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辖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后“畏罪潜逃”,走投无路之下才去五台山出家当了和尚,很多人都说鲁智深这是“罪有应得”,因为郑屠罪不至死,鲁达当街动拳头属于“滥用私刑”,一天牢房都没坐,这明显是小种经略相公“包庇”的结果。
“鲁达”这两个字叫着别扭,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是称其为鲁智深方便:鲁智深三拳打死郑屠,真是犯了杀人重罪吗?他离开渭州府真是畏罪潜逃吗?我们细看水浒原著这两句话,或许会得出一个令人可以接受的答案。
指责鲁智深的人说的是“身为朝廷军官,却为了一个歌女出气而寻衅滋事,还闹出了人命”,但是我们不要忘了一件事:鲁智深是朝廷正史军官不假,郑屠也认识鲁智深,自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即使郑屠不认识鲁智深,也应该知道那身绿战袍,是七品以上武官才可以穿的,郑屠敢对朝廷正式军官动刀子,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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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和郑屠当然是互相认识的,而且郑屠还知道鲁智深是替经略府买肉,但他还是在被激怒后操起了剔骨尖刀:“郑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托地跳将下来……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要揪鲁达。”
从郑屠拿起刀那一刻起,事件的性质就变了,从买卖纠纷变成了“图谋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这在当时绝对是死罪。
自古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郑屠是个商人,虽然宋朝商人社会地位较高,但跟经略府提辖军官相比,肉店老板也跟蚂蚁差不多。
军中提辖属于中级军官,这一点我们在《宋史》中能找到记载:“军置都统制、提举、提点、提辖、训练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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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进入正史的官职肯定不低,不但渭州驻军有提辖,大名府留守司也有提辖,其地位高于副牌军、正牌军,在都监之下:杨志充军大名府,一开始跟周瑾比武,谋的就是副牌军之为,跟正牌军索超打成平手后,双双被提拔为管军提辖使。
杨提辖在大名府留守司既有地位又有面子,“渐渐地有人来结识他”,大名府的肉铺掌柜,可能连见杨志的资格都没有。
郑屠“虚钱实契”,霸占金翠莲三个月后赶出家门,还索要自己当初并未付出的“三千贯典身钱”,这就是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的卑劣行径了——如果金家父女真收了那三千贯钱,早就还钱后远走高飞,又何苦被店小二监视着卖唱、饮泣?
像郑屠那样霸占弱女子的家伙,挨打是应该的,他最大的罪过却不是欺压弱女,而是对军官动刀——意图杀死朝廷命官形同造反,鲁智深虽然不识字,但这一点他也是懂的,所以他故意激怒郑屠,等的就是这一刻:“鲁提辖早拔步在当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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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就是想让更多围观者为自己作证,证明自己暴打郑屠合理合法、有功无罪,但没想到自己拳头太重,郑屠又忒不禁打,三拳就进入濒死状态:“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动掸不得。郑屠家中众人,救了半日不活,呜呼死了。”
有出气没进气并不是直接没气毙命,但鲁智深还是跑掉了,因为他知道郑屠打死的并不是一般屠户,而是有靠山的——这就是我们要注意的第一句话:“这个腌臜泼才,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
郑屠是小种经略相公的人,当年宋军高级将领做买卖已经成了惯例,“中兴四将”中的张俊(不是张浚)富可敌国,家宴比赵构的御膳还丰富,韩世忠有忠臣良将之称,但手下也没少替他赚钱,小种经略相公自然也要寻些发财门路,这倒跟后世的王耀武有些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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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打死了郑屠,也是打了小种的脸,小种肯定会很生气,要不是看着老种的面子上,他早就亲自下令捉拿鲁智深了:“这鲁达虽好武艺,只是性格粗卤。今番做出人命事,俺如何护得短?须教他推问使得鲁达这人,原是我父亲老经略处军官。为因俺这里无人帮护,拨他来做提辖。既然犯了人命罪过,你可拿他依法度取问。”
小种没有替鲁智深进行一句辩解,只是说判决下来之后要通报老种一声,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这也是鲁智深要逃走的原因,同时也是我们要注意的第二句话:“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洒家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及早撒开。”
自己麾下提辖军官打死持刀行凶的恶徒而入狱,小种怎会不闻不问甚至连饭也不送?这个问题鲁智深自然是能解答的:小种跟郑屠的关系更好,自己入狱后,小种不但不会站出来说公道话,而且连饭都不让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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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军队数量之多,笔者多次引述《宋史》介绍过:北宋真有八十多万禁军,全国总兵力多达一百二十多万,禁军数量超过地方厢军和土兵,那也是赵匡胤留下来的规矩。
宋朝有一百多万军队,却打不过金国、辽国,甚至连西夏也打不过,这说明了两点:其一,那一百多万人可能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其中有多少空额,有多少老弱病残,只有带兵之将才知道;其二,高级将领、中下级军官、普通士兵之间,根本就没有其他朝代都有的袍泽之谊——岳飞被陷害,有多少部将反水甚至反咬一口,熟读《宋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
说不好听一点,鲁智深知道小种既没有拿自己当战友,更没拿自己当兄弟,自己“出了事”,让小种“破了财”,小种肯定会落井下石,自己可以替小种买肉,小种却绝不会让人替自己送饭。
鲁智深是反对招安的,那就是多年的坎坷让他寒了心:“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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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是奸邪”,其中包不包括老种和小种?这一点鲁智深十分清楚:宋朝的军队,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大环境使然,整个宋军都像染黑的直裰一样,一块白的地方都没有了。
鲁智深决然离去而毫无留恋之意,这说明他是彻底伤透了心:我跟随老种出生入死“杀的人多”,最后却被派来给小种当保镖,那公子哥一心捞钱,把我当仆人使唤,这地方待下去还有啥意思?
其实不止是宋朝,就连施耐庵写《水浒传》的时代,也就是明朝,军官们做买卖也是司空惯见寻常事,朱元璋虽然杀了驸马欧阳伦,却不能从根本上杜绝淮西悍将“茶马走私”,施耐庵这样写是否有影射明朝的意思笔者不知道,但睿智的读者诸君看了《宋刑统》,肯定会认为鲁智深有功无罪,他最后不得不弃官潜逃,是不是还有更不可言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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