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退,三十万大军出门,最后拢共剩下不到三万人,减员超过九成。
可怪就怪在,就是这帮衣衫褴褛、瘦得脱了相的“残兵”,在十几年后,愣是把整个天下给打了回来。
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一场具体的胜仗都更值得咂摸。
时间倒回1934年的秋天,江西瑞金的天空是压抑的。
中央苏区像个被越扎越紧的口袋,里面的八万六千多中央红军,喘气都费劲。
上头的命令是:走,往西边走。
可具体往哪走,怎么走,底下的人大多是一头雾水。
队伍里不仅有扛枪的战士,还有大批的后勤人员,连印票子的机器、修枪炮的笨重设备都舍不得丢,坛坛罐罐全给背上了。
这不像一支要去打仗的军队,反倒像是一次拖家带口的大迁徙。
这种“搬家式”的行军,速度能快到哪去。
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在后面追,天上飞机盯着,前面还有一条条江河等着。
走到湘江边上,真正的麻烦来了。
蒋介石早就布下了第四道封锁线,铁了心要把红军彻底按死在这里。
那几天,江面上全是人,全是船,也全是炮弹。
血水把江面染成了暗红色,好几天都散不去。
![]()
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冒出头时,身边可能就没了刚才还跟你说话的战友。
等好不容易冲过了湘江,回头一点人数,出发时的八万六千多人,只剩下三万出头。
这一仗,把家底几乎打光了,也把所有人的脑子打醒了:再这么个走法,不等敌人来打,自己就先把自己走死了。
如果说敌人的枪炮是明刀明枪的考验,那接下来的路,就是老天爷亲自下场,设置的一道道生死关。
翻雪山,可不是旅游宣传片里那么浪漫。
战士们身上就一层薄薄的单衣,爬到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风刮在脸上,跟拿刀子在割没区别。
空气又冷又稀,每吸一口气,肺都跟针扎似的疼。
好多战士走累了,想坐下喘口气,结果这一坐,就再也没能站起来,直接冻成了一座冰雕,永远留在了山上。
当时有个说法,爬雪山最怕的不是走路,是停下。
比雪山更邪乎的,是川西北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地。
那地方看着绿油油一片,底下全是烂泥沼泽,一脚踩空,人就“咕嘟咕嘟”地陷下去,连个声响都来不及发出来。
草地里的水也不能随便喝,很多都是毒水,喝了就上吐下泻,最后活活脱水而死。
队伍断粮了,怎么办?
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了,草根、树皮,最后开始煮牛皮腰带、枪套。
那玩意儿煮烂了,又韧又硬,嚼在嘴里跟胶皮一样,咽下去的时候直刮嗓子。
![]()
一个老红军后来回忆,过草地的时候,晚上睡觉都得跟身边的人背靠背,互相用体温取暖,可第二天早上醒来,经常发现靠着自己的那个人身体已经凉透了。
这一路上,不是和平散步,而是全程都在打仗。
据后来统计,大大小小的战斗,碰上了六百多次,平均下来几乎天天都在交火。
尤其是在遵义会议之后,毛泽东重新拿回指挥权,打法一下子就活了。
最经典的就是“四渡赤水”,带着几万红军,在几十万国民党大军的包围圈里钻来钻去,你追我退,你退我进,把蒋介石的部队耍得团团转,硬是在铁桶阵里撕开了一条活路。
还有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那已经不能单纯用战术来解释了。
泸定桥底下是湍急的江水,桥上是十三根光溜溜的铁链,桥板早就被敌人抽掉了。
对面桥头堡里,机枪正吐着火舌。
冲锋的二十二名突击队员,就是踩着晃晃悠悠的铁链,一手抓着铁索,一手拿着枪或者马刀,冒着枪林弹雨往前冲。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可能就是给后面大部队铺路的那块石头,冲过去是生,掉下去是死,但凡犹豫一秒钟,整个中央红军的几万条命,就都得交代在这儿。
仗打得这么惨,部队里的干部伤亡尤其大。
从连长、营长到师长、军团长,有名有姓牺牲的就有四百三十多个。
这些人都是打老了仗的骨干,没了一个,对部队的损失都特别大。
可队伍就是没散,这边指挥员倒下了,旁边的副手或者警卫员立刻就接替指挥,一个班打光了,剩下的一两个人立马被补充到别的班里去。
这支军队就像在火里反复烧炼的铁块,人是越打越少,但留下来的,骨头却越来越硬。
![]()
等到1936年10月,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终于在甘肃会宁碰头时,出发时的三十万人马,只剩下了不到三万。
这时候再回头看毛泽东说的那句“凡是走到底的,不管是不是党员,一律转为正式党员”,就能品出里面的味儿了。
长征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筛选器。
它把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投机取巧的人、身体和精神扛不住极限考验的人,全都筛了出去。
半路上动摇了、掉队了、跑了、投降的人,不在少数。
能一路从江西走到陕北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根本不需要再对着党旗去念誓词,做什么入党报告了。
他们的行动,已经完成了最严格的“入党审查”。
在极度饥饿面前,宁可啃树皮、煮皮带,也绝不伸手去抢老百姓的一粒粮食,这就是党性;在爬雪山过草地时,自己都快饿晕了,还能把最后一口炒面让给年龄更小的战友,这就是党性;在飞夺泸定桥时,明知九死一生,还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为大部队开路,这就是党性。
这两年多的长途跋涉,已经把一种叫“信仰”的东西,刻进了这三万幸存者的骨头里。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士兵集合,而是一个拥有共同生死记忆、共同奋斗目标、打不烂拖不垮的战斗集体。
1936年的深秋,这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终于抵达了陕北。
他们身上穿着破布条,脚上踩着烂草鞋,很多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们手里的枪,却擦得雪亮。
这不到三万的火种,最终在黄土高原上,重新燃起了燎原之火。
参考资料:
[美] 埃德加·斯诺.《红星照耀中国》(Red Star Over China). 1937.
[美] 哈里森·索尔兹伯里.《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The Long March: The Untold Story). 1985.
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 中共党史出版社. 2011.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