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中文读者与法语文学之间,翻译始终是温柔、坚定的文化桥梁。2025年11月22日,黄荭老师凭借译作《每个人》获得第十七届傅雷翻译出版奖文学类奖项,这不仅是对译本质量的高度认可,也彰显了她多年来致力于推广法国文学的努力与热忱。
优秀的译本,不仅能再现原作的魅力,亦能在中文世界焕发新的光彩。今天,我们从黄老师翻译的《成为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手稿书信集》中撷取片段,与大家共享文学翻译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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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手稿书信集
作者:[法]纳塔莉·德·瓦利埃/[法]罗斯利娜·德·阿亚拉
译者:黄荭
出版时间:2022年11月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新民说
“妈妈,我是靠您才回来的啊!虽然柔弱,您却像一个守护天使,坚强、睿智、心中充满祝福;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我都向您祈祷,您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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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万和他的母亲、姨妈、姐姐、妹妹和弟弟在圣莫里斯德雷芒,1904―1905年
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在1897年生了大女儿玛丽–玛德莱娜、次年生了二女儿西蒙娜之后,生了安托万,她的长子,她预感安托万会成为“她一生的荣耀”。
玛丽·德·丰斯科隆布出生在音乐和艺术爱好者之家(高祖父是收藏家,曾祖父是素描画家、油画家和古董收藏家,爷爷是植物学家和昆虫学家,父亲是音乐家),她自然继承了祖先的艺术天赋。玛丽·德·丰斯科隆布本身就是出色的音乐家,她尽量让孩子们都学习乐器(玛丽–玛德莱娜、安托万和弗朗索瓦学习小提琴,其他孩子学习钢琴,还有一个音乐老师教全家人唱歌)。在圣莫里斯的晚上,全家人围在钢琴边,吟唱着古典音乐家的作品和家族代代传唱的古老法语歌谣。
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孩子们有幸在特里戈姨婆家城堡的花园里成长,在母亲的保护下,学习认识、尊重大自然。他们可以认出各种鸟儿的羽毛,听出它们的叫声,还自己做植物标本册。动物也是孩子们的教育的一个重要方面:有一头驴、几只兔子、狗、乌龟,甚至还有一只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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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 埃克苏佩里夫人、弗朗索瓦(在小车里)和安托万
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温柔地爱着孩子们,在教育孩子们伦理道德时十分严肃,在对音乐艺术创意的教育又天马行空。这让她成了安托万心中女性的楷模,后者的整个情感生涯都在寻找这样的女人。
形势所迫,她不得不肩负起给五个孩子既当爹又当妈、既做老师又做朋友的责任。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后来也一直都注意要满足儿子对关注的巨大需要:“我由衷地爱您,我亲爱的妈妈。[……]实在没有多少人能说他们是我真正的知己、真正地了解我。但您的确是最有资格这么说的人……”
当她靠近孩子们时,她是令人心安的母亲:“在我伤心的时候,您确实是我唯一的安慰。小时候,我常常背着大书包回家,哭诉自己受到了老师的惩罚,[……]但只要您的一个拥抱,所有不愉快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当孩子们不在她身边时,她也知道怎样去吸引他们:“您的信让我感觉好多了,让我如坐春风。我的好妈妈,您是如何找到这么动人的话?我激动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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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小王子》
由于信件在20世纪初仍然是人们保持联系的唯一方式,所以从1909年他们第一次分别开始,直到1944年7月这位作家飞行员失踪当天的拂晓,安托万与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都一直保持着充满温情的书信往来。书信是他们深厚感情的有形见证。安托万经常需要钱,所以他很清楚怎样让母亲妥协来得到他想要的:“安托万谋事,家里成事”,他在1917年这样写道……
通过这些信,我们能够理解安托万与母亲之间的特殊关系。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在儿子精神十分孤独的时候一直都在:在圣路易中学备考海军学院、服兵役、成为飞行员之前漂泊不定的生活,在朱比角的经历,这一段段消沉抑郁的岁月,多亏有母亲的书信,他才能安然度过。年复一年,圣–埃克苏佩里越来越意识到母亲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妈妈,我必须告诉您我有多崇拜您、多爱您,虽然我表达得很少也很笨拙。像您这样的爱让我感到如此安全,我想,我必须花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懂得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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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小王子》
1925年,圣–埃克苏佩里兴味索然地干着卖卡车的工作,看不到生活的意义,而母亲定期的来信鼓舞着他:“我刚刚回来时看到了您的信。它陪伴着我。妈妈,就算我不写信,就算我是个混蛋,您也要相信,什么也比不上您的温柔……我爱您,我从来没有像爱您这样爱过别人。”
从阿根廷回来后,安托万与母亲的通信就中断了,尽管这看起来很奇怪。当然,他确实经常在两次报道间隙回法国住。在1931年到1939年这段时间内,除了1936年1月在利比亚沙漠遇险后给母亲写了简短的一封信,安托万就没有给她写过什么了。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来到巴黎,在王桥酒店住了三天,希望能有关于她失踪的儿子的消息。圣–埃克苏佩里被贝都因人搭救,回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一找到机会,他立马给母亲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表达了那份把他和母亲紧紧相连的无与伦比的爱:“我当时需要的是您,希望您保护我、庇佑我。我像一头自私的小羊羔一样呼唤您。”
在兵荒马乱的二战期间,两人还有些许书信来往,直到安托万前往美国,颠沛流离间两人断了联系。
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最后一次收到安托万的来信是在1944年7月。信中,他安慰母亲,并向这位在他心里始终排在第一位的人表达了他强烈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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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194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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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妈妈,慈祥的妈妈”
当圣–埃克苏佩里在阿尔及尔的时候,他接到通知,阿尔萨斯抵抗运动的领头人之一保罗·丹格莱很快就要回法国。这一计划立刻受到夏尔·戴高乐和雅克·苏斯泰尔的反对,他们签署了阻止令,但得到了美国人,尤其是海德上校的支持。他立刻就对丹格莱要乘坐邮航飞机回法国的建议表示赞赏。
这封信写于1944年1月5日,当月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就收到了。这是她在儿子去世前收到的最后几封信中的一封;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1945年7月才到她的手中,那时安托万已经失踪一年了,尽管她很长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玛丽·德·圣–埃克苏佩里当时住在卡布里,她买了一栋小房子,她把房子取名为“传奇”,以纪念她无比崇敬的亚西西的圣方济各。她1972年2月在那里去世,享年九十七岁。
亲爱的妈妈、蒂蒂、皮埃尔,你们都是我发自内心深爱的人,你们现在怎么样?身体好吗?生活好吗?你们在想什么?这漫长的冬天是多么多么令人伤感啊!
我多么希望几个月后能回到您的怀抱,亲爱的妈妈,我的老妈妈,慈祥的妈妈。我想坐在您的壁炉旁,跟您说说我的心里话,
与您讨论事情,尽可能不反驳您的意见……听您对我说话,因为您有丰富的阅历,您是不会错的……
亲爱的妈妈,我爱您。
安托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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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万写给母亲的信,1944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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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手稿书信集
作者:[法]纳塔莉·德·瓦利埃/[法]罗斯利娜·德·阿亚拉
译者:黄荭
出版时间:2022年11月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新民说
作者简介:
纳塔莉·德·瓦利埃(Nathalie des Vallières,1951—2005),法国艺术史学家、博物馆学家。她专攻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主要研究古迹的重建,著有《圣-埃克苏佩里:天使与作家》。
罗斯利娜·德·阿亚拉(Roselyne de Ayala),历史学家,编辑。
译者简介:
黄荭,1973年生,浙江乐清人。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内容简介:
本书尽涵圣–埃克苏佩里写给母亲、情人、朋友的未发表信件,以及多部作品的手稿。尤其记录了拥有一百四十多个外文译本,全球最畅销的作品之一——《小王子》的诞生,特别收入《小王子》定稿以外的创作版本。珍贵而难得一见的手泽,不仅书写在他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更被保存在酒店客房便笺、餐厅的纸桌布各种不同寻常的载体上。
圣–埃克苏佩里那些似乎日常却充满哲思的文字与图画,见证了他的青春年少和血气方刚,更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他的落寞与得意,对爱的体认,对人生的理解,对死亡的思考。倘若问为什么“世人都爱小王子”,那一定是因为无论在哪个年龄阶段,阅读圣–埃克苏佩里,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在阅读自我,认识自我,接纳自我。
摇动笔杆所流泻的文字,总能泄露一个人心底最隐密的想法。翻开本书,摩挲其随手绘制的画,辨认打字稿上草草的修改痕迹,留意信纸上不慎沾染的咖啡渍,刹那间,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依稀可闻。
见字如面,我们的“小王子”就在书信、手稿的那一端,将最真实的自己和最诚挚的情感,铺陈在虽轻薄但深情的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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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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