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八年过去，章家客厅至今亮着女儿读书时的台灯，阁楼卧室一尘不染，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女儿啊，你到底在哪里！”章荣高又一次向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发出了视频连线请求。明知永远不会有人接听，这位父亲却仍无法克制自己的举动，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看到女儿微笑的脸庞。
晚上睡不着时，他经常把女儿生前唱的歌找出来，一遍遍地听。而在身旁，妻子叶丽凤会点开一个唱歌很像女儿的博主视频，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入眠。
01 消失的2分04秒
2017年6月9日下午2点04分，美国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的监控镜头记录下了改变一切的瞬间。
27岁的章莹颖因为错过公交车，坐进了一辆黑色土星轿车的副驾驶座位。驾驶座上的布伦特·克里斯滕森伪装成警察，以“顺路送一程”的借口骗她上车。
这个从福建南平农村走出的女孩，靠自己的努力被保送到北大读研。她出发前对家人说：“学成回来，我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当天下午2点38分，房屋管理员给章莹颖发短信确认签约事宜，却再也没有收到回复。晚上9点24分，一位副教授报警称章莹颖失踪，但那时，她已经永远消失了。
02 漫长的追寻
章莹颖失踪后，家人两次借钱赴美寻找女儿。2017年和2019年，章荣高和叶丽凤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带着一线希望，试图找到女儿的踪迹。
连女儿的一根头发丝也没找到，债务至今没有完全还清。
案件审理持续了两年多。2019年7月18日，美国伊利诺伊州皮奥里亚联邦法院12名陪审团成员没有就被告克里斯滕森死刑获得统一意见，最终判处克里斯滕森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不得保外就医、不得减刑。
庭审中披露的细节令人窒息：章莹颖浴缸中挣扎的血迹、凶手购买疏通下水道化学剂和垃圾袋的记录。更令人发指的是，凶手参加为章莹颖举办的祈福会时，竟对女友炫耀：“我杀了13个人，她是最难杀的一个”。
03 纸上的正义
2022年，美国法院判决克里斯滕森民事赔偿1.07亿美元。这笔看似巨大的赔偿金却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凶手名下无房无车，仅有一辆二手车且负债，没有任何可执行资产。美国司法系统不强制执行民事追偿，中国又无法跨境追索，这笔赔偿最终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更荒诞的是，多年间不断有陌生人打电话、发信息，甚至强行拉章荣高上车，只为打听“你们不是拿了上亿赔偿吗？”。
章荣高不得不一次次地解释：“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04 沉重的债务
与未获得的赔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章家为寻找女儿欠下了几十万元的债务。
为维持生计和偿还债务，章荣高和叶丽凤尝试在抖音平台直播卖货。章荣高戴着老花镜，低头介绍产品，说话缓慢，语气平静。一场直播收入仅百元，远不足以偿还债务。
直播间里，章荣高少言寡语，即便是带货，念完产品名字，极限也就加上三四个形容词。叶丽凤坐在丈夫旁边，一言不发、脸色苍白，有时甚至打起了瞌睡。
05 未竟的归途
最让章家父母心碎的是，女儿的遗骸至今仍未找到。
律师称，章莹颖的遗骸可能在伊利诺伊州中部的一个垃圾填埋场内。在填埋前，垃圾会被压缩至少2次，章莹颖的遗骸体积可能比一部手机还要小。
这些信息让章莹颖父母心碎不已。章荣高告诉记者，他想再次去美国，请律师或检察官去监狱里找到罪犯克里斯滕森，问问他当年到底把女儿的遗骸扔哪里了。
章莹颖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生命太短，我不甘于平凡。”她未完成的平凡梦想，成了父母余生的战歌。
如今，章莹颖小时候住过的阁楼被父母精心保留着。志愿者根据章莹颖生前照片做了一个小小的布娃娃，设计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房间，里面有各种精巧的摆设，莹颖微笑着坐在床上，栩栩如生。
章荣高夫妻俩把布娃娃连同小房间一起摆在阁楼上，他们觉得那是女儿喜欢的样子，是女儿上高中时就梦想过的“房间”。
八年过去了，章荣高每天经过巷口，邻居总会问：“女儿回来了？”他点点头：“嗯，回来了。”然后发动货车，开向月薪2150元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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