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婴室到育婴室：“共同育儿”照进现实

法治日报见习记者 丁一 法治日报记者 张守坤 法治日报实习生 张茗

近日，北京市民张晴（化名）发现，她家附近商场的母婴室已更名为育婴室，门口张贴的“共同育儿”标语格外醒目，宝爸宝妈均可自由使用。这一变化让她感慨不已：“几年前带娃出门，母婴室要么设在女卫生间内，要么明确‘男士止步’，孩子爸爸根本帮不上忙，我一个人要包揽换纸尿裤、冲奶粉等所有事务。要是当时就有这样的育婴室，遛娃就轻松太多了。”

《法治日报》记者梳理发现，除北京外，上海、西安、深圳等多地已陆续设立“父婴室”，或在原有母婴室增设男性友好标识，允许父亲进入使用。

多名受访专家指出，这一变化不仅是公共服务的人性化升级，更传递出“育儿责任家庭共担”的社会共识，让“共同育儿”照进现实，是推动父亲参与育儿、构建生育友好型社会的具体实践。与此同时，如何推动更多场所完成设施改造、完善管理规范、保障使用体验，仍待政策引导与社会共治的进一步探索。

解锁“父亲友好”场景

11月25日，北京市民王刚（化名）带着10个月大的女儿走进东城区某商场的育婴室。这间紧邻洗手间的育婴室，门体颜色柔和，“家庭育婴室”的小标识传递着温馨气息。室内洗手池、铺有软皮垫的尿布台一应俱全，储奶袋、消毒湿巾、尿不湿、奶瓶清洗剂、即热饮水器等用品按需配备，让王刚得以熟练地为女儿换尿布、冲奶粉。

“以前带娃逛商超，总免不了陷入窘境。”王刚向记者回忆，过去母婴室多标注“男士止步”，里面有女性时不便进入，无人时也因性别顾虑不敢贸然推门，“要么找商场工作人员协调，要么只能在台阶上临时给孩子换纸尿裤”。

王刚的妻子对育婴室的设计赞不绝口：“现在两人带娃出门再也不用手忙脚乱了。”令她惊喜的是，育婴室专门设置了独立哺乳间，配备舒适的软垫靠椅和柔和灯光，哺乳区与换洗区明确分离。“拉上帘子就能保障私密，不仅异性之间互不干扰，同性之间也能避免尴尬，考虑得特别周到。”

记者走访北京多个商超的育婴室发现，其标识设计也更具包容性：原先母婴室常见的粉色穿裙火柴人标识，已逐渐替换为蓝色抱奶瓶火柴人、男女并排火柴人或父母共同抱孩子等图案，部分育婴室还张贴着“共同育儿”“一间不只属于她的房间”等标语，传递着性别平等的育儿理念。

部分育婴室还加入了人性化智能设计：挥手感应即可关门或反锁，室内显示屏实时显示“门已锁”“门未锁”状态，有效避免了因门未关好导致的隐私泄露问题。

“育婴室的普及，本质上是社会观念的进步。”王刚直言，育儿从来不是母亲一人的事，而是整个家庭的责任，“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爸爸像我一样，熟练地参与换尿布、冲奶粉这些育儿细节”。

张晴也认为，“男士止步”标识的拆除，传递出明确信号：在育儿这件事上，男性不能也不应缺位，“这种调整为父亲参与育儿创造了更多便利，有助于推动家庭分工更趋合理”。

部分设施仍待升级

然而，并非所有公共场所都已实现这般便利。记者走访北京、山东等地发现，并非所有商场都完成了母婴室的升级改造，部分未改建的母婴室仍存在环境较差、管理缺位等问题。

11月26日下午，北京市通州区某商场内人流密集，不少家庭结伴出行。记者观察到，该商场二层、三层的母婴室均出现排队现象，部分家长因不了解每层设有两个母婴室的情况，仍在原地等候。

此外，部分母婴室还存在卫生条件差、设施简陋、私密性不强等问题，甚至有个别母婴室被无故上锁。

在山东济南某商场，母婴室采用旋转把手设计，通过门把手的红绿色指示灯显示使用状态。记者发现门留着一条缝，误以为无人使用，推门而入后才发现一名年轻女性正带着熟睡的孩子在室内休息。“门锁早就坏了，好在我不需要喂母乳，也就不担心隐私问题。”该女士无奈地说。

记者在现场看到，这间母婴室墙壁泛黄，仅配备一把木制长椅供休息，旁边卫生间的刺鼻气味不时飘入室内。

在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少网友吐槽类似经历。有网友建议“优先选择幼儿品牌专卖店内的母婴室，避开商场自带的设施”；还有网友反映，部分母婴室与无障碍卫生间共用空间，功能定位模糊，使用体验不佳。

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婚姻家事部主任方洁指出，当前部分育婴室存在设备老旧、配置不一、未及时改建等问题，根源在于现行《母婴保健服务场所通用要求（GB/T 33855-2017）》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缺乏强制约束力。此外，部分育婴室缺少独立隔间，男女共用时存在隐私泄露风险，也影响了设施的实际利用率。

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吴文芳表示，传统母婴室以“母亲—婴孩”为单一设计起点，已无法满足当下父母共同育儿的需求。由于缺乏统一的规范标准，各地育婴设施在安全性、舒适度上差异显著，难以提供良好的使用体验。

明确标准强化保障

受访专家普遍认为，将母婴室升级为育婴室、增设男性友好设施，是国家倡导父亲积极参与育儿的具体体现，也是落实法律制度与公共政策中“育儿责任家庭共担”理念的重要举措。

“长期以来，传统观念将育儿默认为母亲的‘天职’，这不仅加重了女性的身心负担，还对其职业发展造成阻碍，间接抑制了生育意愿。”吴文芳介绍，为摆脱这一困境，国家近年来通过法律修订和政策引导，持续推动构建父母共同育儿的制度环境。例如，人口与计划生育法明确支持有条件的地方设立父母共享育儿假；家庭教育促进法规定，父母双方应共同参与家庭教育。“发挥父母双方的作用”，这些规定均体现了性别平等、家庭责任共担以及儿童利益最大化等现代法治与社会理念。

方洁补充道，育婴室向父亲开放，不仅有助于父亲更好地履行抚养义务，也是消除公共服务中性别歧视的重要举措，既能保障父母在育儿场景中享有平等的设施使用权，也能满足儿童成长过程中对父母双方的情感需求。

那么，合格的育婴室应具备哪些条件？

吴文芳提出三点建议：空间设计与功能配置要兼顾男女使用需求，在保留婴儿护理台、清洁设施等基础配置的同时，增设便于男性操作的护理设施；标识系统要明确体现“父亲友好”属性，场所命名可采用“育儿室”等中性表述，搭配包容性图标与文字，避免性别指向性；管理规范要适配男女混用场景，通过独立隔间（而非简单布帘）划分哺乳区与护理区，哺乳区保障母亲私密安全，护理区向父母双方开放，同时制定清晰的使用规则并醒目公示。

“标准建设可先从推荐性国标起步，待经验成熟后逐步纳入强制性条款。”吴文芳说。

如何推动育婴室普及？

吴文芳认为，在立法层面，应进一步明确公共场所育婴室的配置要求，鼓励地方对新建、改建公共场所的育婴室设置比例、完成时限作出具体规范；在执行层面，各级政府应承担宣传主体责任，通过多种媒体渠道普及父母共育理念及通用育婴室政策，同时建立卫生健康、市场监管等多部门协同推进机制；在监督层面，除政府部门常态化监管外，应引入社会监督，通过大众评价、意见反馈等方式监督育婴室使用和维护情况，并将其建设情况纳入公共场所经营评价体系。

方洁建议，可将育婴室建设纳入城乡公共服务设施规划，明确商场、车站、医院等大型公共场所的配置义务，通过制度刚性保障“共同育儿”理念真正融入公共服务的每一个细节。

来源：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