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枫叶的旅程

（来源：沈阳日报）

转自：沈阳日报

　　□北 岸

　　一过10月，秋意蓦然浓了。南归的雁阵掠过云端，渐渐远去；路旁的梧桐、紫槐与白荆，在风中簌簌凋落了昨日的丰茂。菊花明艳如少女，稻谷沉静如妇人，它们在这一季的金黄中悄悄“撞衫”，秋，于是多了几分人间般的温馨……但原野间的萧瑟，依旧撩起心底一缕淡淡的惆怅。

　　不如去看红叶吧！于是，五女山、天华山、老边沟、天桥沟、大石湖、大峡谷……辽东的灵山秀水，仿佛正举办一场枫的盛会。我如一只不知疲倦的蝶，翩跹于层林尽染的幽谷深处，在枫影摇曳的枝头、水波微漾的湖畔、清溪漱石的岸边，贪婪地驻足、凝望、栖息。

　　循石阶盘旋而上，如沉入红色的海洋，推波助澜，身心尽染。远眺，群山如焰；近看，一叶一姿，皆是风景。身边的枫叶唾手可及，令人目不暇接。及至“凌绝顶”，便遇见我最爱的五角枫——它们神色从容，颜容微赧，仿佛静候一场早已约定的相遇。风来时，美妙婀娜，翩然起舞；日光下，顾盼生辉，摇曳多情。虽心有不忍，还是折下纤小的一枝，握于掌心，揽入怀中，伴我踏上归途。

　　一枝枫，数片叶，插进案头瓶中，顿时暖了陋室，雅了流光。不过几日，那鲜润的红便渐渐暗淡。目送它悄然老去，我不由心生怜惜：只因一次幸运的远行，竟让它匆匆谢幕了此生。邂逅已成过往，美丽止于曾经。是悲，是喜？没有答案，也许本就不必有。

　　一日，踟蹰于书柜前，忽见一本旧日记静立于精装书间。轻轻捧起，翻开泛黄纸页，那枚缺了一角的枫叶，倏然重现眼前。30多年了……

　　营区外的山，我们叫它“358高地”。半山腰的杂草丛中，挺立着一株枫树，秋阳里如一团火焰，尤为耀眼。从春到夏，由绿转红，每次爬山，我总会去看它，跟它讲军营里的故事，听它描述山间的风月，等待它最绚烂的绽放。

　　团靶场就在山脚下。每年春秋两季，这里都会展开近乎实战的实弹演习。有一次，弹雨密集，靶场上硝烟弥漫。演习临近结束，几发曳光弹击中岩石，火花跃入山腰。顷刻间，星火燎原，连成一片。参谋长高声下令：“训练停止！二炮连，全员上山灭火！”我抓起铁锹，冲在最前面。赶到枫树处时，火舌已蹿至两米多高。4个小时后，明火终被扑灭。我瘫坐在温热的山石上，默默望着它。若我们再快一点，哪怕只是几分钟，它或许就能逃过这一劫……集合哨声响起，起身告别。抬头瞬间，却惊喜地发现——最高的树梢上，竟有一枚近乎完好的枫叶，如一面红色旗帜，正在风中猎猎飞扬。我小心翼翼将它摘下，带回营房，夹进日记本里。那夜，我写下最深情的文字：“在风霜浸染的时光里，就做一枚如你一样的红叶吧。”

　　从此，这枚枫叶便伴随我，行走在漫长的光阴与斑斓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