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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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群里弹出一条消息，陈励手指头都僵了。同组导演高俊猝死的新闻像根冰锥子扎进眼里——10月20日下午倒在卫生间，晚上医院宣布心梗离世，才43岁。剧组杀青刚两天，人就这么没了。陈励把手机一扔，直接推了后面所有短剧邀约。“熬不动了，真怕下一个躺下的是自己。”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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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俊的最后一个项目，陈励也在。35号人挤在郑州片场，四天拍完一部短剧，每天睡不够四小时。陈励记得高俊片场溜达的样儿，走路带风，嘴里永远念叨“赶进度”。最后一天拍到凌晨两点，高俊还乐呵呵地说“顺利收工”，谁想到回家就再也醒不过来。陈毅翻聊天记录，高俊生前最后一条微信写着“严重失眠，片场断线了”——这哪是断线，根本是弦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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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剧这行，熬夜成了标配。陈励干过七八个组，最狠的一次连续40小时没合眼，速效救心丸当糖豆嗑。制片人姚国力更绝，通宵一天只睡两小时，朋友见面直接说他“老了好多岁”。有个演员熬到胡言乱语，导演还得逼他背词，因为“剧组不能停”。潘乐从长剧转来做制片，一个月就见了好几个导演拍一半送医抢救。“横店几百个短剧组，救护车都不够用！”他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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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这么拼？钱闹的。姚国力吐槽，现在行业预算紧巴巴，明明该拍8天的戏硬压到6天。“大计划”排出来，所有人都得跟着玩命。预算低的组更离谱——4天拍100集，演员换装像打仗，镜头晃得人眼花。可平台要求80集必须凑满120分钟，删戏交不了差，压缩时间就得全员透支健康。陈励撇撇嘴：“短剧这行，下雨下刀子都得拍完，人命？还不如镜头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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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俊死后，麻烦才刚开始。家属和资方为抚恤金扯皮，公司咬死一天1000块是行价，最多给1万补偿。可高俊连劳动合同都没签，维权得像闯关游戏一样先仲裁劳动关系。行业里欠薪更是家常便饭，陈励有个项目拍完三个月，工资还在天上飞。造型团队老板马会霞更惨，13万尾款被制片人一句“老板不同意”怼回来，逼得她在朋友圈连发九宫格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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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障？别提了。姚国力说剧组唯一像样的保护是2000块买的急救包，保险只保意外不保猝死。大部分工作人员熬夜没加班费，只有头部演员敢提“超14小时加钱”。高俊妻子王飞翻他手机才看清丈夫多拼命：每天微信步数1万2，工作群凌晨还在响。她红着眼睛说：“俩女儿还小，我真怕她们将来也干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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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剧市场规模眼看冲千亿，郑州一天上百个组开机，3万人挤破头。可狂飙的代价是拿命换进度：导演猝死、欠薪成灾、合同像废纸。潘乐叹气：“长剧好不容易规范点，短剧又把所有烂摊子集齐了。”陈励最近常做噩梦，梦里全是高俊那句“随时等候任务指令”。他咬咬牙，把短剧群全设了免打扰。“热度再高也得有命挣啊，先睡够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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