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娘家哥哥的名字,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小芳,妈不行了,医生说让家属都赶紧过来。"哥哥的声音带着哭腔,话筒里还传来医院走廊嘈杂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
我顾不上穿外套,抓起衣服就往卧室外冲,一边走一边喊:"志明,志明!快起来,我妈病危了,我们得马上去医院!"
客厅的灯啪地亮了。婆婆裹着那件宝贝得不得了的真丝睡袍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她拦在卧室门口,像一堵墙:"三更半夜的嚷嚷什么?吵死了!明天再说!"
"妈,我妈病危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病危?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你们这些当儿女的,就是会小题大做。"婆婆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再说了,志明明天还要开会呢,公司那个项目离不开他。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这时候志明从卧室里出来了,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我冲过去拉住他的手:"志明,我妈真的不行了,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了,你陪我去一趟吧,我一个人害怕..."
志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脸上写满了为难。就在他张嘴要说话的时候,婆婆突然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靠在墙上:"哎哟,我这心脏又不舒服了,志明,你看看你媳妇,大半夜的把我气成这样..."
"妈!你别装了!"我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可话一出口,我就看到志明脸色变了。
"小芳,你怎么说话呢?"志明皱着眉头,"我妈心脏本来就不好,你..."
"那我妈呢?我妈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不明!"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最后,志明还是没跟我去。他扶着婆婆回房间,给她倒水拿药,临走时只丢给我一句:"你先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像是被刀子一寸一寸地剜着。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我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手机里还存着婆婆上个月感冒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躺在床上,志明端茶送水,甚至请了一周假在家伺候。只是个普通感冒啊,她却像得了什么绝症似的,每天哼哼唧唧,这个不对那个不好。志明还说我:"妈年纪大了,感冒也不能大意。"
可现在,真正病危的是我的妈妈,那个把我拉扯大,含辛茹苦的妈妈,他却连去看一眼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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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哥哥姐姐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我一个人来,姐姐红着眼睛问:"妹夫呢?"
我摇摇头,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会哭出来。
妈妈的情况很不好,心脏衰竭,医生说随时都可能走。我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妈妈,那个曾经健壮得能扛起一袋米的妈妈,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志明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我妈刚才又心悸了,我给她叫了救护车。""你那边稳定了就回来吧,家里也需要人照顾。"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都在发抖。婆婆又心悸了?呵,前天体检报告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医生说她心脏挺好,让她别总疑神疑鬼的。
天亮的时候,妈妈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度过了危险期,但还需要继续观察。我在医院长椅上坐了一夜,腰酸背痛,眼睛肿得像核桃。哥哥递给我一杯热水:"小芳,你这婚姻啊...唉。"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这六年的婚姻,我受的委屈何止这一次?
结婚第一年,我怀孕了。婆婆来照顾我,嘴上说是照顾,其实是来监工的。她每天挑我的毛病,嫌我吃得多,嫌我懒,说她那个年代怀孕还下地干活呢。我孕晚期行动不便,想让志明搀我去医院产检,婆婆非说她腿疼,让志明陪她去公园散步。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坐公交车,差点在车上早产。
孩子出生后,婆婆更是变本加厉。她说我奶水不好,不让我喂孩子;说我不会带孩子,把孩子抱回她房间自己带。后来孩子三岁,我妈来看外孙,买了一堆玩具和衣服。婆婆当着我妈的面就说:"哎呀,这些东西质量不好,我家孙子用不着,您老留着自己用吧。"我妈当时脸都红了,回去后偷偷抹眼泪。
我记得妈妈那次走的时候对我说:"闺女,你过得不容易,妈都看在眼里。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要学会忍耐。"
忍耐?我忍了六年,忍到现在,忍到我妈病危他们都不让我老公来看一眼,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在医院守了三天,妈妈终于转到普通病房了。我瘦了一圈,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给志明打电话,他永远都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你妈。"然后立马转话题:"我妈今天又不舒服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乱糟糟的,衣服也没人洗。"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妈要真不舒服,你带她去医院查查。我妈这边还需要人照顾,我暂时回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志明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小芳,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妈年纪大了,你让我怎么带她去医院?你作为儿媳妇,不应该回来照顾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妈呢?我妈就不是老人了?她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我这个当女儿的就不应该照顾了?"
"你哥你姐不是都在吗?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我妈就指望着你呢!"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姐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妹妹,别难过了。有些事,得让他们自己尝尝苦头才知道疼。"
姐姐的话我当时没太明白,但很快我就懂了。
一周后,我接到志明的连环夺命call。他的声音都变了:"小芳,你快回来吧!我妈真的病了,发烧39度,一直说胡话,我一个人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平静地说:"那你带她去医院啊。"
"我...我不知道挂什么科,要带什么证件,医生问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志明的声音都快哭了。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慢慢想吧,我妈这边还需要输液,我得去了。"
"小芳!你...!"
我挂了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以前婆婆生病,都是我忙前忙后,挂号排队拿药,志明只负责站在旁边当个摆设。现在让他自己弄,他才知道照顾病人有多难。
又过了两天,志明真的带婆婆去医院了。晚上他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小芳,对不起。这两天我才知道照顾病人有多累,挂号要排队两小时,医生问病史我答不上来,拿药还得跑好几个窗口。我妈在医院哭着要回家,说医院的饭菜难吃,床硬,我又不会照顾她,她浑身难受。我突然想起你妈病危的那个晚上,你一个人去的医院...我真的是混蛋。"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的泪,是释然的泪。
第二天,志明带着婆婆来我妈的病房了。婆婆脸色蜡黄,明显憔悴了不少,看到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愣住了。
"亲家,我...我来看看你。"婆婆的声音很小,眼神闪躲。
我妈虚弱地笑了笑:"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
志明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小芳,我错了。"
我看着他,看着婆婆,突然觉得很疲惫。这些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婆婆在医院待了一个小时就嚷嚷着要回家,说这里太闷,空气不好,她受不了。志明只能扶着她离开。临走前,婆婆回头看了我妈一眼,眼神很复杂。
晚上,哥哥姐姐都回去了,病房里只剩我和妈妈。妈妈拉着我的手,轻轻说:"闺女,妈这次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妈,别说这话..."我眼泪又下来了。
"听妈说完。"妈妈的声音很轻,"妈这辈子没什么文化,但妈知道一个理儿——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婆婆感冒发烧住了两天医院就受不了了,你说她能理解躺在这里半个月是什么滋味吗?志明照顾他妈两天就叫苦连天,他能理解你这些年的辛苦吗?"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闺女,妈不是让你离婚,但妈希望你明白,你不是他们家的保姆,你是他们家的儿媳妇,是志明的妻子。"妈妈握紧我的手,"该争取的要争取,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你越是委曲求全,他们越是不把你当回事。"
妈妈的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我。
出院那天,志明来接我们。车上,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小芳,我妈想跟你道歉。她说那天晚上不应该拦着我,她...她就是太依赖我了,总觉得小病小痛我都该在身边,却没想过你也有父母需要照顾。"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地说:"志明,我不需要你妈的道歉,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再有下次,你会怎么选?"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会陪你去。"志明的声音很坚定,"我妈那边,我会请护工。"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们进来,她关了电视,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回来了?"
我点点头,扶着我妈进房间。身后传来婆婆的叹息声。
晚上吃饭,一家人坐在桌边,气氛前所未有的安静。婆婆给我妈夹了块肉:"亲家,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妈愣了一下,笑着说:"好,你也多吃。"
那顿饭吃得很慢,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什么。
后来的日子里,婆婆确实变了些。虽然还是会偶尔犯公主病,但再也不敢理直气壮地阻拦志明去看我妈了。志明也变了,开始学着平衡两边,不再一味偏袒。
只是每次想起那个凌晨,想起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哭泣的样子,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有些伤,时间能淡化,但永远无法抹去。
我妈说得对,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这不是自私,这是自保。在婚姻里,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那所谓的孝顺和忍让,不过是别人欺负你的理由罢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我看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两位老人,心想,好戏才刚刚开始呢。这一次,我不会再当那个委曲求全的小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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