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韵寻踪:在四九城,触摸时光与自然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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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德胜门桥时,风里忽然裹着后海的水汽与国槐的清香——不是攻略里“帝都”的刻板注解,是晨雾中奥森公园的湖面泛着冷银,是正午什刹海的橹桨搅着碎金,是暮色里颐和园的廊柱映着霞光,是星夜大台车站的铁轨沐着月光。七日的穿行像展开一卷浸着玉泉山泉水的素绸,每一页都写满守护与共生的密码:一页是林海的绿,印着观鸟人的镜痕;一页是湖波的蓝,凝着船工的桨印;一页是古建的灰,载着匠人的凿痕;一页是铁轨的锈,藏着守站人的足迹。没有刻意的打卡清单,只有观鸟人磨亮的望远镜、老船工的榆木桨、修复师的竹篾刀、守站人的铜哨子,这些带着体温的物件,串起了林海的呼吸、湖波的脉搏、古建的心跳、铁轨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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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被燕山环抱、永定河滋养的都城,从来都不是“旅游地标”能定义的模样:是奥森林海的生机盎然,是什刹海的市井温润,是颐和园的皇家雅致,是大台车站的岁月沧桑。景致如散落在四九城里的珍宝,串联起北京的自然灵韵与人文底蕴,每一片落叶、一缕水波、一块砖瓦、一根枕木,都藏着“守正传承、与城共生”的京韵特质,等着人慢下来,读懂这份厚重又鲜活的都城真味。
奥林匹克森林公园:林海间的鸟类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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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奥森公园,南入口的湖畔还浸在晨雾里,关翔宇已架好单筒望远镜,镜筒上的防水套沾着露水,是他提前一小时赶来的痕迹。这位33岁的鸟类观测者指尖划过镜头调焦环,金属部件被磨得发亮——那是14年间与林海为伴的印记。“这时候最容易遇到灰头绿啄木鸟,它的叫声像孩子有节奏的笑。”他轻声说着,目光锁定远处的杨树枝桠,望远镜里的视野忽然晃动,一只羽毛呈橄榄绿的啄木鸟正笃笃啄着树干,木屑在晨雾中轻轻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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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第一次来这儿观鸟,园区刚建成,鸟类也就十几种。”他身边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观测数据,最新一页画着刚拍到的普通翠鸟,红色的脚爪和蓝色的羽翼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关翔宇调整了一下三脚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镜身:“那时候我跟着赵欣如老师来做调查,毕业论文就是以这儿的鸟类迁徙为主题。你看现在的湿地,芦苇长得齐腰深,水下有鱼虾,天上有飞鸟,生态链越来越完整了。”说话间,一群小䴙䴘从水面游过,划出细碎的波纹,与远处晨跑者的身影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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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去,阳光穿过杨树叶的缝隙,在望远镜镜头上投下光斑。关翔宇收起设备,准备去给参加科普活动的孩子们做讲解。“以前来观鸟的多是研究员,现在老人带着孩子来的特别多。”他望着湖边追逐蝴蝶的孩童,笑容里满是欣慰,“上周有个小朋友居然认出了黄眉柳莺,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风掠过林海,带着槐花香与鸟鸣,那是自然与守护者之间最和谐的对话。
什刹海:湖波上的橹桨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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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的什刹海,银锭桥边的湖面波光粼粼,王德福的榆木橹桨刚划过水面,激起的涟漪里映着岸边的灰瓦白墙。这柄橹桨用了二十五年,桨身被手掌磨得光滑如缎,靠近桨叶的地方刻着一道浅痕——那是年轻时救落水游客时撞在石墩上留下的。“摇橹得用腰劲儿,不是光靠胳膊,你看这船走得多稳。”他手腕轻轻一旋,橹桨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乌篷船稳稳地向湖心漂去,船尾的水痕像一条银色的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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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就在后海摇船,那时候运粮的船多,他摇着船给岸上的商号送米。”王德福放慢摇桨的速度,指着湖边的大槐树,“那棵树有百年了,我小时候总在树下听老人们说故事。以前湖边上有些乱搭的棚子,水都发浑,现在治理得好,夏天能看到鱼儿在水里游。”船行至荷花池旁,几朵粉色的荷花正悄然绽放,一只蜻蜓停在花瓣上,他立刻停住橹桨,怕惊扰了这夏日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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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照在湖面上,碎金般的光芒晃人眼目。王德福给船上的游客递过一杯凉白开,水壶是用了十几年的搪瓷缸,上面印着的“什刹海”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现在年轻人愿意学摇橹的少了,我侄子跟着我学了三年,总算能独当一面了。”他望着远处的钟鼓楼,橹桨轻轻点了一下水面,“这海子是老北京的魂,摇着船就像守着咱的根,不能丢。”岸边传来胡同里的叫卖声,与橹桨划水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什刹海最动听的旋律。
颐和园:古建旁的草木养护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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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的颐和园,长廊旁的紫藤架下光影斑驳,李淑琴正用竹篾刀修剪着杂枝,刀身是她亲手打磨的,竹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这位从事古建周边养护三十余年的老人,指尖轻轻拂过紫藤的藤蔓,能准确分辨出一年生枝和多年生枝。“这紫藤是光绪年间种的,得顺着它的长势剪,不能伤了老藤。”她手腕一扬,竹篾刀精准地剪下一根病枝,动作干脆利落,指甲缝里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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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来时,这些花木长得杂乱,有的都快蹭到廊柱了。”李淑琴放下竹篾刀,从帆布包里拿出卷尺,测量着藤蔓与廊柱的距离,“古建怕潮,花木离得太近不行;但离太远又少了韵味,得找到平衡点。”她指着不远处的玉兰树,“那几棵是后来补栽的,品种和老的一样,春天开花时白茫茫一片,和佛香阁特别配。”长廊上的彩绘在阳光下格外鲜亮,紫藤花的影子落在“八仙过海”的图案上,一动一静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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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爬上佛香阁的飞檐,李淑琴开始收拾工具,竹篾刀被仔细地擦干净,放进特制的布套里。“以前觉得这活儿枯燥,现在越干越有感情。”她望着廊下嬉戏的孩童,脸上露出笑容,“我女儿在园林学校读书,她说以后回来接我的班,我告诉她,养护花木和做人一样,得有耐心。”晚风拂过,紫藤花轻轻飘落,落在她的肩头,也落在承载着百年历史的青石板上。
大台车站:铁轨旁的时光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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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的大台车站,夕阳把铁轨染成暖红色,张建国的铜哨子在手中摩挲着,哨身被岁月浸成深褐色,上面刻着的“京门铁路”四个字依稀可见。这位退休的铁路工人蹲在站台边,用抹布擦拭着锈迹斑斑的信号灯,玻璃罩里的灯泡虽然早已不亮,却被他擦得一尘不染。“这车站1907年就有了,我爷爷是这儿的扳道工,我父亲是信号员,我在这儿干了四十年。”他的声音带着铁轨特有的厚重,目光扫过延伸向远方的铁轨,仿佛能看到当年蒸汽机车驶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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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这儿可热闹了,运煤的火车一趟接一趟,站台上全是装卸工。”张建国站起身,指着站台旁的老房子,“那是当年的调度室,墙上还挂着老地图。2019年车站停用后,很多人来这儿拍照,我就自愿来守着,怕有人损坏这些老物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照片,上面是年轻的他站在蒸汽机车前,笑容格外灿烂。铁轨旁的杂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枕木都被他做了编号,记录着它们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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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降临,月光洒在铁轨上,泛着清冷的光。张建国吹了一声铜哨,清脆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现在有不少年轻人来了解铁路历史,我就给他们讲当年的故事。”他望着星空,铜哨子握得更紧了,“这车站是京西煤炭运输的见证,也是我们家三代人的记忆,我得守好它,传给下一代。”远处传来山风的呼啸,与铜哨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时光最深情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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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奥森林海的鸟鸣到什刹海的橹声,从颐和园的紫藤花香到大台车站的铁轨微光,北京的美从来不在“旅游胜地”的称号里。关翔宇的望远镜、王德福的榆木桨、李淑琴的竹篾刀、张建国的铜哨子,这些带着体温的物件,串起了林海与守护、湖波与传承、古建与守望、铁轨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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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雾、正午、暮色、星夜在四九城依次铺展,我们触摸到的不仅是风物的温度,更是这座都城上,人与自然、人与传统、人与文脉共生的智慧。北京的美,藏在那些带着体温的工具里,藏在守护者们的笑容里,藏在四九城每一个日出日落的岁月里,让人来了就难忘,念着那份坚守,那份传承,还有那段与北京相遇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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