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敌人实施无情火力”：1931/37年式122毫米火炮（A-19）

乍一看，1931/37年式122毫米军用加农炮（A-19）似乎只是伟大卫国战争时期苏联军队使用的又一款重型火炮。但在这个朴素的编号背后，隐藏着苏联火炮史上最成功的工程融合之一。

在“爱国者”公园展出的行军状态下的1931/37年式122毫米加农炮。

A-19 的诞生，是苏联军工对自身错误进行清醒反思后的结果。1931年最初版本的122毫米加农炮于1936年正式列装，但存在严重的结构问题：不成功的车轮行走装置、缺乏悬挂系统的自动断开装置、缓慢的仰角调节机构以及复杂的生产工艺。这些缺陷在高机动性的现代战争背景下，让其战斗力存疑。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152毫米榴弹加农炮 ML-20 的问世之后。ML-20 的炮架堪称当代火炮设计理念的典范：采用开腿式炮架、高效的弹簧悬挂行走装置，以及精心设计的弹道性能。由彼尔姆第172号工厂、在费奥多尔·彼得罗夫领导下工作的设计师们脑中由此萌生了一个简单却极为巧妙的构想——打造一款“二重身”火炮（duplex）。也就是说，为两个不同口径的火炮使用同一炮架。

圣彼得堡炮兵博物馆中的 1931 年式与 1931/37 年式 122 毫米火炮（右）

这种设计思路使得生产可以实现统一化，降低成本并简化后勤保障。工程师们并未为 122 毫米火炮重新设计全新的炮架，而是直接将 A-19 的炮管“移植”到 ML-20 的炮架上。最终成果——在 1939 年正式列装为 1931/37 年式 122 毫米加农炮。

这一步成为火炮设计中系统化思维的典范：不是为新武器重新研发配套技术，而是基于既有成熟解决方案进行优化。得益于此，A-19 不仅获得了可靠的行走装置，还配备了平衡机构、炮盾，以及仅需 8–10 分钟即可从行军状态转换为战斗状态的能力。

火力的架构

A-19 的结构是一套经过深思熟虑的系统，其中每个部件都承担着明确的功能。

塞瓦斯托波尔英雄防御与解放博物馆中的 1931/37 年式 122 毫米火炮。炮管处于行军状态。

火炮采用 自由钢管结构——由内管、外套管与炮尾组成。这种布局在保持较轻重量的同时，提供了极高的强度。

炮管长度为 5650 毫米（46.3 倍径），能够实现 800 m/s 的初速。炮管下方的槽形摇架中安装了反后坐装置，包括 液压制退器 与 液气式复进器。制退器使用 22 升主轴油，复进器则使用含甘油的“斯特奥尔”液体以及 45 个大气压的压缩空气。

1941 年 12 月 3 日，莫斯科保卫战中，炮兵用 122 毫米加农炮向敌人开火。摄影：V.A. 蒂明。

特别重视的是射击时的稳定性。带开张式炮架腿的炮架可通过打入土中的炮铲将后坐力传递至地面，使火炮能够在 −2° 至 +65° 的大仰角范围内射击，同时保持良好的精度。

水平射界为 58°，足以让火炮在不重新挪动位置的情况下完成火力机动。升降与旋转机构为扇形结构，保证平稳的瞄准；弹簧式平衡机制则减少了炮手在垂直瞄准时的负担。

自走炮 ISU-122

有趣的是，A-19 的炮架被认为非常成功，以至于获得了单独的编号 —— 52-Л-504А，成为标准化组件。这样的统一化使其可以作为其他火炮系统的基础，包括自行火炮与坦克炮。

这种思路，即打造“模块化平台”，在今天看来理所当然，但在 1930 年代却是极具前瞻性且先进的设计理念。

弹药：从破片到穿甲

A-19 的一大优势，是它在弹药选择上的高度通用性。该炮采用分装式装填：炮弹与发射药分开装入。

122 mm armata wz. 1931/37/85 —— 波兰对 A-19 的改进型号

发射药装在 长度 785 毫米的金属药筒中，并分为四种类型：满装、№1、№2 和 №3。这使得射程可以灵活调节——

从 16 600 米（使用榴弹和减装药）

到 19 800 米（使用满装药和 OF-471 破片高爆弹）。

25 公斤重的炮弹能够对人员、工事及装备造成强大的杀伤效果。

真正令人关注的是其穿甲能力。

主要有两种穿甲弹：БР-471（尖头）、БР-471Б（钝头，带风帽）

这两种弹丸重量相同，但效果不同。根据苏联数据：在 2000 米、垂直命中（90°） 时，钝头弹可穿透 125 毫米装甲、在 3000 米 时，可穿透 105 毫米装甲

如果入射角为 60°，穿深分别降低到：

• 100 毫米
• 85 毫米

A-19火炮的弹壳与弹药。

从左到右依次为：穿甲弹弹壳、高爆破片弹弹壳、高爆破片炮弹 ОФ-471、尖头穿甲曳光弹 BR-471、带弹道帽的钝头穿甲弹 BR-471Б。所有炮弹均展示了正反两面。弹壳上的标记与坦克炮 D-25T 所用装药相对应。

当然，穿甲弹并非野战炮兵分队的主要武器，仅在遭遇坦克直接威胁时才发放。主要弹药仍为高爆破片弹。这说明 A-19 从一开始就被设计为军团级火炮，用于压制敌方火炮、摧毁通信节点和破坏工事。然而，在库尔斯克战役和莫斯科保卫战等战斗中，也有记录显示火炮被用于直接瞄准德军坦克开火。

战斗使用情况

在卫国战争爆发时，部队中约有1200门A-19火炮。到1941年，损失至少达到900门——这既反映了战争的规模，也说明了该系统的重要性，敌方极力想要摧毁它。

122毫米1931/37式火炮在美国阿伯丁试验场展示。

该火炮在最高统帅部预备炮兵（РВГК）中被广泛使用。РВГК炮兵团通常配备48门A-19，或者24门A-19和24门ML-20。后来，从1942年起，组建了炮兵旅——每旅36门火炮。这些旅隶属于炮兵师，师内火炮数量可达144门，形成了强大的火力拳头。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战例是A-19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的表现。1941年12月3日，炮兵班在沃洛科拉姆斯科公路沿线对前进的德军车队开火……

……后来，在1945年，正是用122毫米A-19火炮501号发射了对柏林的第一发炮弹——象征性地结束了这一征程。

苏联以外：全球遗产

A-19火炮历史中最出乎意料的方面之一是它在苏联以外的广泛使用。1941–1942年间，德军缴获了424门A-19，并将其投入使用，编号为12,2 cm K.390/2(r)。第三帝国甚至开始自行生产适用于苏联火炮的弹药——1943年生产了278,500发，1944年又生产了295,800发。1943年，有150门缴获的火炮被出售给西班牙，在那里一直服役到1990年代，并进行了现代化改造，更换了炮管和轮式底盘。

在一些国家，这门出色的火炮一直使用到1990年代。

芬兰缴获了25门火炮，用于海岸防御。1980年代，其中一些火炮被改装为ML-20炮管，后来又改为芬兰Vamma公司的152毫米炮管。

波兰、南斯拉夫、埃及、叙利亚、朝鲜、古巴、阿尔及利亚——这只是A-19服役国家的部分名单。截至2024年，阿尔及利亚约有100门仍在服役，埃及36门，几内亚12门。已知古巴和朝鲜在海岸防御中仍保有A-19。

这一事实凸显了该火炮设计的惊人耐久性。这门在1930年代末设计的火炮，经过近一个世纪，仍具备作战价值。它在第三世界国家军火库中的存在，也说明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简单、可靠而强大的武器仍然具有持续的现实意义。

钢铁的进化：从牵引炮到坦克炮

A-19不仅是一门高效火炮，也成为一整系列后续研发的“基因密码”。最直接的继承者是自行火炮ISU-122，装备了A-19S改进型炮。这门火炮的特点是瞄准机构被移到一侧，配备了弹药托盘和电控发射装置。随后在1944年，炮管进行了现代化改进，火炮获得了新的编号——122毫米自行火炮1931/44年型。

重型坦克IS-2

但最重要的继承者是坦克版本——D-25T火炮。其开发始于1943年底，由重型坦克IS的设计师约瑟夫·雅科夫列维奇·科京（Joseph Yakovlevich Kotin）发起。D-25T以D-2炮管组件为基础，安装在85毫米D-5炮的炮架上。该炮配备了消焰器、半自动楔形闭锁（从1944年起）、电控发射，并适应安装在坦克炮塔内。其弹道和弹药与A-19完全兼容，从而保证了与现有弹药库的一致性。

D-25T成为IS-2和IS-3重型坦克的主炮，其改进型D-25TA和D-25TC也被用于战后重型坦克，包括T-10。ISU-122S自行火炮还获得了另一种改进型——D-25S，配备了改进的后坐力缓冲器和滚轮式半自动机构。

火力打击

由此可见，A-19孕育了一个完整的武器生态系统：从牵引炮到坦克和自行火炮系统。这是少有的案例，一种基础设计成为数代武器的核心，同时保持了其作战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