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前，44架日机轰炸萧山县城，顷刻之间一片火海死伤无数……寻找当年的萧山抗战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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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30日上午，萧山县城厢镇。

城厢镇地处萧山中心，繁华热闹。当时钱塘江对岸，侵华日军对杭州完成合围，虎视眈眈。

忽然，飞机轰鸣声回荡在集市上空，日军44架舰载机、攻击机组成的编队，对县城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轰炸……

44架飞机袭击萧山

顷刻之间一片火海

1937年11月30日，杭州岌岌可危，作为萧山繁华的县城中心，早上8时的城厢镇集市，熙熙攘攘。

此时此刻，日军台北基地的第1联合航空队鹿屋航空队9架96式陆上攻击机先后起飞，一个小时后，从上海王滨机场、公大机场也起飞了由35架轰炸机、攻击机、战斗机等各型作战飞机组成的编队，共携弹177枚，携弹总重16890公斤。

上海公大机场上的日本海军航空队舰载机群

10时30分，日机逼近的消息开始在萧山县城传开，但百姓却见怪不怪：没准又是去轰炸杭州的。杭州没有沦陷，日军就不太可能渡过江来。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防空警报没响多久，炸弹如雨点般袭来……

根据日军解密文件，10时55分开始，攻击机、轰炸机针对最繁华的街区进行密集轰炸，连护航战斗机也加入了针对平民的屠杀，俯冲至低空对着地面扫射。热闹繁华的城厢集市，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被炸毁的竹林寺

抗战历史研究者谭飞程翻阅了大量的历史文件、档案，在他写的《情报误判引发的灾难 萧山县城“11.30”大轰炸纪实》一文中，讲述了当时惨绝人寰的景象：

第一次警报传来，并未引起重视，厉县长出了门还想回去取文件。几分钟后，炸弹如雨般掉落，县政府及各附属机关成为重要目标。县政府、县党部、法院、监狱、警察局等损毁殆尽……未及逃走的工作人员被炸得断肢断臂，五脏器官挂在树枝上……

萧山县城内人口稠密、商业繁华的三里路直街几乎全部炸毁，只有东西城门附近还有些许残余房屋，仓桥河道被炸坍的房子堵塞。

水曲弄八卦墙门汤仁馨在厨房内烧茶煮饭，炸弹落入厨房，当场炸死。安弄4号陈镛堂和次子陈钜洲、三子陈淦洲在水曲弄查看新房时被炸死。大池前面沿城的一户人家落入炸弹，一家六口全部被炸死……当然，也有许多人不是被炸弹炸死，而是被倒塌的房子压死的。西张家弄的竹园遭到扫射，躲藏其中的30余人仅1人保住性命……

萧山河上抗战历史研究会周寅说，日军目标极其明确，直奔萧山县城而来，手段毫无人性，“他们先是沿着城墙炸了一圈，燃起的熊熊烈火让平民无处可逃，再针对县政府等人口密集区域进行无差别轰炸”。

根据萧山县政府当年12月21日提交的报告，轰炸损毁房屋近5000间，死伤平民500多人，官方收殓的无主尸体达132具。

侵华日军为什么要轰炸萧山？

周寅手上有几本厚厚的历史材料，记载着在“萧山11·30大轰炸”中，日军的作战方案、飞机型号、参与部队番号、参战人员姓名等等。

“一开始，我们都在听老一辈说，日军当年炸萧山，死了不少人，但是为什么炸，我们发现没人能说清楚，于是我们去找资料还原历史真相，坐实日军轰炸屠杀罪行的铁证。”

研究会成员们找到的日军战斗记录

研究会成员们查询资料、走访档案馆、拜访亲历者和家属，从日本亚洲历史资料中心找到关于此次轰炸的详细战报。

“我们找到当年日本海军的一份电报，其中提到‘敌第七战区总司令部进驻萧山’。”周寅说，据老人口述，轰炸前一天，有人看到一支万余人规模的部队进驻萧山，不过当晚就开拔离开了。

或许因为汉奸或间谍告密，“第七战区总司令部进驻浙江萧山”的消息传到日军，一个所谓的“斩首行动”就此展开。

来自台北基地的第1联合航空队鹿屋航空队，出动3个小队总计9架96式陆上攻击机，挂载250公斤炸弹12枚，60公斤炸弹36枚参战；

上海王滨机场的第1联合航空队上海派遣队出动两架96式陆攻（挂载60公斤炸弹24枚）和3架95式大型攻击机（挂载60公斤炸弹40枚，250公斤炸弹6枚）；

上海公大机场的第2联合航空队，出动第12航空队的6架95式舰载战斗机、6架94式舰载爆击机（挂弹情况不详，下同）和4架92式舰载攻击机，第13航空队的6架96式舰载爆击机和8架96式舰载攻击机。

96式陆攻

92式舰攻

96式舰攻

96式舰爆

“这样的规模，在淞沪战场上也极为少见。”周寅说，这场大轰炸，在中方史料中始终没有准确记载，“当时市民，面对这样惨烈的景象，已经无力去记录，幸存者事后也不愿再回忆；当时的《东南日报》、《申报》、萧山县政府记载与《萧山县志》等，均没有给出准确的数字。”

谭飞程在文章末尾写道：“今日重温这段悲惨历史，不是为了伤春悲秋，而是需要从中汲取历史经验教训，自身不强大奢望侵略者的仁慈是与虎谋皮。”

可惜的是，2019年谭飞程因病去世，年仅41岁。

全国第一个民间众筹的抗战纪念馆

因办公地被完全炸毁，人员死伤惨重，萧山县政府一度迁往河上镇。1937年12月23日，建成仅89天的钱塘江大桥炸毁，进一步阻碍日军入侵萧山，两军隔江对峙暂时安稳，萧山县政府迁回城厢镇，1940年萧山沦陷后，再次迁往河上镇。

为阻挡侵华日军进一步蚕食

1937年12月23日，建成仅89天的钱塘江大桥被炸毁

据研究会不完全统计，1937-1939年，萧山本地参军报国抗日的就有3000多人，还不包括军校生、在外地参军的萧山人以及1937年前参军的萧山人。

他们都是谁？他们在哪里？

周寅说他2011年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些事。“那一年我30岁，听说杭州有一批志愿者，一直在找抗战老兵。”周寅是萧山人，有语言优势，开始他只是帮忙找，后来跟着志愿者们，逢年过节去慰问，送点米面粮油过节费。

侵华日军渡江袭击萧山

走访的老兵多了，听的故事也多了，有的老兵抗战中没了整条胳膊，有的远征缅甸……“萧山抗战的故事很多，但讲出来的却很少。”周寅想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他和一群志愿者组建了抗战研究会。

侵华日军占领萧山县政府

周寅在河上镇工作时，发现了两处古宅：一处是萧山县政府在河上镇的旧址，另一处是援华美军飞行员养伤的老宅。他想把这两处改造成纪念馆。

钱是大问题。好在很多人知道后捐款支持，他去很多学校演讲，很多家长也捐了钱，如今萧山抗战纪念馆里一一列出了捐款者的名字。2015年，全国第一个民间众筹的抗战纪念馆——萧山抗战纪念馆开馆。

侵华日军登陆萧山后开始进攻

工作之余周寅继续寻找抗战老兵，2011年到2015年他一共找到29位，如今还在世的仅剩2人，近日楼塔镇老兵楼加其去世，他是黄埔军校四分校19期炮科毕业，父亲楼寿臧是黄埔军校上校教官。

周寅还通过在美华人寻找收集相关物件，援华美军降落伞、飞行服、纪念勋章、飞机残骸等，2017年空军抗战纪念馆开馆。

周寅说，他记得很清楚，抗战胜利后统计的全国阵亡将士名录上，有270多个萧山人的名字，但如今能找到线索和后人的寥寥无几。

“把他们都找到是一种奢望，但是只要有线索，我会一直找下去。”

萧山抗战纪念馆和空军抗战纪念馆

地点：萧山区河上镇凤凰坞村

开馆时间：周二至周日9：00-11：30，

13：30-16：00，周一闭馆。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陈彬

编辑 陈伊

审核 张倩 王晨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