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的一个深夜,上海法租界还未完全入睡,灯火把石库门的影子拉得老长。隐身弄堂里的陈赓刚放下密码本,便收到一份线报:中共上海地下组织出现潜伏叛徒。纸面极短,却足够刺眼。陈赓明白,拖延一日,损失就可能加倍。
线报来自中共中央特科秘密同盟者杨登瀛。这名看似风流的特务头子,对外是国民党调查科红人,对内却暗通中共。长期游走刀锋,两面身份切换几乎零破绽。此刻,他在信里标注了叛徒代号“冰石”、活动范围和最近一次与敌上级联络的地点,细节精准到一分钟。
追溯到1927年“四一二”惨案后,上海党组织元气大伤,急需联络点恢复交通线。戴冰石恰在此时投奔,用卖文具的小店掩护,为组织递送文件。外人看来,他面色温顺,谈吐斯文。可在“血雨腥风”的情报世界里,温顺往往与背叛只隔一层窗纸。
戴冰石被国民党调查科逮住时,并没有多少抵抗。他迅速接受收买,提出用苦肉计骗取信任。他要求敌方连同小姨子一起抓走,以此制造“迫害假象”。不得不说,这一步棋险恶又老辣。敌人同意,他被伪装成受害者,轻松重返地下组织核心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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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不意外,急功近利倒是显眼。为尽快“立功”,戴冰石向敌上级建言:突袭联络点。一次成功,可挖出整条交通线。没想到,他的急躁很快吞噬自己。杨登瀛作为抓捕执行者,看似配合,实则暗中比对口供。通过戴冰石反复提及“放人”“调岗”等非特科用语,他判断此人非真同志。随后,他把完整情况转交陈赓。
陈赓收到材料已是凌晨,两份情报密电一份送香港联络站,一份经法租界电台递交中央。回令迅速落地,电文仅一句:“在短期内将之除掉”。寥寥十二字,却意味着特科“红队”必须立即收网。行动书由王世英起草,执行组三人,外加警戒一人,武器为手枪与钢丝绳,时间定在三日后夜半。
红队向来行事干净。徐恩曾后来在谈起这支队伍时承认,特务们对它的恐惧胜过对法庭。此次任务仍然延续“快、狠、稳”的原则。上海街面宵禁松散,法租界巡捕往往只顾收“过路费”,红队得以在暗巷里布阵。
第三夜,戴冰石收到一张“联络人”手写纸条,被约至南市某旧仓库。谨慎的他怕中计,硬拉杨登瀛同行。杨登瀛不但点头,还主动借给他一辆黑色轿车,好让对方放松警惕。其实,这辆车车门把手已被做好记号,便于红队成员辨认。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仓库铁门拉开。戴冰石前脚迈入,背后黑影闪过,钢丝绳瞬间锁喉。几秒挣扎,匕首封喉,木箱间回声闷沉。行动仅用二十秒,未惊动任何租界巡捕。杨登瀛按预定节奏,十五分钟后抵达“查看现场”。留给外人的画面只有一具倒在油灯旁的尸体,以及地面上一行擦去半截的脚印。
至此,叛徒清除,联络点保全。特科随后更换交通路线,所有暴露风险降至最低。杨登瀛提交补充情报,指出调查科内部正在酝酿新一轮搜捕风暴。特科据此调整城市活动方案,把关键干部迅速外迁,成功躲过数周后的大搜查。
值得一提的还有后续影响。调查科因内部泄密而陷入互相猜忌,戴冰石之死被徐恩曾视为“最干净的一起失败”。调查科对下属展开严格审查,加剧国民党内部不信任。特科利用对手自乱的间隙,在上海、天津、南昌多线开展组织恢复工作,一批中断的交通点重新连通。
再看陈赓。他在处理此次事件时,展现了特科系统化的决策流程:情报研判、任务授权、执行反馈、外围收尾,四步环环相扣。今日回顾,能够发现在极端艰险的白色恐怖环境里,情报工作的胜败不只取决于勇气,更靠制度与纪律。
杨登瀛的角色尤为特殊。一边是国民党重金养出的心腹,另一边却为中共提供关键线索。有人说他像后来的影视剧“余则成”,但真实历史里,他的险境更重:既要应对上司的猜疑,还要防同事的暗枪。为了在调查科站稳脚跟,他送车、送表、送洋酒,花费巨大,却换来了难得的行动自由。
遗憾的是,战争年代的双面身份注定难以长久。1949年前夕,国民党溃败,杨登瀛被押往台湾,中共方面并未能及时营救。史料记载,他在台北病逝,细节无从考证。然而,他提供的数十份情报,直接或间接挽救了上百名干部的生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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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后来回忆特科岁月,只用一句“多觉险中”,便揭示暗战真相。没有声光,没有镜头,更多是沉默与计算。清除戴冰石的行动终结了一个叛徒,也显露出党内安全体系不断完善的轨迹。在生与死的缝隙里,纪律、信念与智慧织成了一张网,支撑那段最艰难的地下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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