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宋思衡正在机械臂上演奏。受访者供图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近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播出的一档《CMG 科 创 晚会》引人瞩目。这场晚会在长116.6米、宽25米的全球最大铺排船上录制，以真实的城市夜景为幕布，融合无人车、无人机与智能机器人等高科技元素。多位两院院士、顶尖科学家与艺术家在此齐聚，共同呈现一场科技与艺术深度对话的视听盛宴。
旋律从指尖流出，在光影变幻中，机械臂携键盘飘来，停在演奏者附近……晚会上，著名钢琴家宋思衡和两个机械臂完美配合，演奏了一曲《新声》，被评为“科技与艺术的完美交融”。
从古典音乐舞台到科艺融合创新，从钢琴作品《来自地球的钢琴诗》的宇宙叙事到与机械臂共舞的“新声”表演，宋思衡始终在艺术与现实的博弈中寻找平衡，也对当下AI与艺术、音乐教育等热点议题，有着清醒且深刻的思考。
机械臂邂逅钢琴
它更该成为演出的帮手
这是一场科技元素拉满的晚会。此前，宋思衡曾创作了钢琴作品第二号《来自地球的钢琴诗》，《新声》就是其中一首。
在接到晚会邀请时，面对“和机械臂共创”的想法，宋思衡决定摒弃传统的“机器弹琴”，其目的是展现机器和人合作共生的未来，故而设计了一种兼具舞台美感与科技表现力的艺术形式。
“最难的点是切入的准确性。”宋思衡说。观众通过屏幕看到的是两个机械臂，但实际上是三个：其中一个架设摄像机，负责多角度快速环绕拍摄，提供人力无法完成的拍摄角度；另外两个放置电子键盘，则需要找准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尽管机械臂的移动只需几行代码即可实现，但为了视觉和音乐效果，它们需要做到角度优美，出现的时间和角度毫厘不差。最终，在7个小时的多次调试和连续排练后，一场人机联合的视觉盛宴完美呈现。
宋思衡认为，虽然从传统意义来讲机械臂没有实现“弹”钢琴，“但这样的设计，是为了美、优雅、轻盈，而不是单纯的科技产品。”正如他创作的《来自地球的钢琴诗》，一场需要佩戴特制眼镜观看的钢琴演出，讲述宇宙、未来和当下的故事，其中也不乏AI的参与。
“画作和音乐相结合呈现的视频，采用的就是AI技术。”宋思衡说，比起让机器人和AI“弹琴”，它们更应该成为钢琴演出的完美帮手。
宋思衡和团队用百余张朋友的画作，“投喂”给大模型，在音乐现场勾勒出他对未来的思考。
《来自地球的钢琴诗》问世后，演出场地有一根柱子挡住了视线。团队一筹莫展，宋思衡和导演却突发奇想，“把一半观众席放弃，狭长的空间像不像黑洞？我们加个移动车台，再用风扇吹起衣服，就像主角被吸进黑洞，去往外星世界。”宋思衡开始讲解舞台设计。“客观的限制，往往是命运给予你艺术设计方向的暗示。”他笑着说。
AI只是辅助工具
其创作的音乐没有灵魂
艺术的本质是书写从未发生的事。
因为机械臂与钢琴的美丽碰撞，让观众热议“AI是否取代人类创作”。在宋思衡看来，AI的核心价值是辅助，而非创作。
“AI音乐也是如此，它得先‘吃’大量人类写的曲子，才能拼出一首完整的歌曲。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里面没有新东西，看似完整，实则没有灵魂。”宋思衡曾与AI领域工程师深入交流，“所谓网上传的AI具备独立意识的传言，其实很多是‘指令优先级’设计导致的。”手指与琴键的碰触，是演奏者内心世界的表达、情绪与意识的反馈，这种思想上的存在，非AI可替代。
但令宋思衡担忧的，是AI音乐的过度利用。用人工智能写曲子，一天能写出上千首，“把他们批量投到短视频平台，给用户‘洗脑’，久而久之，大家就开始接受这类音乐，审美降级后，就没有耐心再听人写的歌。”他很严肃地说，这不是人工智能的错，是有人借助人工智能扼杀人类的想象力。如果大家习惯了AI音乐，人类将不会再有伟大的作曲家。
为了抵抗AI音乐的冲击，宋思衡和其他音乐人在短视频平台开设账号，进行音乐表演、乐理讲解，甚至是讲解学琴心得。“这也是网络的好处，我们可以在线上和AI音乐对抗，让大家听到人类音乐并被其吸引，这样大家才愿意到现场听演出。”
虽然自己将终生献给钢琴，但宋思衡对后代的音乐教育却非常“放松”：如果孩子不愿意学琴，他完全尊重。“哭闹就是信号，说明孩子不喜欢。”他补充说，中国14亿人，真正的钢琴家就这么几个。过度逼迫孩子学琴，不仅损害孩子对于音乐的热爱，也是对资源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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