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 “勇敢的孩子拯救世界”，少儿科幻更该写什么？

来源：人民日报

原标题：想象力从何而来（文思）

近些年，少儿科幻文学的创作似乎迎来一个“井喷期”。机械、星际、未来、人工智能……光是书的封面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好像谁的故事里没有一点“科技感”，谁就被时代抛在了后面。面对这股少儿文学中的科幻浪潮，我时常感到有话想说。一些标榜“少儿科幻”的作品，只是把“太空”“芯片”“外星人”当作新的包装，把科幻当作作品的噱头。

一些作品的情节大多仍沿袭着“勇敢的孩子拯救世界”的老套叙事模式：孩子们凭借勇气、智慧战胜邪恶的力量，最终恢复世界的秩序。机器是“忠诚的伙伴”，人工智能是“听话的助手”，技术在故事中更多是一个可控的工具，而非需要被理解或者被反思的存在。而当技术“失控”时，也只需儿童的勇敢或人类的情感便可轻易化解。

这种“技术乐观主义”的创作倾向，使得一些少儿科幻文学失去了思想的张力。它并没有真正进入到人与技术的关系内部，对“人和技术”关系作出思考，诸如“当机器产生意识时，我们如何思考人类”“当算法取代判断时，儿童的想象力何在”等一类问题，在作品里几乎缺席。科技在这里只是一个背景。所以，一些少儿科幻作品的未来感往往还停留在形式上，而非思想上。用热闹去填补深度，本质上是对儿童想象力的一种轻视。

当然，也有另一种比较极端的作品，里面的机器背叛了人类，虚拟世界吞噬了真实世界。这类故事往往弥漫着复古的浪漫情怀：回归自然、摒弃科技、回到童年的纯真。这样的故事虽然带着道德上的激情，却在思想上显得过于保守。它并没有启发孩子如何在技术社会中认识自我。

于是，少儿科幻文学创作似乎出现了两极分化：要么热烈拥抱科技，要么彻底拒绝科技。前者流于肤浅的赞美，后者则陷入保守的恐慌。但是，少儿科幻文学的意义是什么呢？我的理解是，在于引导孩子理解科技与人类之间那层微妙的张力：技术如何改变世界？人工智能能否包含共情？而当孩子与机器共同学习时，他们将如何定义“人”的价值？

图片由AI生成

真正的科幻文学，是想象与思想的结合，是科学理性与人文温度的交汇。例如，张之路的《极限幻觉》就不满足于展示技术的奇观或制造惊险的故事节奏，而是借助悬疑与幻想的叙事结构，深入探讨科技背后的人性裂隙与伦理困境。小说以“飞碟传闻”“游戏病毒”“人格分裂”三重悬念展开，层层递进地揭示了科学实验如何侵入人的意识，甚至动摇人自身的边界。它让孩子们在探索未知的同时，思考“人是什么”。同样，在马传思的《烈焰星球》中，也没有简单地呈现“人类战胜外星人”的二元叙事，而是让马塬与图根人之间的关系从误解、冲突走向理解与合作。人类与他者的相遇，不再是征服，而是探索、发现、发掘新的可能。

文学的想象力不是靠速度堆砌，儿童文学作家首先应该是一个有深度和温度的思考者。写科幻，写未来，更要写人。写技术的冷光，也要写心灵的微光。孩子们需要的，不光是被科技震撼，还要能被思想唤醒。所谓“未来文学”，也许并不在未来，而在写作者此刻的真诚。一个能用心面对文字、耐心打磨情节、真心注视儿童心灵的作者，比任何“题材先锋”都更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