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参加老同事葬礼，一个陌生女人递给我一封信，我手在抖

我在殡仪馆门口站了十分钟，才走进去。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我跟林峰算不上多熟，就是前公司的同事，坐得还挺远。他突然走了，四十三岁，心梗。我是在微信工作群里看到消息的，当时正在超市挑酸奶，手机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把酸奶放回了货架。

葬礼办得很简单。林峰的妻子穿着黑色的套装，眼睛肿得厉害，但没哭，一直在招呼来宾。我走过去鞠了个躬，说了句"节哀"，她点点头，说谢谢。我们都很体面，很克制，像在完成某种社交礼仪。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打算待个二十分钟就走。这种场合我向来不自在，尤其是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得很紧，脸色有点苍白。她看着我，犹豫了几秒，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林峰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

我愣住了。"给我的？"

她点点头，把信封塞进我手里，转身就走了。我叫住她，问她是谁，她没回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低头看那个信封，白色的，很普通，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字迹有点潦草，但确实是林峰的。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回到家，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遗言？道歉信？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我跟林峰真的不熟，除了工作上的交集，几乎没有私人往来。他为什么要给我留信？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来，拆开了信封。

信纸是那种很便宜的稿纸，上面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了第一行，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你。"

我继续往下看。

林峰在信里说，五年前，我们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领导追责，最后是他背了锅，被降职调岗。我记得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但我没参与，只是旁观。

他说，其实那个项目是另一个同事搞砸的，但那个同事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找了几个人作伪证。他本来想申诉，但没人愿意帮他，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包括你。"他写道，"你明明知道真相，但你什么都没说。"

我放下信，脑子一片空白。

我确实知道真相。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当时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他私下跟我说过是自己弄错了数据，但求我别说出去。我答应了，因为我不想得罪人，也不想惹麻烦。反正林峰跟我不熟，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以为没人会记得。

但林峰记得。

信的后半部分，林峰写了他这五年的生活。

降职之后，他的收入少了一大半，房贷压力变得很重。妻子因此跟他吵过很多次，甚至提过离婚。他为了多赚点钱，开始接私活，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身体一天天垮下去，但他不敢停，因为一停，家里就撑不住了。

他说，他不恨我，也不恨其他人。他只是想让我知道，沉默也是一种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我不是要你内疚，我只是希望你记住，有些事情，不是事不关己就能高高挂起的。你以为你只是没说话，但你的沉默，其实是在帮凶。"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怪你，但我希望你以后能做得更好。"

我把信放下，手还在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是愧疚，也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被戳穿的羞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还算正直的人，至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现在我才意识到，不作恶和做好人，根本就是两回事。

我想起那天在超市，我看到林峰去世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还好不是我认识的人"。我甚至没有多想，就把这件事当成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可现在，那条新闻有了名字，有了故事，有了重量。

我给林峰的妻子发了条微信，说想再去看看她。她回复得很快，说不用了，她知道我忙。

我说不忙，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她犹豫了一会儿，给了我地址。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她家。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我泡了茶，我们坐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尴尬。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直接问了:"那个给我信的女人，是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涩。"那是他的心理医生。他去年开始看心理医生，说是压力太大，睡不着觉。"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在医生那里写了很多信，给以前的同事，给朋友，给我。他说他想在走之前，把一些话说清楚。"

"他知道自己会走？"我问。

她摇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总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她说:"他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他只是不想让那些事烂在心里。他说，如果他走了，至少要让大家知道，有些选择是会留下痕迹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峰的那句话:"沉默也是一种选择。"

我以为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其实没有纯粹的旁观者。每一次沉默，每一次转身，都是在做选择。而那些选择，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改变我。我也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做得更好。但至少现在，我不会再告诉自己"事不关己"。

因为这世上，没有真正事不关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