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713年正月,长安尚未回暖,皇宫深处已悄然风起。几封密信从内廷传出,交到兵部、御史台、右羽林军手中。
三日后,御史弹劾表递至门下省。名字写得明明白白,列在太平公主党羽名单之中。首位,崔湜。这一封表章,判了他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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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房出身
崔湜生在门第,也困于门第。
公元671年,定州安喜的博陵崔氏迎来一位男婴,父名崔挹,祖名崔仁师,皆为旧朝官宦。崔湜身处安平房,系五姓七望之一,与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等齐名。家学深厚,自幼浸淫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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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随父迁居洛阳,攻读《尚书》《周礼》《文选》,兼习书法。天资敏捷,文辞犀利。年未弱冠便已名列贡生。虽未确见其登第时间,但从后年官历推断,应于20岁前后中进士,旋即授监察御史。
年轻、能文、有背景,入仕路一路畅通。
初入朝堂,任职考功员外郎,隶属吏部,掌核品级升迁。政令条文,任免调补,皆经其手。武则天临朝时,朝中局势动荡,百官更易频繁。他谨言慎行,不语时政,稳坐本职,不升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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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705年,神龙元年,政局突变。张柬之等发动政变,废武则天,拥中宗复位。原任大臣尽数更换,旧臣回朝,权力真空迅速填补。崔湜趁机转任礼部郎中,继而升兵部侍郎,掌典选。
这一升,踩中仕途核心。
掌选官,即掌人事,朝中文武升迁皆由其签押。数千人等候诏命,争相交好,门前求情者络绎不绝。崔湜为人审慎,不张扬,喜清谈,喜结善缘,不拒人情。中宗时宫闱政治蔓延,后妃亲信多荐所亲属入朝。崔湜左右逢源,皆予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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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父崔挹同任尚书右丞,父子并列朝班,史称“父子同居尚书省”。这是唐代政坛罕见景象。朝中人言:“兵部之权,父子执掌。”中宗对此并未不悦,反称之为“父子忠良”。
一门双贵,世家再起。
708年,崔湜再升中书侍郎,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位同宰相,权及枢机。中宗亲批制诰,语中褒赏。宰相会议,崔湜主笔;草拟国策,崔湜落章。尚书台上,签发升迁,调令连下。
短短三年,从五品升至三公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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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长安,风雨初歇。神龙余波未平,韦后之党转入暗中,太平公主逐步介入政务。崔湜与岑羲、李日知、萧至忠等人逐步成势,自成一派,频频在朝中发声。
史书未记其与太平公主是否有私情,但《旧唐书》《新唐书》明载他“数入太平第”,与其“言语甚密”。朝堂之外,流言纷起,称其“身虽为相,心服公主”。宫人私语,官员噤声。
他不否认,也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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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度为相
709年秋,风向突变。御史台突发奏章,弹劾兵部尚书郑愔与中书侍郎崔湜“受赇纳贿,典选不公”。表章中列出“钱帛赠数、官职名册”共十余项,牵涉三十余人。
此案惊动中宗。表面斥责,实则轻判,崔湜贬为江州司马。未杖责、不鞫问,按例移任,一年内便召还长安。朝中皆知其与权门交好,此番惩处不过象征。
政敌失望,崔湜不痛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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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起后转任尚书左丞,再入枢机,不久即复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两度任相,名列《唐会要》。此时他不再执掌典选,而专主诏命草拟、制度制定。
宫中风声依旧不止。太平公主势力日盛,挟韦后旧部,安插亲信。崔湜与其关系愈加密切。有人指其为“内外一体”,公私不分。中宗虽有微词,但不敢大动,终未深查。
710年,宫中突发异动,中宗崩于含元殿,死因不明。韦后欲立幼子,临朝称制。太平公主与临淄王李隆基发动兵变,诛韦党,扶睿宗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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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再洗牌,崔湜未倒台。
睿宗即位后,未改崔湜官阶。相位仍在,令节未断。此时朝中派系重组,太平公主权势登顶,参政听政,政令多出其手。崔湜继续结党营私,与岑羲、张说互争文案,朝堂上火药味渐浓。
有人记载他与太平公主往来日密,行止不避。但正史未明言其私交,仅称“往返多次,语笑极欢”。坊间多有推测,却无一证据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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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再起,记录止步。
712年,睿宗退位,李隆基即位为玄宗。太平公主不退,依旧掌兵、统政、发诏。崔湜站队太平,与萧至忠共草制令,为其出谋划策。玄宗初政,权力被架空,君命难行。
崔湜自持功高,不惧变局。疏于防备,仍频入太平府第。中书日常,批复照旧,似未察觉危机将至。
身在局中,毫无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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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羽清除
新帝初登基,朝堂不稳。旧臣未除,余势未散。太平公主势力庞大,宫中旧人仍存心观望。崔湜尚在中书,位列宰辅,仍与萧至忠、岑羲并列政事堂。三人议政频繁,奏章多出一途,不经玄宗耳。奏疏日益增多,封驳渐成常态,兵部调令反复无章,尚书台职能失控。
宰相各自为政,京兆尹久不任命,御史中丞人选连日悬空,朝议混乱。门下封还奏章,连内侍都看出异状。皇帝虽居上座,诏命时常被掣肘。制诰难行,政务积压,百官多观风向,谏官不敢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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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两派日益分明。王琚、张说、宋璟渐得玄宗信任,崔湜等人仍往来密切于太平府邸。长安坊间传言不断,称有宰相常夜入公主宅。羽林军亦有私下汇报,称宫中深夜灯火通明,内侍穿梭未止。
玄宗内心警惕,面上不动。开始更换枢密要职,调羽林军将领,由亲信王毛仲接掌禁军北衙。宿卫暗换,尚未公示,数名校尉一夜间调出京畿。太平公主察觉动向,试图通过萧至忠上疏干预,却无回音。
崔湜仍照常入朝,不改常服。每日赴政事堂,表情从容。无增无减,不避人目。朝会中偶有激辩,玄宗却总略而不答,令草诏者反复修改,致使命令日缓。数名官员上书,请求澄清宰辅权责。朝廷未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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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玄宗密令御史台彻查中书日常奏章往来,发现部分文书曾绕过内阁,直接送至太平公主府第。调查未尽,立即封存。御史台中夜进宫,覆卷三十余份,当日便下诏清查旧案。
七月初七,动手。萧至忠、岑羲、崔湜三人先后被羽林军带走。入门无通名,府吏皆惊。三人未得审讯,先定罪名。罪状写定,仅两段文字,一为“朋党比周”,二为“图危社稷”。罪名模糊,措辞严厉,纸张由内廷御笔房亲书,印玺为天子专章。
三人押入崇文观,城中传言四起。士人惊慌,有人连夜南逃。太平公主上疏辩护,未获回应。七月十一,贬崔湜为越州长史。七月十三,第二道敕书到达,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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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前兆,无审问,无陈情。越州官吏夜半受敕,入门三刻后,见崔湜独坐书房,手执笔草,未着衾履。书房灯火昏暗,纸张满地,几无成稿。官吏呈敕,命其自尽。文无赦语,无退路。
死讯传回长安,无一人悼。旧日门生避讳,亲故皆不言。宅第被封,田契没入。赃物清点三日,金银钱帛数千缗,车舆、书籍、古玩不可计。玄宗不言其名,宫中废其画像,朝会禁称“湜”字。
三月内,旧党尽斥,崔湜之死成终章。文人多噤声,独有《大历遗笔》隐晦记载其事,仅称“典选徇私,徙官未久而卒”。史家惜才,笔墨有限。政敌痛恨,一笔带过。太平公主所倚文字之臣,就此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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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封存
崔湜死后,官府未建墓碑,宗族亦未上奏追赠。安平房子孙无一入仕,直至玄宗晚年,崔氏后人仍以平民居乡。宗籍未断,世系不绝,仕途却至此中断。
《旧唐书·奸臣传》载其事不过四百余字,简述其人其罪,未及风流、未详诗文。《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列其一行,注:“景龙间典选不公,为开元所诛。”
开元末年,有旧臣夜宴谈起往事,称玄宗偶于酒酣处低语:“崔某才堪大用,误也。”此言未经载入国史,或为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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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士人重节义、轻权谋。崔湜一生两为宰相,三朝任官,文才出众,政绩寥寥。太平党案一出,功过俱废,史书从此不再书其长。
五代之后,士林再无其名。宋儒评唐政无再提其事,学者注史亦不引其言。博陵崔氏迁徙他郡,安平房渺无声息。唐末兵乱,其宗支失传。
唐玄宗生前未下谕悼念崔湜,未追封,未褒谥。然有人记其诏书有意避讳“崔”字,亦未敢用“湜”字为名,或为存念,亦或忌讳。
一位三朝旧相,一生终成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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