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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马厩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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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东有一大户,姓赵,名世荣,做绸缎生意起家,如今已是全城数一数二的富商。赵府宅院深深,仆从如云,其中有个马夫名叫陈石,三十出头,生得敦厚壮实,一手养马驯马的好本事。他为人老实,话不多,只把马厩里的几匹好马伺候得油光水亮。

这夜子时,陈石照例起身添夜料。秋深露重,他披了件旧褂子,提着灯笼往马厩走。赵府的马厩在宅子最西头,单独一个小院,离主屋远,夜里格外寂静。刚走近,就听里头传来马蹄不安的踏地声,夹杂着低低嘶鸣。

陈石心中一紧,快步进去。灯笼昏黄的光照下,几匹马都显得有些躁动,尤其是老爷最爱的“乌云踏雪”,正不停地甩头喷鼻。陈石挨个检查,添上草料,抚着马脖子轻声安抚。正忙活着,忽听马厩门外传来细微声响。

“陈石,陈石你在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焦急。陈石一愣,这声音听着像是……府里的二姨太苏晚晴?他不敢确定,屏息细听。

“陈石,开开门,是我,苏晚晴。”

这回听真切了。陈石心里直打鼓:深更半夜,二姨太怎会独自来马厩?赵府规矩严,下人与内眷私相往来是大忌。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应声。

门外声音更急了:“陈石,求你了,开开门,我有急事!”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陈石心一软,走到门前,却没立即开门,只隔着门板低声问:“二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这要是让人看见……”

“等不到明日了!”苏晚晴声音发抖,“你开开门,我进去说,就几句话。若被人发现,我担着,绝不连累你。”

陈石咬了咬牙,终究拉开门闩。门开一道缝,一个纤细身影闪身而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灯笼光下,苏晚晴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

“二奶奶,您这是……”陈石赶紧别过脸去,不敢直视。

苏晚晴却不避讳,扑通一声竟跪了下来。陈石吓得连退两步:“二奶奶使不得!您快起来!”

“陈石,我长话短说。”苏晚晴仰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入赵府三年,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老爷年事已高,大夫人早逝,如今是大少爷赵明远掌家。他……他觊觎赵家全部家产,容不下我这个二娘,更容不下我腹中孩儿。”

陈石如遭雷击:“您、您有喜了?”

苏晚晴点头,手抚小腹:“两个月了,还未显怀,我不敢声张。可今日傍晚,我无意中听见明远与账房先生密谈,他们要在我安胎药里做手脚,让我‘意外’小产。若不成,便在我生产时动手,一尸两命。”

陈石倒抽一口凉气:“大少爷怎会如此歹毒?”

“赵家产业丰厚,老爷若去,按照律例,我这未出生的孩子也能分一份。明远要独吞,自然容不得我们母子。”苏晚晴擦去眼泪,“我本想告诉老爷,可老爷这些日子病着,明远把持内外,我根本见不到他。府里上下都是明远的人,我无人可信。思来想去,只有你……”

“我?”陈石茫然,“我不过是个马夫,能做什么?”

“你不是普通马夫。”苏晚晴定定看着他,“三年前,你入府时我就注意到了。你识字,懂账,马养得好,却甘愿做个最低等的马夫。我问过管家,你身世清白,但太清白了,像是刻意抹去过往。陈石,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石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二奶奶好眼力。我确实不是寻常马夫,但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只想安稳度日。您既看出来了,我也不瞒您——我曾是镖师,走南闯北十数年,后因一场变故,心灰意冷,才隐姓埋名来此。”

苏晚晴眼睛一亮:“那就更好了!陈石,我求你一件事:带我离开赵府,就今夜。我有积蓄,出了城,咱们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孩子生下来,我认你做义兄,家产分你一半。”

陈石连连摇头:“这怎么行!私带主家内眷出逃,一旦被抓,你我都是死路。况且……这岂不是坐实了私奔的罪名?您的名声……”

“名声?”苏晚晴苦笑,“命都要没了,还要名声做什么?陈石,我不是要与你私奔,是求你救命!你就当行善积德,救救我们母子。”说着又要跪。

陈石赶紧扶住,触到她冰凉的手,心中不忍。他环顾四周,马厩里几匹马都安静下来,似乎也在倾听。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用头轻轻顶了顶陈石的背,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好。”陈石一咬牙,“我答应您。但今夜不行,府里巡夜的家丁刚过去一轮,下一轮在半个时辰后,咱们出不去。而且您这样出去,没有准备,走不远。”

苏晚晴急了:“那要等到何时?”

“明晚。”陈石压低声音,“明日是重阳,老爷要在家中设宴,宾客多,府里忙乱,守备会松懈些。我白日借口买马料出府一趟,准备些东西。您回去后,装作无事,把细软收拾妥当,但别太明显。明晚亥时三刻,您还到这里来,我备好马匹,咱们从后门走。”

苏晚晴眼中重燃希望:“当真?”

“我陈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石郑重道,“但现在您得赶紧回去,出来太久会惹人疑心。包袱先放我这儿,明日我一同带出去。”

苏晚晴连连点头,将小包袱交给陈石,又深深看他一眼,才悄声离去。

陈石关好门,提着灯笼回到自己住的小屋。打开包袱一看,里头是些金银首饰,还有几封书信。他本不该看人私信,但事关重大,还是借着灯光扫了几眼。这一看,心头大震。

信是苏晚晴与一个叫“文远”的人往来书信,看内容,二人曾是青梅竹马,后因苏家家道中落,苏晚晴被卖给赵世荣做妾。文远似是个读书人,信中满是相思之苦,又劝她忍耐,等他考取功名便来赎她。

最近一封信是三个月前的,文远说自己中了举人,正在京城等候补缺,让苏晚晴再等些时日。而苏晚晴的回信草稿中,却说自己已有身孕,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石将信收好,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苏晚晴腹中孩子,未必是赵老爷的?若真如此,事情就更复杂了。但转念一想,无论孩子是谁的,总是一条性命。况且赵明远要害人是真,苏晚晴处境危险也是真。他既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次日重阳,赵府果然热闹。陈石一早便向管家告假,说要出城买上好的马料。管家正忙得焦头烂额,挥挥手就准了。陈石揣着苏晚晴的首饰,先去当铺换了些银两,又买了干粮、水囊、两身粗布衣裳,还去车马行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说好今夜亥时在城西十里亭等候。

回府路上,陈石心里盘算着路线。青州往南是江宁,往北是济南,往西是洛阳。苏晚晴是江南口音,想必想往南去,但赵家生意多在江南,容易暴露。不如往西,过洛阳再南下,虽绕远,却安全些。

刚进府门,就觉气氛不对。几个家丁聚在影壁后窃窃私语,见陈石来,立刻散开。陈石拉住相熟的一个马厩小厮:“出什么事了?”

小厮低声道:“陈哥你还不知道?老爷今早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大夫说怕是……就在这几日了。大少爷已经派人去请族老,看样子要准备后事了。”

陈石心头一沉。赵老爷这时候病危,苏晚晴的处境就更危险了。赵明远若在老爷咽气前除掉她,便再无障碍。他加快脚步往马厩走,得提前准备。

午后,宴席开始。前院丝竹声声,后院却一片肃杀。陈石喂完马,正检查鞍具,忽听有人喊他:“陈石,大少爷叫你。”

来的是赵明远身边的长随赵福。陈石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福哥,大少爷找我何事?”

“去了就知道。”赵福斜眼看他,“快些,别让大少爷等。”

陈石跟着赵福来到前院书房。赵明远坐在太师椅上,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秀,眼神却冷冽。他挥挥手让赵福退下,上下打量陈石一番,才缓缓开口:“陈石,你在府里三年了吧?”

“是,承蒙老爷和大少爷关照。”

“我听说,你马养得好,人也老实。”赵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今府里有些不太平,我需要个可靠的人办点事。你若办好了,往后马厩的管事就是你的,月钱翻三倍。”

陈石躬身:“大少爷吩咐。”

赵明远压低声音:“二姨太苏氏,你见过吧?这女人不守妇道,与外男私通,如今竟怀了野种,妄图混淆赵家血脉。老爷病重,不能再受刺激。我要你……”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今晚子时,在她茶水里加些东西。”

陈石心中一寒,面上却故作惶恐:“大少爷,这、这是要……”

“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她昏睡几日,顺利‘小产’罢了。”赵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事成之后,这五十两银子是你的。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陈石接过纸包和银子,手有些抖。赵明远满意地点头:“去吧,做得干净些。亥时过后,我会派人去‘发现’她小产。”

退出书房,陈石回到马厩,心中翻江倒海。赵明远果然下手了,而且如此狠毒。纸包里是什么?真是让人小产的药,还是……直接要命的毒药?他不能害人,但若不做,赵明远绝不会放过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前院宴席散去,府里渐渐安静。陈石将两匹马备好鞍,拴在马厩后门边,又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和干粮打包。他看着赵明远给的纸包,突然有了主意。

亥时将至,陈石悄悄来到内院。苏晚晴住在西厢的“晴芳阁”,此时灯火已熄。按照约定,她该在亥时三刻去马厩,但陈石担心赵明远提前下手,决定先来探探。

刚靠近晴芳阁,就听里头传来瓷器破碎声,接着是苏晚晴的惊呼:“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陈石从窗缝往里看,只见两个婆子按着苏晚晴,另一个正端着药碗要往她嘴里灌。苏晚晴拼命挣扎,药洒了大半。

“二奶奶,您就别犟了,这是安胎药,大少爷特意吩咐的。”一个婆子阴阳怪气地说。

“安胎药?那你们放开我,我自己喝!”苏晚晴喘着气。

“那可不行,得看着您喝下去。”

眼看药碗又凑到嘴边,陈石急了。他四下看看,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向远处花丛。“啪嗒”一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一个婆子警觉道。

“你去看看。”另一个说。

一个婆子出门查看,陈石趁机闪身到门边。里头只剩两个婆子,一个按着苏晚晴,一个端着碗。陈石猛地推门而入,那端碗的婆子吓了一跳,药碗脱手。陈石一个箭步上前,接住碗,反手将药汁泼在那婆子脸上。

“啊——”婆子尖叫,捂着脸倒下。

按着苏晚晴的婆子大惊:“你是谁?来人啊——”

陈石一掌劈在她颈后,婆子软软瘫倒。外头查看的婆子闻声返回,陈石已拉起苏晚晴:“快走!”

两人冲出晴芳阁,往后院跑。身后传来喊叫声,火把光亮起,家丁们追来了。陈石熟悉赵府地形,专挑偏僻小径,七拐八绕,终于到了马厩。

“上马!”陈石将苏晚晴托上乌云踏雪,自己骑上另一匹“黄骠马”,一鞭抽开马厩后门,两骑冲出。

夜色如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响声震天。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已能听到赵明远的怒吼:“抓住他们!生死不论!”

陈石心中一横,从怀中掏出赵明远给的纸包,往后一撒。白色粉末在风中飘散,追在前头的几个家丁吸入,连连咳嗽,速度慢了下来。

趁这空隙,两骑马已冲出后巷,奔上大街。夜深人静,街上无人,马蹄声格外刺耳。陈石辨明方向,往城西疾驰。

“站住!关城门!”城楼上守军被惊动,大声呼喝。

陈石暗叫不好,城门已闭,硬闯是闯不出去的。他勒马转向,拐进一条小巷。苏晚晴紧跟着,脸色苍白,却咬牙坚持。

巷子尽头是城墙,无路可走。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照进巷口。陈石急得满头大汗,忽见墙角有一堆杂物,似是个废弃的狗洞。他下马查看,竟是个塌陷的排水口,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从这里出去!”陈石扒开杂物,“快!”

苏晚晴钻了进去,陈石将两匹马拴在隐蔽处,自己也钻出。外头是护城河边的荒草地,再远处就是官道。两人顾不上浑身污秽,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

跑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十里亭。亭边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焦急张望。陈石挥挥手,车夫忙驾车过来。

“快上车!”陈石扶苏晚晴上去,自己也跳上车,“往西,快!”

马车疾驰,将青州城抛在身后。苏晚晴瘫在车厢里,大口喘气,半晌才缓过来,看着陈石,泪水涟涟:“陈大哥,谢谢你……我又欠你一条命。”

陈石摇头:“别说这些。倒是你,身子可还好?刚才那样颠簸……”

“无妨。”苏晚晴抚着小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追兵会不会顺着马车痕迹追来?”

陈石沉吟:“会,所以咱们不能一直坐马车。前头有个岔路口,咱们下车,让马车继续往西,咱们往南走小路。我准备了两身粗布衣裳,换上后扮作农家夫妻,就不显眼了。”

苏晚晴点头,忽然脸一红。陈石也意识到“扮作夫妻”这话有些唐突,忙道:“二奶奶别误会,我只是……”

“别叫我二奶奶了。”苏晚晴轻声道,“赵府已回不去,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苏晚晴。我本名苏婉,陈大哥叫我阿婉就好。”

陈石看着眼前这女子,虽鬓发散乱、衣衫污秽,却掩不住清丽容颜,尤其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如星子般明亮。他心跳漏了一拍,忙移开目光:“好,阿婉姑娘。”

到了岔路口,二人按计划换装下车,付了车夫双倍银钱,让他继续西行。两人则背着包袱,走上南边一条羊肠小道。

这一走就是三天。白天赶路,夜里在破庙或农家借宿。陈石对外称是带怀孕的妻子回娘家,倒也没人起疑。苏婉身子弱,走得慢,陈石处处照顾,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第四日傍晚,到了一个小镇。陈石找了间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安顿好后,他到苏婉房中送饭,却见她坐在窗边发呆,手中握着那几封信。

“陈大哥,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苏婉转过头,眼中带着愧疚,“我腹中孩儿……可能不是赵老爷的。”

陈石平静道:“我猜到了。是那个叫文远的举人?”

苏婉吃惊:“你怎么知道?”

“那夜你给我的包袱里有信,我不该看,但事关重大,还是看了几眼。”陈石实话实说,“阿婉姑娘,如今既已逃出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孩子无论父亲是谁,总是你的骨肉,我会帮你把他平安生下来。”

苏婉泪如雨下:“陈大哥,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们素不相识……”

陈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其实,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三年前,我也有个妻子,她当时怀了身孕。我走镖在外,仇家上门报复,她为了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被……”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苏婉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问。”

陈石摇摇头:“都过去了。那之后,我心灰意冷,隐姓埋名,直到遇见你。那夜你跪下来求我,就像当年我妻子求那些歹人一样。我救不了她,但至少能救你。”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烛火摇曳。窗外秋风萧瑟,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陈石下楼买干粮,却听客栈里的人在议论什么。细听之下,心头大惊。

“听说了吗?青州赵家出大事了!赵老爷昨夜醒了,得知儿子要谋害二姨太,气得当场吐血。原来赵老爷早怀疑大少爷做假账、吞家产,只是苦无证据。这次二姨太出逃,他暗中派人查,竟查出大少爷勾结账房,亏空了五万两银子!”

“还有更奇的:赵老爷派人追查二姨太下落,竟查出她怀的孩子真是赵家血脉!有个老大夫作证,三个月前赵老爷私下找他诊过脉,确认自己还能生育,二姨太怀的就是他的老来子!”

“现在赵家乱成一团,赵老爷要抓大少爷送官,大少爷却连夜跑了。赵老爷发了悬赏,谁能找回二姨太,赏银千两!”

陈石听得目瞪口呆,连忙回房告诉苏婉。苏婉也傻了:“孩子是老爷的?可我与文远……”

“等等。”陈石冷静下来,“你说你与文远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苏婉脸红道:“是半年前,他赴京赶考前。之后只有书信往来,再无见面。”

“那你怀孕是两个月前的事,时间对不上。”陈石分析,“赵老爷既然私下确认过,想必不会错。阿婉,这孩子是赵家的,你有救了!”

苏婉却摇头:“不,我不能回去。即便孩子是老爷的,赵明远也不会放过我。他这次失败,下次会更狠毒。况且……我宁可孩子生在平常人家,也不愿他卷入豪门恩怨。”

陈石想想也是:“那咱们继续南下,找个偏远小镇安顿下来。”

二人正要收拾行李离开,客栈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陈石从窗缝一看,脸色大变:是赵府的家丁,足有十余人,为首的正是赵福!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苏婉惊慌道。

陈石沉吟:“可能是马车夫泄露了行踪。别慌,咱们从后门走。”

两人刚出房门,就听楼梯上一阵乱响,赵福带人冲了上来:“二奶奶,可找到您了!老爷派我们来接您回府!”

苏婉躲在陈石身后:“我不回去!赵明远要杀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赵福赔笑:“二奶奶误会了,大少爷已经逃了,老爷正全城通缉他。如今府里太平了,老爷盼着您回去呢。您肚子里怀的是赵家骨肉,老爷说了,只要您回去,立刻扶正做夫人,将来孩子继承家业。”

这话说得诚恳,苏婉有些动摇。陈石却挡在前头:“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

赵福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老爷亲笔信,二奶奶一看便知。”

苏婉接过信,果然是赵世荣笔迹,言辞恳切,承诺保护她母子安全,并附上一张地契,是城外一处别院,说若她不信,可先住别院,待生产后再回府。

“陈大哥,你看……”苏婉把信给陈石。

陈石仔细看了,信是真的,地契也是真的。他仍不放心:“我们可以去别院,但你们不能跟太多人,只准赵福一人带路。到了别院,我们要自己安排人伺候。”

赵福连连点头:“都依二奶奶。”

一行人出了客栈,骑马往别院去。那别院在青山脚下,清幽雅致,确实是个安胎的好地方。赵福送到门口就告辞了,说三日后老爷亲自来看望。

陈石里外检查一遍,别院只有两个老仆,一对老实夫妇,看起来没问题。他稍稍放心,安排苏婉住进主屋。

当夜,月明星稀。陈石在院中巡视,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赵老爷病重昏迷多日,怎会突然醒来?还恰好在他俩逃出后?赵明远经营多年,这么容易就败露逃跑了?

正思索间,忽听主屋传来苏婉的惊叫。陈石疾奔过去,推门而入,只见苏婉瘫坐在地,指着梳妆台:“信……信不见了!”

“什么信?”

“文远写给我的那些信!我一直贴身收着,刚才想拿出来烧掉,却发现包袱里没有了!”

陈石心头一紧:“会不会落在客栈了?”

“不可能,我今早还检查过。”苏婉脸色惨白,“除非……是有人偷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同一个人:赵福。只有他接触过苏婉的包袱,借口拿老爷的信时,可能趁机偷走了文远的信。

“他偷那些信做什么?”苏婉不解。

陈石脑中灵光一闪,冷汗下来了:“栽赃!如果赵老爷看到那些信,会相信你与文远有私情,那孩子就不是赵家的了。到时候,赵明远再站出来‘大义灭亲’,赵家产业还是他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立刻走!”陈石拉起苏婉,“这别院不能待了!”

两人刚出房门,院门忽然大开,火把通明,赵明远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两人押着的,正是赵老爷和赵福!

“爹,您都看见了吧?”赵明远得意洋洋,“二娘与马夫私奔到此,还要继续骗您说孩子是赵家的。我早查到这马夫原名陈刚,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他们勾结在一起,图谋我赵家家产!”

赵世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婉:“你、你……”

苏婉哭着摇头:“老爷,不是这样的!是赵明远要杀我,陈大哥是救我的!那些信是多年前的,孩子真是您的!”

赵明远冷笑,掏出一叠信:“多年前?这最后一封可是三个月前的,里头清清楚楚写着相思之情。爹,您自己看!”

赵世荣接过信,手抖得厉害。陈石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环顾四周,赵明远带了至少二十人,硬闯是闯不出去的。

“赵明远,你算计得真周全。”陈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我确实是陈刚,但不是什么江洋大盗。”陈石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赵世荣,“赵老爷请看。”

赵世荣接住令牌,就着火光一看,大惊失色:“锦衣卫?你是……朝廷的人?”

赵明远也愣住了:“不可能!我查过你的底细……”

“你查到的,是我想让你查到的。”陈石冷笑,“三年前,青州府上报,有富商勾结官员,私贩禁品。朝廷派我暗中调查,我选中赵府做落脚点。这三年,你赵明远做的每一笔假账,勾结的每一个官员,私贩的每一批货物,我都记下来了。”

赵明远脸色惨白:“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到了衙门就知道了。”陈石从靴中抽出一支响箭,拉响。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片刻后,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官兵破门而入,为首的是青州知府。

“赵明远,你涉嫌亏空公款、勾结官员、私贩禁品、谋害人命,本府现在将你拘捕!”知府一挥手,官兵上前拿人。

赵明远还想反抗,被官兵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大喊:“爹,救我!我是您儿子啊!”

赵世荣老泪纵横,扭过头去。官兵将赵明远及其同党悉数押走,院子里顿时空了大半。

知府走到陈石面前,拱手道:“陈大人,辛苦您了。这三年潜伏,终于将这一伙人一网打尽。”

陈石回礼:“分内之事。只是苏婉姑娘无辜受累,还请大人明察。”

知府点头:“本府自会查明。赵老爷,您看这事……”

赵世荣颤巍巍走到苏婉面前,握住她的手:“婉娘,是我糊涂,让你受苦了。这孩子……”

“孩子是您的,老爷若不信,等生下来滴血验亲便是。”苏婉含泪道。

“我信,我信!”赵世荣连连点头,“从今往后,你就是赵家正室夫人,这孩子,就是赵家嫡子。”

事情至此,似乎圆满解决了。但陈石心中却有些怅然。任务完成,他该回京复命了。看着苏婉与赵世荣相认,他既为她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三日后,陈石辞行。赵世荣备了厚礼相谢,陈石只收了应得的俸禄,其余一概不要。苏婉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陈大哥,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苏婉轻声道。

“有缘自会再见。”陈石笑笑,“阿婉姑娘,不,赵夫人,多保重。”

他翻身上马,正要离去,苏婉忽然叫住他:“陈大哥,若有一天……我是说若有一天,我不想做这赵夫人了,该去哪里找你?”

陈石一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读不懂的深意。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我娘留下的,你收着。若真有那天,带着它到京城北镇的‘悦来茶馆’,掌柜的自然会通知我。”

苏婉接过玉佩,紧紧握住,眼中含泪,却笑了:“好,我记住了。”

陈石挥鞭策马,渐行渐远。秋风萧瑟,黄叶纷飞,他将一段未明的情愫藏在心底,继续奔赴下一个使命。

而赵府里,苏婉将玉佩贴身收藏,抬头望天,一只孤雁南飞。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故事,也许才刚刚开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世间的缘分,谁又说得清呢?或许有一天,马厩的门会再次打开,门外站着的那个人,会是彼此等待已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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