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1881年9月25日—1936年10月19日),原名周树人,字豫才,浙江绍兴人。中国近代著名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他以笔为刃,深刻剖析国民性,作品涵盖小说、杂文、散文、诗歌等多种体裁,代表作有《呐喊》《彷徨》《朝花夕拾》《野草》《杂文集》等,其言论至今仍具有强烈的思想穿透力与现实意义。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过去已经过去,神魂是无法追蹑的,但总不能那么决绝,还想将糟粕收敛起来,造成一座小小的新坟,一面是埋藏,一面也是留恋。
没有法,便只能先从觉醒的人开手,各自解放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假使此后光明和黑暗还不能作彻底的战斗,老实人误将纵恶当作宽容,一味姑息下去,则现在似的混沌状态,是可以无穷无尽的。
我们追悼了过去的人,还要发愿:要自己和别人,都纯洁聪明勇猛向上。要除去虚伪的脸谱。要除去世上害己害人的昏迷和强暴。我们追悼了过去的人,还要发愿:要除去于人生毫无意义的苦痛。要除去制造并赏玩别人苦痛的昏迷和强暴。我们还要发愿:要人类都受正当的幸福。
历来都竭力表彰“五世同堂”,便足见实际上同居的为难;拼命的劝孝,也足见事实上孝子的缺少。而其原因,便全在一意提倡虚伪道德,蔑视了真的人情。
凡对于以真话为笑话的,以笑话为真话的,以笑话为笑话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不说话。
不过在戏台上罢了,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讥讽又不过是喜剧的变简的一支流。
幼稚对于老成,有如孩子对于老人,决没有什么耻辱;作品也一样,起初幼稚,不算耻辱的。因为倘不遭了戕贼,他就会生长,成熟,老成;独有老衰和腐败,倒是无药可救的事!
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的人,不负教他的责任。虽然“人口众多”这一句话,很可以闭了眼睛自负,然而这许多人口,便只在尘土中辗转,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满足着,即一天一天的堕落着,但却又觉得日见其光荣。在事实上,亡国一次,即添加几个殉难的忠臣,后来每不想光复旧物,而只去赞美那几个忠臣;遭劫一次,即造成一群不辱的烈女,事过之后,也每每不思惩凶,自卫,却只顾歌咏那一群烈女。仿佛亡国遭劫的事,反而给中国人发挥“两间正气”的机会,增高价值,即在此一举,应该一任其至,不足忧悲似的。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
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直道。中国最多的却是枉道:不打落水狗,反被狗咬了。但是,这其实是老实人自己讨苦吃。
要风化好,是在解放人性,普及教育,尤其是性教育,这正是教育者所当为之事,“收起来”却是管牢监的禁卒哥哥的专门。
所以我时常害怕,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后,还万分喜欢。
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牺牲上场,如果显得慷慨,他们就看了悲壮剧;如果显得觳觫,他们就看了滑稽剧。
总之,倘是咬人之狗,我觉得都在可打之列,无论它在岸上或在水中。
无论从那里来的,只要是食物,壮健者大抵就无须思索,承认是吃的东西。惟有衰病的,却总常想到害胃,伤身,特有许多禁条,许多避忌;还有一大套比较利害而终于不得要领的理由,例如吃固无妨,而不吃尤稳,食之或当有益,然究以不吃为宜云云之类。但这一类人物总要日见其衰弱的,因为他终日战战兢兢,自己先已失了活气了。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即如失节一事,岂不知道必须男女两性,才能实现。他却专责女性;至于破人节操的男子,以及造成不烈的暴徒,便都含糊过去。男子究竟较女性难惹,惩罚也比表彰为难。
诚然,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作,敢当。倘使并正视而不敢,此外还能成什么气候。然而,不幸这一种勇气,是我们中国人最所缺乏的。
青年应当天真烂漫,非如她们的阴沉,她们却以为中邪了;青年应当有朝气,敢作为,非如她们的萎缩,她们却以为不安本分了:都有罪。只有极和她们相宜,——说得冠冕一点罢,就是极其“婉顺”的,以她们为师法,使眼光呆滞,面肌固定,在学校所化成的阴森的家庭里屏息而行,这才能敷衍到毕业;拜领一张纸,以证明自己在这里被多年陶冶之余,已经失了青春的本来面目,成为精神上的“未字先寡”的人物,自此又要到社会上传布此道去了。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猛兽是单独的,牛羊则结队;野牛的大队,就会排角成城以御强敌了,但拉开一匹,定只能牟牟地叫。
曙光在头上,不抬起头,便永远只能看见物质的闪光。
什么是路?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倘只看书,便变成书橱。
我好像是一只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血。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哪里有天才,我只不过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了。
惟有民魂是值得宝贵的,惟有它发扬起来,中国才有真进步。
沉着、勇猛、有辨别、不自私。
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
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发展。
必须敢于正视,这才可望敢想、敢说、敢做、敢当。
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大抵如此,大抵!
人类总不会寂寞,因为生命是进步的,是天生的。
只要从来如此,便是宝贝。
事实是毫无情面的东西,它能将空言打得粉碎。
墨写的谎,决掩不住血写的事实。
其实先驱者本是容易变成绊脚石的。
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
假使做事要面面顾到,那就什么事都不能做了。
时间就是性命。无端地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的。
做一件事,无论大小,倘无恒心,是很不好的。
死者倘不埋在活人心中,那就真正死掉了。
改造自己,总比禁止别人来的难。
只要能培一朵花,就不妨做做会朽的腐草。
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
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待我成尘时,你将见我的微笑!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怀疑并不是缺点。总是疑,而并不下断语,这才是缺点。
纠缠如毒蛇,执著如冤鬼。激烈得快的,也平和的快,甚至于也颓废的快。
巨大的建筑,总是一木一石叠起来,我们何尝做做这一木一石呢?我时常做些零碎事,就是为此。
宁可与敌人明打,不欲受同人暗算。
明言着轻蔑什么人,并不是十足的轻蔑。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唯独革命家,无论他生或死,都能给大家以幸福。
凡事总需研究,才会明白。
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会被生活所累。
使一个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也即等于延长了人的生命。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无情地解剖我自己。
走上人生的路途吧。前途很远,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
谦以待人,虚以接物。
自由固不是钱所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
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是光明。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伟大的心胸,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气概——用笑脸来迎接悲惨的厄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付一切的不幸。
不满足是向上的齿轮。
只看一个人的著作,结果是不大好的:你就得不到多方面的优点。必须如蜜蜂一样,采过许多花,这才能酿出蜜来。倘若叮在一处,所得就非常有限,枯燥了。
中国虽发明火药,却只会用来放烟花炮竹;发明罗盘,也是用来看风水。
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的那些古老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决不会有这种大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男的负。但向来的男性的作者,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
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战具比我们精利的欧美人,战具未必比我们精利的匈奴蒙古满洲人,都如入无人之境。“土崩瓦解”这四个字,真是形容得有自知之明。
即使艰难,也还要做;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冷笑家的赞成,是在见了成功之后……
我们中国人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或者将不为自己所有的东西,总要破坏了才快活的。
在要求天才的产生之前,应该先要求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譬如想有乔木,想看好花,一定要有好土;没有土,便没有花木了;所以土实在较花木还重要。
以人为鉴,明白非常,是使人能够反省的妙法。
友谊是两颗心的真诚相待,而不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敲打。
我想,普遍,永久,完全,这三件宝贝,自然是了不得的,不过也是作家的棺材钉,会将他钉死。
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青年又何须寻那挂着金字招牌的导师呢?不如寻朋友,联合起来,同向着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你们所多的是生力,遇见深林,可以辟成平地的,遇见旷野,可以栽种树木的,遇见沙漠,可以开掘井泉的。问什么荆棘塞途的老路,寻什么乌烟瘴气的鸟导师!
所以食欲是保存自己,保存现在生命的事;性欲是保存后裔,保存永久生命的事。饮食并非罪恶,并非不净;性交也就并非罪恶,并非不净。饮食的结果,养活了自己,对于自己没有恩;性交的结果,生出子女,对于子女当然也算不了恩。——前前后后,都向生命的长途走去,仅有先后的不同,分不出谁受谁的恩典。
中国的老年,中了旧习惯旧思想的毒太深了,决定悟不过来。譬如早晨听到乌鸦叫,少年毫不介意,迷信的老人,却总须颓唐半天。虽然很可怜,然而也无法可救。没有法,便只能先从觉醒的人开手,各自解放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地度日,合理地做人。
他们以为父对于子,有绝对的权力和威严;若是老子说话,当然无所不可,儿子有话,却在未说之前早已错了。但祖父子孙,本来各各都只是生命的桥梁的一级,决不是固定不易的。现在的子,便是将来的父,也便是将来的祖。
长者须是指导者、协商者,却不该是命令者。不但不该责幼者供奉自己;而且还须用全副精神,专为他们自己,养成他们有耐劳作的体力,纯洁高尚的道德,广博自由能容纳新潮流的精神,也就是能在世界新潮流中游泳,不被淹没的力量。
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在这可诅咒的地方击退了可诅咒的时代!
是受了官的恩惠时候则艳羡官僚,受了官的剥削时候便同情匪类。但这也是人情之常;倘使连这一点反抗心都没有,岂不就成为万劫不复的奴才了?
有些东西,为要显示他伤害你的时候的公正,在不相干的地方就称赞你几句,似乎有赏有罚,使别人看去,很像无私……。
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后,还万分喜欢。
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没有更激烈的主张,他们总连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
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的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
幼稚是会生长,会成熟的,只不要衰老,腐败,就好。倘说待到纯熟了才可以动手,那是虽是村妇也不至于这样蠢。她的孩子学走路,即使跌倒了,她决不至于叫孩子从此躺在床上,待到学会了走法再下地面来的。
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其实呢,被毁则报,被誉则默,正是人情之常。
死于敌手的锋刃,不足悲苦;死于不知何来的暗器,却是悲苦。但最悲苦的是死于慈母或爱人误进的毒药,战友乱发的流弹,病菌的并无恶意的侵入,不是我自己制定的死刑。
自称盗贼的无须防,得其反倒是好人;自称正人君子的必须防,得其反则是盗贼。
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救救孩子!
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假使没有了头颅,却还能做服役和战争的机械,世上的情形就何等地醒目呵!这时再不必用什么制帽勋章来表明阔人和窄人了,只要一看头之有无,便知道主奴,官民,上下,贵贱的区别。
我在年青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梦,后来大半忘却了,但自己也并不以为可惜。所谓回忆者,虽说可以使人欢欣,有时也不免使人寂寞,使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已逝的寂寞的时光,又有什么意味呢,而我偏苦于不能全忘却,这不能全忘的一部分,到现在便成了《呐喊》的来由。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碧绿的沙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于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闰土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年末,有一日,母亲告诉我,闰土来了,我便飞跑地去看。他正在厨房里,紫色的圆脸,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这可见他的父亲十分爱他,怕他死去,所以在神佛面前许下愿心,用圈子将他套住了。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想,我眼见你慢慢倒地,怎么会摔坏呢,装腔作势罢了,这真可憎恶。车夫多事,也正是自讨苦吃,现在你自己想法去。
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
当我失掉了所爱的,心中有着空虚时,我要充填以报仇的恶念!
我的报仇,就从家里饲养着的一匹花猫起手,逐渐推广,至于凡所遇见的诸猫。最先不过是追赶,袭击;后来却愈加巧妙了,能飞石击中它们的头,或诱入空屋里面,打得它垂头丧气。这作战继续得颇长久,此后似乎猫都不来近我了。但对于它们纵使怎样战胜,大约也算不得一个英雄;况且中国毕生和猫打仗的人也未必多,所以一切韬略、战绩,还是全部省略了罢。
人说,讽刺和冷嘲只隔一张纸,我以为有趣和肉麻也一样。
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
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我自爱我的野草,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
我又愿中国青年都只是向上走,不必理会这冷笑和暗箭。
中国的孩子,只要生,不管他好不好,只要多,不管他才不才,生他们的人,不负教他们的责任。虽然“人口众多”这一句话,很可以闭了眼睛自负,然而这许多人口,便只在尘土中辗转,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
做父亲的,应该将孩子领上人生的正路,而不是让他们重复自己的苦难。
孩子是要别人教的,毛病是要别人医的,即使自己是教员或医生。但做人处世的法子,却恐怕要自己斟酌,许多别人开来的良方,往往不过是废纸。
教育孩子的全部秘密在于相信孩子和解放孩子。
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
幼稚是会生长,会成熟的,只不要衰老、腐败,就好。
孩子的世界,与成人截然不同,倘不先行理解,一味蛮做,便大碍于孩子的发达。
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我想,要做父亲的人,开宗明义,便须认识那生下来的孩子,便是人类将来的希望。
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够,我没想到,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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