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战死46口，女儿远嫁和亲为大唐续命，为何被史书黑成叛将？

文｜老达子

• 本文共3048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救主，罪极不过谋反”，可唐朝有位将军，把救主做到了极致，却被谋反的帽子压了整整一千二百年，他叫仆固怀恩。

安史之乱爆发时，大唐的天塌了一半，是仆固怀恩带着朔方军的铁骑，跟着郭子仪、李光弼南征北战，他全家四十六口人战死沙场。

《旧唐书》里说他“再收两京，平定河南河北，功高莫比”，可就是这样一个再造大唐的功臣为什么最后会落得个叛贼的骂名呢？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个被冤枉了千年的将军～

两京光复战

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时，仆固怀恩还是朔方军里的一个先锋将。朔方军是大唐西北的边防军，也是当时朝廷唯一能打的王牌，郭子仪是朔方节度使，李光弼是副使，仆固怀恩则是先锋中的先锋。

两年后的757年，是安史之乱的转折点。这一年，肃宗在灵武称帝，调集了郭子仪的朔方军、回纥的援军，准备收复长安。

香积寺之战是收复长安的关键。《资治通鉴》里记载，当时叛军在长安南郊的香积寺摆了二十里长的阵，唐军正面进攻受阻，伤亡惨重。

这时候，仆固怀恩站了出来，“仆固怀恩指回纥驰救之，匹马不归，因收西京”。这是安史之乱后，大唐第一次收复首都。

紧接着是洛阳之战。十月，唐军进攻洛阳，安庆绪（安禄山之子）的叛军在洛阳北郊摆阵。仆固怀恩又带着回纥兵绕到叛军侧面，驰突夹攻，叛军大败，安庆绪连夜逃到邺城（今河北临漳）。

洛阳收复的那天，洛阳百姓扶老携幼出城迎接，有人捧着酒壶跪在仆固怀恩马前：将军救了我们的命啊！

这两场仗非常关键，后来有人说，收复两京，怀恩功居第一，不是没道理的。

用和亲换来了回纥的死战

安史之乱的第三年，758年，肃宗派汉中郡王李瑀、鸿胪卿裴冕和仆固怀恩等做和亲大使，护送宁国公主去回纥和亲。

宁国公主是肃宗的亲女儿，这是大唐第一次把皇帝的亲生女儿嫁给回纥，之前都是用宗室女冒充。为什么？因为肃宗需要回纥出兵：没有回纥兵，大唐打不赢安史叛军。

仆固怀恩的任务不只是送公主，还要说服回纥可汗再派一万骑兵助唐。《旧唐书·回纥传》里记载，他到了回纥牙帐（今蒙古国境内），对可汗说：“大唐和回纥是兄弟之邦，叛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可汗出兵，收复洛阳后，洛阳的金帛、女子，任由回纥拿”。（这是肃宗许下的条件，虽然屈辱，但没办法）

可汗被说动了，不仅派了兵，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怀恩一家，前后有四十六人死于安史之乱，其中三个女儿都嫁给了回纥贵族。

《旧唐书·仆固怀恩传》里说他“一门忠烈，战死者四十六人”，一点都不夸张。更让人感慨的是，哪怕后来仆固怀恩叛唐，他还在给大唐留后路。

765年，吐蕃联合回纥攻唐，尽管史书未录怀恩亲函致可汗，但大概率是仆固怀恩写了封信给回纥可汗：吐蕃是豺狼，他们占了长安，下一步就会吞掉回纥。你要是帮吐蕃打大唐，就是帮敌人害自己。

回纥可汗看完信，居然撤兵了，这也是为什么吐蕃没能长期占领长安的原因。

从功臣到叛贼

763年，安史之乱刚结束，仆固怀恩的厄运就开始了。

这一年，宦官骆奉先被派到汾州（今山西汾阳）视察仆固怀恩的军队。骆奉先是代宗身边的红人，也是个搅屎棍，他和仆固怀恩本来是兄弟（结过义），但为了讨好皇帝，他想找仆固怀恩的把柄。

《新唐书·仆固怀恩传》里记载了一个细节：骆奉先到汾州时，仆固怀恩正好在外地，晚了一天才回来见他。仆固怀恩的母亲很生气，拿着刀追骆奉先：“你和我儿子是兄弟，现在为什么要害他？”骆奉先吓得魂都没了，回到长安就向代宗告状：“仆固怀恩要反！他母亲拿刀砍我，就是证据！”

代宗信了，因为他本来就猜忌功臣。安史之乱后，皇帝最怕的就是武将拥兵自重，郭子仪被解过兵权，李光弼被排挤到病死，仆固怀恩也不例外。

如果说骆奉先是点火的人，那么鱼朝恩就是添油的人。鱼朝恩是代宗身边的大宦官，也是个权术高手，他恨郭子仪，恨李光弼，更恨仆固怀恩，因为这些武将功高盖主，挡住了他的权力之路。

759年，邺城之战（今河北临漳）爆发。当时唐军集合了九路节度使，二十万大军，准备消灭安庆绪。但因为没有统一指挥（鱼朝恩是观军容使，但不懂打仗），唐军被史思明的叛军击败，损失惨重。

鱼朝恩为了推卸责任，向代宗告状：“仆固怀恩养寇自重！他和史思明有勾结，故意放叛军逃跑”！代宗本来就恐朔方坐大，猜忌仆固怀恩，这下更信了。

《资治通鉴》里说“上信之，颇疑怀恩。”

从这以后，仆固怀恩的兵权被一步步削弱：他的部下被调走，他的职权被分割，连他的儿子仆固玚都被派到了外地。

763年，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玚被骆奉先诬陷，被迫起兵。仆固怀恩平定了叛乱，但代宗还是派了使者来问责，使者是鱼朝恩的亲信，上来就说：“你儿子谋反，你为什么不自杀谢罪？”

仆固怀恩吓傻了，他想起了郭子仪的遭遇：郭子仪被解兵权后，在家闲了十年；李光弼被排挤到徐州，忧郁而死。他怕自己也落得这个下场，于是决定不上朝，但他没反，只是带着军队留在汾州，想等代宗明白过来。

可代宗不明白，反而派了裴遵庆去安抚仆固怀恩。裴遵庆是个老臣，他对仆固怀恩说：“你只要入朝，陛下一定会原谅你”。仆固怀恩本来想跟着裴遵庆入朝，但他的部下劝他：“你要是入朝，就会像李光弼一样，被宦官害死！”

仆固怀恩犹豫了，这时候，骆奉先又来补刀，他向代宗报告仆固怀恩要反，代宗立刻派了军队来讨伐。仆固怀恩为了避祸，就只能带着军队逃到灵武，这就是史书中的仆固怀恩叛唐。

怀恩遂悉众渡河，北保灵州，自言‘且避谗，不敢为逆’。——《旧唐书》

为什么他被骂了一千年？

仆固怀恩的逆臣标签，是正史给贴的。《旧唐书》把他列入《叛臣传》，《新唐书》把他列入《逆臣传》，和安禄山、史思明放在一起。

为什么？因为正史的书写逻辑是忠君。《新唐书·逆臣传》的序里说：“夫叛者，反逆也。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意思是，做臣子的不能有反叛的念头，哪怕你是被冤枉的，只要你拥兵自重，就是逆臣。

欧阳修写《新唐书》时，用了春秋笔法，他要褒善贬恶，所以把仆固怀恩写成逆臣，用来警告后世的臣子：不管你有多大功，只要敢反抗皇权，就是坏人。

但正史里也藏着真相。《旧唐书·仆固怀恩传》里说他死时，年五十七，葬代州鸡鸣山，他没称帝，没投敌，到死都在灵武，离长安只有几百里。《新唐书》里说他“遗书回纥可汗，劝其勿助吐蕃”，他到死都在帮大唐。

正史的标签，又被民间戏曲放大了。元杂剧《梧桐雨》里，仆固怀恩是个卖主求荣的奸臣：他勾结安禄山，害死了杨贵妃；明清小说《隋唐演义》里，他是反贼的头目，无恶不作。

为什么民间会这么写？因为百姓需要简单的善恶，安史之乱是坏人做的，所以所有和叛有关的人，都是坏人。仆固怀恩的叛，正好符合百姓的简化认知，于是被戏曲、小说放大成奸臣。

直到近代，史学界才开始给仆固怀恩翻案。陈寅恪在《唐代政治史述论稿》里说：“仆固怀恩之叛，非其本心，实由宦官骆奉先、鱼朝恩之诬陷。”

黄永年在《唐史史料学》里说：“仆固怀恩是安史之乱中的中兴元勋，其叛唐是被逼无奈。”

为什么？因为现代史学更重视事实：仆固怀恩没反，他的叛是被宦官和皇权逼的；他的功绩比逆臣的标签更重要——没有他，大唐可能早就在安史之乱中灭亡了。

老达子说

仆固怀恩的故事，其实是大唐中期政治的缩影。

安史之乱后，大唐的政治病已经深入骨髓：宦官专权（骆奉先、鱼朝恩）、皇权猜忌（代宗对功臣的怀疑）、藩镇割据（武将拥兵自重）。

仆固怀恩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郭子仪被解兵权，李光弼忧郁而死，李晟被诬陷，都是同样的命运。

最后，用《旧唐书·仆固怀恩传》里的一句话结尾：“怀恩功高不赏，竟为左右所构，岂非天哉？”功高不赏，被小人陷害，这不是他的错，是时代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