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9月,北京初秋。总参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几十位技术军官围着作战地图。空气被烙铁、真空管的味道灼得发烫,一道命令从总长桌上滑出——“筹建电子对抗试验部队”。拿着文件的人,正是已年近五十的王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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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声嘀咕:“通信出身,也能领电子对抗?”王诤放下纸笔,简短一句:“技术变,原则不变。”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安静下来。没人再怀疑,这位中将早用二十多年的战场实践证明了自己。
时间拨回二十八年前。1930年12月30日,赣南山地,第一轮反“围剿”刚结束,红军缴获一部崭新的十五瓦电台和几名报务兵。为躲连坐法,湖南小伙吴仁健当场改名王诤。那天夜里,毛泽东与朱德接见他们。毛泽东笑着说:“把这部宝贝用好,比俘敌一个团还划算。”一句玩笑,决定了王诤的去向与命运。
1934年秋,湘江两岸炮声震耳。无线电分队跟在军委纵队之后急进,敌机彻夜轰炸。王诤在掩护报务机时胸腹中弹,被绑在竹排上漂过江面。七名战士为护竹排被炸入江水。醒来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信号不停,部队就不停。”生死关头,他没让任何一条联络中断。
1936年1月,河西走廊午夜。军委台捕捉到一串陌生电码,频点与四方面军略有差异。值班员龙振彪立即质询:“你是何台?”对面回电:“王诤,总队长,有要事。”几分钟后,二十六军团坐标被锁定,这批红军失散部队由此脱险。一次侦测,一支队伍成建制地保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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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燃向华北,延安窑洞里灯火通明。王诤兼任中央军委第三局局长与通信学校政委,手握半导体收发机图纸。电报日均三万字经他审签;周边前线报务兵多出自延安窑洞。“报完立即烧稿”,他对学生三令五申,泄密率从8%降到不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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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夏,国共和谈破裂。三局根据王诤建议,把冗杂链路改为三层网:前沿、区队、总台。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期间,军委总台月收发十四万字以上,毛泽东批示电报多达千余份。蒋介石气急败坏,悬赏两百万法币要捉“红军电台头子”,名单首列王诤,却连他轮廓都摸不清。
1955年授衔仪式上,他被拱到台前。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压得军礼服沉甸甸。有人问他感想,他摇头:“能通一次畅快的电,就值。”不到三年,他又被点将——筹建电子对抗研究所与侦察设备厂。那年,晶体管刚在国内试产,懂行的人屈指可数,他边看英文图纸边敲桌子:“没现成设备?就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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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春,他重回总参,主管作战情报。癌症已侵蚀咽喉,他带着氧气袋在武汉指导对抗演习。休息间隙,他扯下面罩对王震说:“电子战慢一步,就可能慢十年。”三十来个字,被医护记在病历的空白页。两个月后,他病情恶化,却仍批示《雷达反干扰测试报告》。
1978年8月13日清晨,解放军总医院。心电仪发出长鸣,王诤的记录停在零点三七分。追悼会上,叶剑英主持,邓小平肃立默哀。王震挤着话:“无线电通讯的功臣,也是最早盯着现代电子学不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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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诤传》1998年付梓,25万字,半数篇幅详述他为我国电子工业搭框架、定标准的过程。比起勋章、比起官衔,那些冷冰冰的线路图,更像他的手迹。未完稿的《毫米波导论》停在书桌角,纸页泛黄。熟悉他的人说:倘若还有时间,他会继续琢磨下一代对抗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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