劳动力,其实也就是去要饭。
那天,他们饿了两天两夜,大山发起了高烧,缩在桥洞里说胡话。陈安急了,他必须弄点吃的。
他走进附近的一个村子,挨家挨户地敲门。可是看着他那副脏兮兮的样子,再加上一口南方口音,没人愿意开门,甚至有人放狗赶他。
陈安走得腿都软了,正准备往回走时,看见前面有个小孩手里拿着个肉包子,一边跑一边吃。小孩不小心绊了一跤,包子滚到了路边的雪地里。
陈安的眼睛瞬间直了。那是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在冒着热气。
就在他准备冲过去的时候,一条在大树下趴着的黑狗也看见了。那狗比他反应还快,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那一刻,陈安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在狗嘴即将咬到包子的一瞬间,整个人扑倒在雪地上,用身子死死护住了那个脏包子。
黑狗急了,张嘴就咬在陈安的小腿上。陈安疼得大叫,但他没松手,反而转过身,一口咬住了狗的耳朵。人和狗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陈安发了狠,那股子狠劲儿连狗都怕了。黑狗呜咽着松开了嘴,夹着尾巴跑了。
陈安从雪地上爬起来,棉裤被咬破了,腿上全是血,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沾满泥土和雪水的半个包子。
他一瘸一拐地跑回桥洞,把包子递到大山嘴边:“哥,吃,有包子。”
大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陈安腿上的血,又看看那个脏包子,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推了推陈安的手:“你吃,哥不饿。”
陈安硬把包子塞进大山嘴里:“哥,你吃饱了才能好,好了咱们才能回家。”
靠着这半个包子和后来好心人给的一碗热水,大山挺过了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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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年,他们一路向南漂泊。
为了生存,他们什么都干。大山脑子活,带着陈安在一个早点摊当学徒,学会了炸油条的手艺。后来又跟着一个路过的把式师傅学了点拳脚功夫,虽然是三脚猫功夫,但在流浪的路上防身够用了。
时间一晃到了1999年,大山已经十七岁了,陈安也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
他们流浪到了安徽芜湖。大山凭着儿时的记忆,在那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转悠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在一个老旧的巷子里,他认出了一棵歪脖子树。
“那就是我家!”大山指着那棵树,激动得浑身颤抖。
陈安看着大山敲开了那扇门,看着里面走出来一对苍老的夫妇,看着他们抱头痛哭。陈安站在远处,既替大山高兴,心里又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大山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陈安。
“老六,”大山红着眼睛说,“我找到家了。你也该去找你的家了。”
陈安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哥,我不知道我家在哪。”
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玉佩,上面有名字有生日,肯定能找到。只要你别放弃,总有一天能找到。”
第二天,大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陈安,送他上了火车。
“兄弟,保重!如果哪天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来芜湖找哥。”大山在站台上挥手。
陈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大山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模糊了视线。从那一刻起,他又是一个人了。
离开了大山,陈安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独自流浪。
他没有任何身份证件,是典型的黑户,这让他寸步难行。
他不能买正规的车票,只能扒火车或者是坐黑大巴。他不能住旅馆,夏天睡公园长椅,冬天钻桥洞或者取款机房。他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去那些不需要查身份证的黑工地搬砖、和泥。
他走遍了半个中国。每到一个城市,他就去当地的派出所问,去贴寻人启事。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冷冰冰的摇头。
为了让心里好受点,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献血。
只要有流动采血车,且不需要严格查验身份证(有些不规范的采血点),他就去献血。他总想着,自己的血流进了血库,万一哪天父母生病了,刚好输到了他的血,那也算是尽了一点孝心。
这种想法很傻,但却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常年的重体力劳动、营养不良,加上心情抑郁,陈安的身体越来越差。
2012年,陈安流浪到了南京。他在一个工地上干活时,右腿突然疼得站不起来。工头怕担责任,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走人。
陈安拖着那条腿,去了南京的一家大医院。因为没有身份证,他花高价挂了个号,做了一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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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看着片子,眉头紧锁:“你这骨头情况很不好,看起来像是骨肉瘤,也就是骨癌,而且已经扩散了。”
陈安愣住了:“大夫,还能治吗?”
医生叹了口气:“要是早点来还有希望,现在……保守估计,也就半年时间吧。准备后事吧。”
陈安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他觉得浑身冰冷。三十四岁,没家,没名字,没身份,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他想,这就是命吧。
03
他回到了那个在这个城市边缘租来的廉价地下室。这地方阴暗潮湿,像极了当年老鬼关他们的那个黑屋子。
他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发霉的天花板,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空虚。他不怕死,这些年活得像条狗,死了也许是一种解脱。但他怕死后还是个孤魂野鬼。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大山哥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娶媳妇了吗?有孩子了吗?陈安不想去打扰大山,他不想让大山看到自己这副快死的惨样。
更重要的是父母。如果现在找到了父母,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找到了,但他马上就要死了。那对父母来说,该是多大的残忍?刚重逢就要送黑发人,这种人间惨剧,陈安做不出来。
所以,他决定放弃治疗,也放弃寻亲。
接下来的几天,陈安像个游魂一样在南京城里乱逛。他想在死前多看看这个世界。
这一天,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夫子庙附近的秦淮河边。夜晚的秦淮河灯火通明,游船在河上穿梭,两岸是熙熙攘攘的游客。
陈安靠在文德桥的石栏杆上,看着对岸那巨大的照壁,看着河水中倒映的灯光,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这个画面,他见过。
不是在电视上,也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真切切地见过。
一段尘封了三十年的记忆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他记起来了,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他骑在一个男人的脖子上。那个男人的肩膀很宽厚,很高。
“爸,那个墙上有龙!”小小的陈安指着对岸喊。
男人笑着抓着他的小脚:“那叫照壁,那是双龙戏珠。看完灯,爸爸带你去那边菜市场买苹果吃。”
记忆里的声音虽然模糊,但那种被父亲扛在肩上的安全感,却清晰得让人心碎。
陈安猛地直起身子,发疯一样在周围跑。他抓住一个路过的老太太问:“大娘,这附近是不是有个菜市场?以前有个卖苹果的?”
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摆摆手说:“小伙子你糊涂了吧?这儿哪有什么菜市场,这一片早就改造了,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几十年前……对,就是几十年前。
陈安站在桥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他来过这里,原来他的家可能就在这附近,或者说,他小时候在这个城市生活过。
“爸,妈,我就在这里啊!我就在你们当年带我玩的地方啊!”陈安对着秦淮河大喊,可是没人回应。
河水静静地流淌,带走了三十年的光阴,却带不走陈安的绝望。
明明已经这么近了,也许转个弯就能碰到父母,可老天爷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判了死刑。
这不仅是残忍,这是诛心。
深夜,陈安回到了地下室。他觉得够了,真的够了。与其在痛苦中慢慢等死,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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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出了这几天陆陆续续从各种小诊所、药贩子手里买来的安眠药。因为没有身份证,他去不了大医院开药,只能找那些路边的野路子。为了攒够致死的量,他费了不少劲,一共凑了四十多片。
陈安倒了一杯凉水。他把那块玉佩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爸,妈,儿子不孝。儿子找了你们三十年,实在跑不动了。如果有来世,我一定死死守在你们身边。”
陈安把玉佩紧紧攥在左手手心,右手抓起一把药片,塞进嘴里。
药片很苦,噎得他直翻白眼。他猛灌了一口凉水,硬生生把四十多片药全都吞了下去。
他躺在床上,整理好衣服,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左手依然死死捏着那块玉佩。
意识开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再见了,这个对他一点都不友好的世界。
04
陈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老鬼,没有皮鞭,也没有饥饿。他梦见自己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母亲在旁边笑着给他擦嘴。
他想一直睡在这个梦里,永远不要醒来。
可是,肚子的一阵剧痛把他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陈安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张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酸水。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熟悉而破败的地下室,一脸茫然。
我没死?
他看了看墙上的破闹钟,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他吞了四十片安眠药,睡了两天,然后醒了?除了头有点昏沉,肚子有点疼之外,他竟然还能动,还能思考。
陈安愣了半天,突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笑声。他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一边笑一边捶床。
假药!那帮丧尽天良的药贩子卖给他的竟然是假药!连想死都死不成,这老天爷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笑过之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陈安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按了按那条被判了死刑的右腿。腿还是很疼,但那种疼似乎并不是那种钻心刻骨的癌痛,更像是……风湿痛?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既然药是假的,那那个医生的诊断会不会也是……
陈安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那是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既然阎王爷不收我,那我就要好好活给人看!
他翻箱倒柜,找出自己藏在鞋底的最后一点积蓄,冲出了地下室。这一次,他没有去那个给他判死刑的医院,而是去了南京最权威的骨科医院。
虽然没有身份证挂号很麻烦,但他直接跪在了导诊台前求人,好心人帮他挂了号。
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后,专家拿着片子,扶了扶眼镜说:“谁跟你说是骨癌的?你这片子很清晰,就是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加上常年劳损导致的骨质增生。疼是肯定疼,但死不了人,好好治养一养能恢复个七八成。”
陈安听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不是癌。死不了。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滔天的愤怒。这三十年,他被拐卖,被毒打,被歧视,被误诊,被卖假药。这一桩桩一件件,凭什么都要落在他陈安头上?
不,我不服!
陈安冲出医院,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奔向了辖区派出所。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生怕警察查身份证的黑户流浪汉。他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他什么都不怕了。
派出所大厅里人不少。陈安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但他眼神亮得吓人。他径直走到接警台,把那块玉佩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要找家!我要办身份证!”陈安大声吼道。
值班民警皱了皱眉:“同志,你冷静点。办身份证需要户口本,你有吗?”
“我没有户口本!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被拐卖了三十年!”陈安拍着桌子,声音嘶哑,“你们必须帮我找,我受够了当鬼的日子,我要做人!”
周围的群众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民警站起来:“同志,寻亲要走程序,你先登记……”
“我不登记!我登记了几百次了,没用!”陈安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平时干活用的小刀。
民警们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把刀放下!”
陈安没有攻击任何人,他举起左手,用刀狠狠地在自己的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们不是要有证据吗?这就是证据!陈安把流血的手指伸到民警面前,血滴在接警台的记录本上,“我要验血!我要做DNA比对!哪怕把全国的数据库翻个底朝天,你们也要帮我找到我是谁!”
所长闻声赶了出来,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大喝一声:“住手!”
陈安看着所长,眼泪和着脸上的灰尘流下来:“所长,我求求你,我没得癌症,不会死了,我想回家。这玉佩是我唯一的证据,求求你们帮帮我。”
所长看着这个几近崩溃的男人,看着那块古朴的玉佩,心里被触动了。他走过去,拿过陈安手里的刀,递给旁边的民警,然后拍了拍陈安的肩膀。
“给他在采血卡上滴血,马上送市局刑警队做DNA入库比对。”所长命令道,“还有,把这块玉佩拍照片,发到全国打拐库去协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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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陈安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
05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但对于已经等了三十年的陈安来说,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他在派出所附近的救助站住了下来。所长是个好人,了解了他的遭遇后,特批加急处理他的案子。
现代科技的力量远比陈安想象的要强大。
那块玉佩立了大功。
虽然名字叫“陈安”的人很多,但这块玉佩的雕工很特殊,那是三十多年前的老工艺。南京市局的刑警在翻阅旧卷宗时,发现这块玉佩的纹路,竟然与三十年前一起特大拐卖案中,报案人描述的丢失物品高度吻合。
那是一对年轻夫妇,在1982年报案称儿子走失,随身佩戴一块祖传的刻名玉佩。
更关键的是,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陈安的DNA,与数据库里一对并没有撤销报案的夫妇的DNA,成功比对上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陈安正在帮救助站扫地。所长亲自开车过来接他。
所长只有三个字。
“找到了。”
陈安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浑身在剧烈地颤抖。
“走,带你去见他们。”所长拉开车门,“就在南京,他们一直没走。”
警车穿过南京的街道,开向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车上,所长告诉陈安:“你父母当年为了找你,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工作也辞了。你爸跑遍了全国各地,眼睛都哭瞎了一只。后来他们实在跑不动了,就回到了当初丢你的地方附近租房子住。他们说,怕你有一天想起来找回来,找不到家门。”
陈安听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鲜血直流他都感觉不到疼。
车停在了一栋红砖楼下。楼道口站着两个相互搀扶的老人。
那是怎样的一对老人啊。满头白发,背佝偻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个大爷左眼浑浊,那是为了找儿子哭瞎的。那个大娘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陈安推开车门,脚软得差点跪在地上。他一步一步挪过去,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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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老人看着走过来的陈安,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害怕,他们怕这又是一次失望。
陈安走到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他颤抖着手,从脖子上摘下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玉佩,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背后的刻字,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独眼里涌出了泪水。
“是……是安子吗?”大爷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大娘突然冲上来,一把拉过陈安,颤抖着手去翻陈安的右耳根。那里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印记。
看到那一抹红色的瞬间,大娘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儿啊!我的儿啊!”
那一声哭喊,穿透了三十年的岁月,击碎了所有的委屈和苦难。
扑通一声,陈安跪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爸!妈!不孝儿子回来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周围的邻居、民警,无不落泪。
那个曾经在大雪地里和狗抢食的孩子,那个曾经在黑工地上搬砖的青年,那个曾经吞下安眠药等死的绝望者,在这一刻,终于死了。
重生的是陈安,是有爸妈疼、有家回的陈安。
后来,在派出所的帮助下,陈安补办了户口,有了身份证。他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在阳光下看了很久很久。上面的照片里,他笑得很灿烂,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眼里有了光。
他的病经过正规治疗,恢复得很好。他依然联系上了大山,把大山接到了南京,两家认了干亲。
虽然三十年的光阴无法追回,虽然青春早已不在,但余生,陈安终于不再是那个漂泊在人世间的浮萍。
他有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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