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画坛发生了极为吊诡的事。
今年5月,白雪石一幅5.1平尺的作品,在嘉德拍卖会竟只拍出10万元。
平均也就2万一平尺。
要知道,十几年前,白雪石画作成交价大都千万元起步,甚至时间稍微近一点的,一幅山水立轴2020年都拍出了5750万。
也才过去了5年,就暴跌了575倍,怎么跌得如此厉害?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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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白雪石最著名的就是他的漓江系列。
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为了展现中国最好的精神面貌,国家层面推动以国画装饰门面,例如外交场所、涉外宾馆、饭店等等。
当时,调了一大批国画大家奔赴黄山、桂林等地写生,其中有吴作人、李苦禅、李可染,还有白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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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石一路从兴安走到阳朔,200公里的路程,他背着画夹一面走一面画,为了等晨雾中的渔舟,他可以蹲在寒风中守一两个小时。
在这种沉浸式创作中,白雪石渐渐感觉自己这颗饱经风霜的石头,上面一点点积雪,被这桂林的柔波与晴岚洗去了。
这趟桂林之旅,让白雪石意犹未尽,每当午夜时分,漓江碧水轻轻冲垮他的心房,裹挟着峰峦的灵秀,偷偷潜入他的梦乡,心中对那片山水的向往又再次被勾了出来。
他醒来,对着照片,回味着刚刚梦里的漓江,反反复复画,想把思念全付诸于纸上,可笔墨出来了,漓江的静水流深却留在了他心上,隐隐作祟。
于是,在画了5年的漓江还是不得劲后,白雪石又去了桂林,待了三个多月,近距离画漓江,画尽兴了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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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白雪石时不时就要去桂林,据说去了得有13次,每次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时他的学生说,白雪石除了上课这种必要的事,其他时间几乎就住在了桂林,因而学生圈里流传他的一个外号“白桂林”。
内行人就知道,桂林山水的难画级别不是一星半点的,先不谈景致复杂,重点在于桂林山水的灵魂——清、柔、灵、秀,很难用笔墨悉数表达尽。
而且,桂林独有的喀斯特地貌,孤峰挺拔、疏密有致,线条要简单勾勒,墨色浓淡要区分出远近。
漓江没有汹涌的海浪,它静水流深,清透如镜,无法通过明显的笔墨去表现水的存在,必须靠留白、淡染、点皴结合去突出水的质感,非常考验笔墨控制力,稍有点偏差,就会模糊无神、生硬刻板。
白雪石也是如此,甚至更加细致,刻画山石的纹理,他用的是斧劈皴、折带皴、披麻皴等技法,运用起来变幻无常,没有定形,逸趣横生,大量留白为主,细笔勾勒水的丝微涟漪和山峰倒影,虚实相生。
画周边的竹林,他不画竹竿,只画竹林密密麻麻的感觉,周围多多少少都着了绿色,整个画面看着让人置身于清幽静谷,轻轻一嗅,满胸腔的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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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笔下的桂林山水,又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姑娘,隐约见她的绰约多姿,但内涵、情感全掩于之后。
有人说,中国画坛漓江作品的两大神人,前有李可染,后来了个白雪石。
李可染却指着白雪石的漓江画说,这才是漓江的魂。
而支撑这魂的,不仅仅是超前的画技,更是白雪石不颓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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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开始,白雪石陆陆续续为国家重要外交场合制作装饰画。
1982年,白雪石需要为国宾馆创作《千峰竞秀》,要站在升降机作画。
他天生恐高,但深知这画挂出去,代表着国家的脸面,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他硬着头皮站上去,每天一站就是6个小时,他自己形容说,拼了老命了。
创作5米高、9米宽的《古塞春晖》时,白雪石还是“高空作业”,当时的他都80岁了,就算不恐高,稍微有点不小心,身子骨都怕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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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把生死置之度外,说上去就上去,助手想替他几笔,他拒绝了,让他坐下来画,他又不肯,说坐着漓江的灵气发挥不出来。
连最后的印章也是加大版的,一块大石头凿完,又要用吊车把印章吊上去,然后瞄准位置盖章。
最后完成,白雪石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眼前的画,很重的舒出一口气,“总算没有辜负漓江的美”。
以超越时代的笔墨技法作骨、不屈的艺术灵魂为韵,白雪石淬炼出独树一帜的“白家山水”。
不仅让“漓江山水”成为中国山水的标志性题材之一,更以其清灵秀雅的风格,成为国家重大场所的装饰艺术代表,晋升为一种向世界展示中国自然美学的新的文化符号。
因而,在白雪石些许画作画价走低的情况下,他的漓江系列,却持续看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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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白雪石逝世的那年,《漓江春早》以1035万元成交,2015年《漓江一曲千峰秀》拍出2070万高价,2023年《漓江景色》《漓江胜境》均在千万元以上,白雪石的漓江实力仍旧强悍。
然而,与漓江系列价值持续上涨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极为清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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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石没有强大的背景,他自小生活在一个大杂院的小平房,十年如一日的清寒。
到了1979年,他64岁,才因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的身份,分到了一套两居室,没有客厅,画室加卧室就14平米。
不过他觉得无所谓,有个画室能供自己画画就行,他的心要比这间画室还小,所以他觉得已经很大了。
后来拍卖出1035万的巨幅《漓江春早》,就是在这间画室画出来的,画铺在地上,他蹲椅子上勾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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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经常有小孩打打闹闹,白雪石静如松,不会为其所扰,忘我地画画,后来他周围的新楼越建越多,他却始终不愿再动身挪窝。
启功不禁写诗调侃他:“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董寿平也题写“何须斋”相赠,这之后成为了白雪石的斋号。
住得贫,穿得也很素,北京艺术师范学院、北京艺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白雪石桃李满天下,但学生对他一致的外貌评价,大差不差:
蓝布衫,褪色的;提着来上课的那只画具袋,褪色的。
身上穿的,颜色都被洗褪了,他的身子、脸上也在岁月的洗涤下,驼背了、长皱纹了,唯独他那双眼睛,越洗越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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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教师要带学生们下乡写生,学校给的经费不多,大家都是能省则省,能搭顺风车就搭顺风车,吃少点也没事,几个人挤一张床也行。
而白雪石,是在这基础上,还要尽可能照顾到每个学生。
有一回,他们搭运煤车去,路上风大,风卷着路边的沙,吹来还顺带裹上了车上的煤渣,吹得车上几个人全身脏兮兮的。
白雪石原本坐驾驶室,风吹不着,也脏不了,但他却把位置让了出来,叫行动不便的女学生去坐,他跟男生们坐煤堆。
吹着沙风,他和男生们每个人顶着一张黑乎乎的脸,他一句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就到了目的地。
写生一般先是集中讲解,之后大家自由活动,自己回来住的村子就行,可那天快凌晨了,学生还没到齐。
白雪石不放心,在村口左等右等,其他学生说他们等就行,让他先回去休息,白雪石摇头拒绝了,等到最后一个学生回来,他再清点了人数,看完每个人今天的作品,才安心去睡觉。
晚上睡觉,他又把暖和一些的炕头留给学生,自己缩在阴冷的角落,就这么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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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九十年代开始,白雪石的画作越来越抢手,高价求购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心爱画之人,也有人只是看中白雪石作品的市场价值。
后者因利益而起,自然也希望这幅画可以尽可能实现利益最大化,于是有不少商人不断叠价,以此提要求,比如水能不能波澜多一点,画面颜色更艳些,不然看着死气沉沉的……
要求很多,但对一个专业的画家来说,就改几笔的功夫,不难,对方也说了,只要他愿意照做,多少钱随他开。
白雪石也不看看自己住的什么房子,一口回拒了,拒绝多了,别人也就好奇了,面对这么多钱,真的有人能这么无动于衷吗?
白雪石都这么回答他们:“笔墨当随心境,不能为钱丢了初心。”
他活到96岁,画了一辈子的画,还是两袖清风,宁为宇宙闲吟客,不做尘寰逐利人,他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文人墨客的风骨与纯粹。
但教名利休缰锁,心地何时不是春,当我们不再困于功名利禄,内心永远都沐浴在春日下,美好长存。
参考资料:
1、白雪石自述:六十年的艺术生活
2、中金在线|白雪石先生和他的山水画
3、北京商报|白雪石和燕京书画社的不解情缘
4、清华大学|白雪石:妙笔绘山河
5、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致敬一代山水画大家白雪石先生
6、北京晚报|奇峰秀水入丹青 纪念白雪石先生诞辰110周年
7、张夫也|出于淡定的伟大 ——纪念白雪石先生
8、孙克|江山本如画,剪裁青出蓝——白雪石的山水画
9、杨永琚|先生谈艺 深入浅出——问艺白雪石先生
白雪石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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