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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书房,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我推开那只尘封已久的饼干盒,淡蓝色的日记本静静躺在里头,纸页已微微泛黄。翻开扉页,父亲工整的字迹便跃入眼帘——那是他留给我的十句话。窗外,五岁的女儿正在院子里追逐一只蝴蝶,裙摆扬起初夏的风。时光在这一刻重叠,我忽然觉得,父亲从未走远。
关于表达的那条,让我想起七岁那年的黄昏。我因为没能抢到电视遥控器,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父亲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哄我,也没有呵斥。他只是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我对面,等我哭到打嗝,才递来一块温热的毛巾。“眼泪要是能解决问题,爸爸早就陪你一起哭了。”他指着电视屏幕,“但你看,动画片还是结束了。”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有些东西,哭是哭不回来的。后来,我学会在情绪翻涌时先深呼吸,然后说:“我想看动画片,因为今天是大结局。”如今,我的女儿想要零食时,会拉着我的衣角说:“妈妈,我的小肚子在敲小鼓了。”你看,好好说话这件事,真的会像基因一样代代相传。
日记本翻过几页,是关于物归原处的记忆。每个睡前,父亲都带着我玩“送玩具回家”的游戏。积木要回方盒子,小汽车要回车库(其实就是个纸箱),布娃娃要躺进摇篮。我那时总觉得麻烦,直到小学自然课上,老师要求快速找出放大镜和指南针,我第一个举手完成——因为我的书包永远分门别类。昨天,我看见女儿把彩笔一支支插回笔帘,红色的归红色,蓝色的归蓝色,那认真的侧脸,忽然就和记忆里父亲教我整理工具箱的身影重合了。
最难忘的是关于尊重的那一课。那个春天的下午,父亲和多年未见的老友在院子里喝茶。我三次想插话,都被父亲用眼神轻轻挡了回来。客人走后,他拉着我在石榴树下坐下,指着树上的一朵花苞说:“你看,要是现在有只蝴蝶硬要停在还没开放的花苞上,花就再也开不好了。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像花在慢慢开,我们要有耐心等。”从此我学会了倾听。如今家庭聚会,女儿总会等大人说完才开口,婆婆常摸着她的头夸:“这孩子,让人想把所有话都说完。”
往下翻,是“不说脏话”那页。其实父亲从没为此严厉责备过我,他只是在我偶尔冒出一句“讨厌鬼”时,微微一笑:“我女儿这么好看的小嘴,应该说出更好听的话呀。”后来我当了老师,在课堂上告诉孩子们:“语言是心灵的镜子,脏话照出的是心里的皱纹。”
而“别人的东西不要拿”这一条,父亲教得最有智慧。邻居家小妹妹的布娃娃被我偷偷带回来,父亲没有当场揭穿。晚饭后,他给我讲了“借东西的小人”的故事,说每个物品都有它想回的家。那晚,我抱着娃娃去敲邻居的门,月光下的小路,被父亲的手电照得亮堂堂的。现在,女儿和小伙伴交换玩具时,总会郑重其事地说:“我的艾莎公主暂时去你家做客哦。”
日记本越来越薄,最后几页贴着不同时期的奖状和画作——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大学的获奖证书。父亲曾说:“这面墙会跟着你一起长高。”如今我的书房也有一面这样的墙,女儿每天都会指着新贴的拼音表宣布:“妈妈,我今天又长高了一厘米!”
暮色渐合,女儿跑进来扑进我怀里,头发上沾着草叶的清香。“妈妈,为什么我们家的‘谢谢’和‘对不起’特别多呀?”我合上日记本,指着扉页上父亲最后写的那行字给她看。她认认真真地念出来:“规矩……是……翅膀……”
是啊,最好的家教,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托举。就像父亲留给我的这十句话,不是绳索,而是让风筝飞得更高的那阵风。如今,这阵风又吹向了我的孩子,在寻常日子里生根发芽,长成她未来行走人世时的底气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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