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划开连绵的雨幕。
苏碧彤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车缓缓驶出公司地下车库。
连续加班第七天,她只想立刻回到公寓泡个热水澡。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带着湿气的冷风瞬间灌入车内。
傅雨晴熟练地坐进来,一边收伞一边笑着说:“还好你也没走,今天又蹭你车啦。”
苏碧彤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这是本月第二十三次“顺路”。
后视镜里,傅雨晴的新款手提包随意放在座位上,标签还没拆。
苏碧彤想起早上加油时跳动的数字,和始终没有回应的油费暗示。
她轻轻踩下油门,雨夜的城市在车窗上模糊成一片光斑。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浮现在她疲惫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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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办公楼里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六楼策划部的角落还亮着。
苏碧彤保存好最后一份方案,时钟已指向晚上十点半。
她关掉电脑,整层楼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轿厢壁上,几乎要站着睡着。
车库空旷寂静,她的白色小车孤零零停在角落。
刚系好安全带,副驾驶门就被拉开,傅雨晴带着一身香水味坐进来。
“累死我了,李总非要今天看完新品方案。”傅雨晴自然地调整座椅角度。
苏碧彤默默看着雨水从傅雨晴的伞尖滴落在脚垫上,形成一小片深色。
“你也这么晚啊。”苏碧彤发动车子,暖气慢慢驱散车内的寒意。
傅雨晴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她精心修饰的眉毛上。
“明天早会要用的资料我还没整理完,到家还得加班。”
车子驶出车库,雨点立刻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
傅雨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客户送的巧克力,味道不错,你尝尝。”
苏碧彤接过那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放在杯架里。
路口红灯亮起,她看着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
傅雨晴一直在发语音消息,讨论周末的团建活动。
“我觉得那家温泉酒店不错,人均五百还算合理。”
苏碧彤轻轻叹了口气,五百块够她加满大半箱油。
绿灯亮了,她跟着车流缓缓前行,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
傅雨晴终于放下手机,开始补妆,小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脸。
“你这车买了多久?内饰保持得真新。”
“三年了。”苏碧彤轻声回答,想起每个月还车贷的短信提醒。
傅雨晴涂好口红,满意地抿了抿嘴。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买车虽然压力大,但比打车便宜多了。”
苏碧彤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雨更大了,路灯的光晕在积水里破碎又重组。
快到傅雨晴住的小区时,她突然说:“明天早上老时间?”
苏碧彤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车停在小区门口,傅雨晴利落地下车,撑开伞。
“明天见,开车小心哦。”她的笑容在雨夜中格外明亮。
苏碧彤看着她走进小区,才重新驶入雨幕。
车里的香水味还没散,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她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试图驱散这甜腻的味道。
导航显示到家还要二十分钟,她关掉了音乐。
寂静的车厢里,只有雨声和引擎声相伴。
那颗巧克力还在杯架里,包装纸反射着微弱的光。
02
陈博裕正在沙发上看球赛,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
“今天比昨天还晚。”他接过苏碧彤的包,摸了摸她冰凉的手。
苏碧彤踢掉高跟鞋,直接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热汤在锅里,要不要喝点?”陈博裕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傅雨晴又蹭车。”
陈博裕关掉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这周第几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第五次。”苏碧彤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陈博裕走进厨房,盛了一碗汤放在茶几上。
“你应该直接告诉她,油费需要分摊。”
苏碧彤坐起来,小口喝着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我说不出口,每次想提,她都把话题岔开。”
陈博裕坐在她身边,拿起遥控器又放下。
“你这是在纵容她占便宜,明天我教你怎么说。”
苏碧彤放下汤碗,揉了揉太阳穴。
“她说得也对,反正我每天都要开车上下班。”
陈博裕皱眉:“这是两码事,油费、保养费都是成本。”
窗外雨声渐小,只剩檐水滴落的细碎声响。
“上次保养花了八百,她一分钱都没出。”苏碧彤轻声说。
陈博裕握住她的手:“明天必须说清楚,我陪你练习。”
苏碧彤勉强笑了笑:“怎么练习?”
陈博裕清清嗓子,模仿傅雨晴的语气。
“碧彤,明天早上我还在老地方等你哦。”
然后换回自己的声音:“雨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最近油费涨得厉害,以后搭车的话能不能分摊一部分?”
苏碧彤被他的表演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她肯定会说'好啊好啊',然后假装忘记。”
陈博裕摇头:“那你就每天提醒,直到她给钱为止。”
苏碧彤躺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同一个部门的,闹僵了以后工作很难做。”
陈博裕叹了口气,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苏碧彤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冲突。
“那就想个委婉的办法,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卧室的闹钟响起,提醒他们该休息了。
苏碧彤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
“她今天给了颗巧克力,在车里忘了拿。”
陈博裕帮她按摩肩膀,感觉到紧绷的肌肉。
“一颗巧克力换一趟专车服务,真会算账。”
苏碧彤被逗笑了,但笑声里带着苦涩。
睡前刷牙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练习。
“雨晴,油费的事...”才开口就泄了气。
牙膏沫溅到镜子上,她用水冲掉,就像冲掉刚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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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上的办公室总是格外忙碌。
苏碧彤端着咖啡回到工位,发现傅雨晴正在和同事聊天。
“这个颜色很难买的,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傅雨晴的新包放在桌上,logo醒目,皮质光亮。
几个女同事围着她,不时发出羡慕的赞叹。
苏碧彤默默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傅雨晴看到她,笑着走过来:“早上谢谢你啊,差点迟到。”
苏碧彤勉强笑笑,想起早高峰堵了半小时。
“今天油费又涨了。”她装作不经意地说。
傅雨晴正在欣赏自己的新包,头也不抬。
“是啊,什么都涨,就工资不涨。”
她转身对另一个同事说:“中午去试试新开的日料店?”
苏碧彤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指尖有些发凉。
午休时,她在茶水间听到傅雨晴和同事的聊天。
“其实买车最不划算,保险保养都是钱。”
“像我现在这样多好,需要时打车,平时蹭同事的车。”
傅雨晴的笑声清脆悦耳,苏碧彤却觉得刺耳。
她默默退回走廊,等她们离开才进去接水。
下午开会时,傅雨晴坐在她旁边,一直在玩手机。
部门经理宣布新项目分工时,傅雨晴突然碰碰她。
“这个客户离你家近,资料你顺便带回去研究吧。”
一叠厚厚的资料被推过来,苏碧彤愣住了。
“我晚上约了做指甲,没时间看这些。”傅雨晴小声说。
经理看向她们这边,苏碧彤只好把资料收下。
会议结束,傅雨晴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明天早上我可能要晚点,你多等我五分钟?”
苏碧彤看着她的笑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回到工位,她查了下油价,确实又涨了三分。
手机震动,是陈博裕发来的消息。
“说了吗?”简单的三个字,让她心跳加速。
她回复:“今天太忙,没找到机会。”
陈博裕发来个无奈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下班时,傅雨晴准时出现在车库。
“今天累死了,还好有你的顺风车。”
她自然地坐进副驾驶,开始补妆。
苏碧彤系安全带时,闻到熟悉的香水味。
车子驶出车库,夕阳正好,不像昨天阴沉。
等红灯时,苏碧彤深吸一口气。
“雨晴,最近油价涨得厉害...”
傅雨晴正在涂睫毛膏,手一抖差点画歪。
“是啊,所以我最佩服你们这些有车族。”
她合上化妆镜,笑着看向苏碧彤。
“要是我也像你这么能干,早就买车了。”
苏碧彤的话被堵了回去,只能专注开车。
傅雨晴开始讲办公室八卦,声音轻快。
苏碧彤偶尔应一声,心思却飘远了。
她看着油表指针,计算这个月的开销。
送完傅雨晴,她特意绕到加油站。
加满油后,小票上的数字让她心惊。
回到家,陈博裕在看球赛,音量开得很小。
“说了吗?”他还是这个问题。
苏碧彤摇摇头,把包扔在沙发上。
“她买了个新包,看起来不便宜。”
陈博裕关掉电视,客厅突然安静。
“明天我送你上班,你找个理由拒绝她。”
苏碧彤抬头看他:“什么理由?”
陈博裕想了想:“就说车坏了,要送去修。”
这个提议让她心动,但很快就摇头。
“总不能一直坏下去,迟早要面对。”
她站起来走向浴室,脚步沉重。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烦躁。
她想起傅雨晴的新包,想起油费小票。
想起自己犹豫不决的性格,更加沮丧。
04
周末清晨,苏碧彤被阳光唤醒。
陈博裕还在睡,她轻手轻脚起床准备早餐。
煎蛋时,她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备忘录。
开始记录这三个月的通勤开销。
油费、停车费、高速费,一笔笔输入。
最后统计时,数字让她愣住了。
仅仅油费就比去年同期多了近一半。
她想起傅雨晴几乎每天都搭车,从不缺席。
就连周六加班,也会“恰好”出现在车库。
陈博裕揉着眼睛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起这么早?”声音还带着睡意。
苏碧彤把手机递给他看,沉默不语。
陈博裕看完统计,眉头紧锁。
“这够我们半个月的油费了。”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苏碧彤关掉火,把蛋盛进盘子。
“我是不是太懦弱了?”她轻声问。
陈博裕给她倒了杯牛奶,放在桌上。
“你只是太善良,但善良不该被利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苏碧彤小口吃着早餐,食不知味。
饭后,她继续整理账目,越算越心惊。
除了直接成本,还有车辆损耗。
轮胎磨损、保养间隔缩短,都是隐形成本。
陈博裕坐在她旁边,一起看表格。
“要不这样,你开始收她油费。”
苏碧彤苦笑:“怎么开口?”
陈博裕指着表格:“就把这个给她看。”
苏碧彤想象那个场景,立即摇头。
“太尴尬了,像在讨债一样。”
陈博裕知道她的性格,不再坚持。
中午他们叫了外卖,边吃边聊。
“傅雨晴工资不低,为什么这样?”
苏碧彤想起办公室的传闻。
“她好像在攒钱买房子,特别节省。”
陈博裕挑眉:“节省不是占便宜的理由。”
外卖的油渍在餐桌上晕开,像朵难看的花。
苏碧彤擦干净桌子,心情还是污糟糟的。
下午她去超市采购,特意步行。
路上遇到同事一家三口,热情打招呼。
“碧彤,明天上班能搭个便车吗?”
女同事笑着说:“孩子幼儿园顺路。”
苏碧彤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幸好孩子哭闹起来,转移了注意力。
回家路上,她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难道自己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还是傅雨晴在办公室说了什么?
这种猜测让她心里发堵。
晚饭后,陈博裕提议看电影散心。
喜剧片笑点密集,她却笑不出来。
荧幕上演员夸张表演,台下观众笑声不断。
她悄悄观察周围人的表情,那么轻松。
为什么自己就做不到直接拒绝?
电影散场,夜风微凉。
陈博裕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家。
“想到办法了。”他突然说。
苏碧彤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眼神明亮。
“你注册个顺风车软件,接单赚钱。”
“这样她再搭车,就是和别人拼车。”
苏碧彤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听起来比直接要钱委婉得多。
而且确实顺路,不算刻意。
她握紧陈博裕的手,终于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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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一早上,苏碧彤提前半小时起床。
在陈博裕的指导下,她注册了顺风车司机。
认证过程很顺利,很快就通过了审核。
“先试一单看看。”陈博裕帮她设置常用路线。
苏碧彤有些紧张,像是要做坏事的孩子。
出门前,她特意检查了车内卫生。
到达公司附近时,软件提示有顺路订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单了。
乘客是个年轻女孩,上车后安静地看手机。
这单很顺利,赚的钱刚好够早餐。
苏碧彤心情复杂,既有愧疚也有解脱。
停好车,她遇到同样早到的傅雨晴。
“今天这么早?”傅雨晴有些惊讶。
苏碧彤晃了晃手里的咖啡:“起来早了。”
傅雨晴凑近看她:“脸色不错,周末休息得好?”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苏碧彤心跳有点快。
一整天,她都在观察傅雨晴的反应。
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应该没被发现。
下班前,她提前设置好回家的顺风车路线。
果然有几个顺路订单,但她没敢接。
傅雨晴准时出现在车库,心情很好的样子。
“今天签了个大单,季度奖金稳了。”
她系好安全带,哼着歌玩手机。
苏碧彤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
路上等红灯时,傅雨晴突然问:“你听说过顺风车软件吗?”
苏碧彤心里一紧,装作若无其事。
“好像听过,怎么了?”
傅雨晴刷着朋友圈:“有个同事在晒收入。”
“说每天顺路接单,能赚不少零花钱。”
苏碧彤谨慎地回答:“那挺好的。”
傅雨晴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不过我觉得不安全,万一遇到坏人。”
苏碧彤点点头,没有接话。
送完傅雨晴,她看着空荡的副驾驶。
突然觉得这个座位应该创造价值。
回到家,陈博裕关心地问进展。
“注册好了,但还没敢接单带她。”
陈博裕理解地拍拍她:“慢慢来。”
晚饭时,苏碧彤一直在研究软件。
发现可以设置接单条件,比如评分要求。
她设置成只接4.9分以上的乘客。
这样安全性高些,傅雨晴也没话说。
睡前,陈博裕提醒她:“记得要自然,别让她看出是故意的。”
苏碧彤练习了几种说法,都不太满意。
最后决定见机行事,不刻意提起。
第二天早上,她接了第一单拼车。
乘客是个上班族,上车后一直在打电话。
到公司时,傅雨晴已经在等了。
“今天更早了。”她拉开车门坐进来。
看到后座有人,傅雨晴明显愣了一下。
苏碧彤解释:“顺路接个单,赚点油费。”
傅雨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后座乘客下车后,傅雨晴才开口:“你还真玩起顺风车了?”
苏碧彤盯着前方路况:“试试看。”
傅雨晴轻笑:“挺会过日子嘛。”
这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苏碧彤握紧方向盘,没有接话。
那天之后,她开始定期接顺风车。
有时一天一单,有时两单。
傅雨晴从最初的惊讶到渐渐习惯。
偶尔会调侃几句,但没明确反对。
苏碧彤慢慢放下心来,计划似乎奏效。
但她不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06
周五下午,暴雨突如其来。
苏碧彤看着窗外瓢泼大雨,有些焦虑。
今天接了三个顺风车订单,都在这附近。
傅雨晴发来消息:“下班车库见?”
她回复了个好字,心里七上八下。
第一个乘客是位老太太,去幼儿园接孙子。
第二个是年轻女孩,背着画板,浑身湿透。
苏碧彤递给她纸巾擦脸,女孩连连道谢。
接到傅雨晴时,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
傅雨晴拉开车门,看到这情景愣住了。
“今天人有点多。”苏碧彤歉意地笑笑。
傅雨晴勉强挤进副驾驶,收伞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这业务开展得挺红火。”她语气有些生硬。
苏碧彤假装没听出来:“下雨天订单多。”
后座老太太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傅雨晴皱眉,调整座椅想获得更大空间。
“小心!”苏碧彤突然刹车。
傅雨晴的咖啡泼了出来,洒在座椅上。
“哎呀,不好意思。”她随手擦了擦。
深色污渍在浅色座椅上格外明显。
苏碧彤看着那块污渍,心里刺痛。
这是新车时陈博裕特意选的座椅材质。
傅雨晴继续玩手机,似乎没当回事。
后座女孩小声说:“我这里有湿巾。”
傅雨晴接过湿巾,随意抹了两下。
污渍反而晕开更大一片。
送走两个乘客后,车里终于安静。
傅雨晴放下手机,打量车内。
“你这车该洗了,座椅都有污渍了。”
苏碧彤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那是她刚泼的咖啡,现在倒打一耙。
“可能最近下雨多。”她轻声说。
傅雨晴打开车窗,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说真的,你接这些单能赚多少?”
苏碧彤报了个数字,傅雨晴挑眉。
“还不够我买支口红呢,何必这么辛苦。”
苏碧彤看着前方路况,没有回答。
快到小区时,傅雨晴突然说:“明天我去逛街,顺路送我吧?”
苏碧彤愣住:“明天周六...”
“知道你要去超市,正好路过商场。”
傅雨晴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讨论天气。
车停在小区门口,傅雨晴下车前说:“明天十点,老地方等你。”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苏碧彤靠在方向盘上。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回家路上,她在一家洗车店前停下。
工作人员清洁座椅时,她站在旁边看。
咖啡渍很难完全清除,留下淡淡痕迹。
就像傅雨晴给她带来的困扰,无法抹去。
陈博裕发现她情绪低落,询问原因。
听完整件事后,他少见地生气了。
“明天我陪你出去,别接她电话。”
苏碧彤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梦见被追赶。
早晨醒来时,黑眼圈明显。
九点半,傅雨晴发来消息:“准备出门了,你到了吗?”
苏碧彤看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
最后她还是发动了车子,驶向约定地点。
雨后的城市格外清新,她却无心欣赏。
傅雨晴准时出现,提着好几个购物袋。
“昨天买的裙子不合适,今天去换。”
她把袋子扔进后座,发出沉重声响。
路上,傅雨晴一直在说昨晚的约会。
苏碧彤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声。
到商场时,傅雨晴突然说:“下午三点来接我?东西太多不好拿。”
苏碧彤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下午我约了保养车子,可能来不及。”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心跳如鼓。
傅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笑笑:“那好吧,我打车回去。”
看着她走进商场的背影,苏碧彤长舒一口气。
原来拒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但轻松感很快被愧疚取代。
也许傅雨晴并没有恶意,只是性格如此。
这种想法让她更加困惑。
下午她真的去了保养店,顺便清洗座椅。
师傅说咖啡渍可能永远都会留有印记。
就像某些关系,一旦出现裂痕,难以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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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一早晨,苏碧彤刻意晚出门十分钟。
顺风车软件显示有三个高度匹配的订单。
她犹豫片刻,全部接了下来。
第一个乘客在五公里外,需要绕一点路。
计算时间,可能会比平时晚到公司半小时。
傅雨晴发来消息:“到哪了?”
苏碧彤回复:“有点堵车,稍等。”
接到第一个乘客时,对方连连道谢。
“下雨天太难打车了,谢谢您。”
是个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坐在后座。
第二个乘客是大学生,戴着耳机听歌。
接到傅雨晴时,车内已经坐了两个人。
傅雨晴看着后座的乘客,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怎么绕这么远?”她系安全带时问。
苏碧彤盯着导航:“顺路接单,多花了二十分钟。”
傅雨晴轻轻啧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后座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声音温和。
大学生跟着耳机节奏轻轻点头。
傅雨晴调整了几次坐姿,显然不舒服。
“明天能不能别接单了?我想补个觉。”
她压低声音,但后座的人肯定听到了。
苏碧彤脸微微发烫:“我尽量。”
送走两个乘客后,傅雨晴明显放松下来。
“说真的,接这些单子赚不了多少钱。”
苏碧彤看着前方:“积少成多吧。”
傅雨晴轻笑:“你倒是会精打细算。”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苏碧彤握紧方向盘。
那天之后,她开始经常接需要绕路的订单。
有时多花十分钟,有时二十分钟。
傅雨晴从最初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
但每天依然准时出现,从不缺席。
有次遇到大堵车,车内气氛尴尬。
傅雨晴突然说:“其实我可以分担油费。”
苏碧彤心跳漏了一拍,等她说下去。
但傅雨晴接着又说:“不过你现在接单赚得更多。”
话题就这样轻巧地滑了过去。
苏碧彤有些失望,但也没再提起。
陈博裕发现她的改变,表示支持。
“坚持住,她总会意识到问题。”
但苏碧彤开始怀疑这个方法是否有效。
傅雨晴似乎打定主意装傻到底。
周五下班时,情况有了变化。
苏碧彤接了四个订单,都需要绕路。
接到傅雨晴时,后座已经坐了三个人。
最后一位乘客体型较大,占了不少空间。
傅雨晴看着拥挤的后座,站在原地。
“坐不下了吧?”她语气僵硬。
苏碧彤检查订单:“确实还有一个位置。”
新上车的乘客抱歉地笑笑,勉强挤进去。
傅雨晴站在车外,第一次露出犹豫的表情。
最后她还是坐进副驾驶,重重关上车门。
那天路上特别堵,车内空气浑浊。
傅雨晴全程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送走所有乘客后,她突然说:“明天开始,我可能不常搭车了。”
苏碧彤心里一紧,等待下文。
但傅雨晴说完这句,就低头玩手机。
到家时,她快速下车,没说再见。
苏碧彤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
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失落。
计划似乎见效了,但感觉并不好。
她给陈博裕打电话,说了今天的事。
“这是好事啊,她终于知难而退了。”
但苏碧彤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报复性的快感,转瞬即逝。
留下的是更深的空虚和自责。
也许该找个机会和傅雨晴好好谈谈。
但具体谈什么,怎么谈,她还没想好。
08
周二早晨,苏碧彤接到五个拼车订单。
这是软件允许的最大接单量。
她仔细规划路线,需要绕行大半个城区。
傅雨晴发来消息时,她已经在接第三位乘客。
“马上到。”她回复,心里计算着时间。
接到傅雨晴时,车内已经坐了四个人。
后排三位乘客挤在一起,气氛微妙。
唯一空着的位置在后排中间,最不舒服。
傅雨晴站在车外,脸色难看。
“坐不下了吧?”她重复上次的话。
但这次苏碧彤检查后确认:“还有一个位置。”
新来的乘客是个年轻妈妈,抱着熟睡的孩子。
傅雨晴看着这个场景,沉默了几秒。
最后她勉强挤进后排,手臂紧贴冰凉车窗。
车子启动时,她明显在忍耐不适。
第五位乘客上车时,带来一股冷风。
傅雨晴被挤到窗边,几乎贴住玻璃。
苏碧彤从后视镜看到她紧抿的嘴唇。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
年轻妈妈的孩子醒了,开始哭闹。
傅雨晴皱眉,但没说什么。
另一位乘客试图逗孩子笑,气氛稍缓。
等红灯时,苏碧彤轻声问:“还好吗?”
傅雨晴看着窗外,淡淡回答:“还行。”
这是她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送走两位乘客后,空间宽松了些。
但傅雨晴依然紧靠车窗,保持距离。
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时,她突然开口:“听说那家的拿铁不错。”
苏碧彤嗯了一声,不确定是否在和自己说话。
最后一位乘客下车时,对苏碧彤表示感谢。
“今天救急了,差点赶不上飞机。”
傅雨晴默默看着这场对话,眼神复杂。
车内终于只剩她们两人,空气却更加凝重。
傅雨晴换到副驾驶,长舒一口气。
“以后接单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苏碧彤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订单都是随机出现的,没法预测。”
傅雨晴轻笑:“那可以不要接这么多。”
这话说得轻巧,却带着指责的意味。
送傅雨晴到小区时,比平时晚了一小时。
下车前,傅雨晴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接这些单。”
苏碧彤心跳加速,等待下文。
但傅雨晴只是摇摇头,关上车门。
那天晚上,苏碧彤失眠了。
傅雨晴最后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她知道?知道多少?会有什么反应?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腾,不得安宁。
凌晨三点,她给陈博裕发消息:“我是不是做错了?”
第二天早上看到回复:“你只是在维护应有的权益。”
但这句话没能带来安慰。
上班时,她刻意避开傅雨晴。
午休时在茶水间偶遇,气氛尴尬。
傅雨晴主动打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正常反而让苏碧彤更加不安。
“今天接单吗?”她笑着问,看不出情绪。
苏碧彤摇头:“今天直接回家。”
路上,傅雨晴说起办公室的趣事。
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这种刻意的正常,比争吵更让人心慌。
苏碧彤配合地笑着,心里却像压着石头。
也许该停止这个游戏了,她想。
但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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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周四早晨,苏碧彤只接了两个顺路订单。
刻意选择了评分最高的乘客,避免麻烦。
第一位乘客叶永强上车后简单打招呼。
然后一直看着窗外,安静得像个影子。
接到傅雨晴时,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早。”她自然地坐进副驾驶,放下包。
叶永强坐在后座,偶尔看一眼手机。
等红灯时,傅雨晴突然想起什么。
“昨天忘给钱了,咖啡多少钱?”
这话是对叶永强说的,显然认错了人。
叶永强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您可能认错人了,我是拼车的。”
傅雨晴的表情瞬间僵硬,耳根发红。
苏碧彤专注看着路况,假装没注意。
尴尬的沉默在车内蔓延。
叶永强似乎想缓解气氛,主动开口:“现在顺风车确实方便,我经常坐。”
傅雨晴嗯了一声,依然不自然。
叶永强继续说:“比打车便宜一半。”
“司机也赚点油费,双赢。”
这话说得平常,却像针一样扎人。
傅雨晴调整坐姿,手指无意识敲着车窗。
苏碧彤从后视镜看到叶永强的表情。
他眼神清明,不像故意讽刺。
只是陈述事实,却比任何指责都有力。
送走叶永强后,车内异常安静。
傅雨晴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紧绷。
苏碧彤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快到公司时,傅雨晴突然问:“接一单能赚多少?”
苏碧彤报出数字,比实际少说了一些。
傅雨晴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上班时,苏碧彤一直心不在焉。
几次想找傅雨晴聊聊,都找不到机会。
午休时看到傅雨晴和同事有说有笑。
似乎早上的事没对她造成影响。
但这种正常反而更让人怀疑。
下班前,苏碧彤收到傅雨晴的消息:“今天有事早走,不用等我。”
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
苏碧彤看着手机,心情复杂。
有轻松,有疑虑,还有说不清的失落。
独自开车回家时,她不断回想早上的场景。
叶永强无意间的话,像面镜子。
照出了这段关系里隐藏的真相。
也许傅雨晴早就明白,只是不愿面对。
就像自己一直知道,却选择沉默。
这种默契的伪装,今天被打破了。
陈博裕发现她提前回家,有些惊讶。
听完整件事后,他沉思片刻。
“也许这是转机。”
但苏碧彤不敢抱太大希望。
第二天傅雨晴请了病假,更让她不安。
是真的生病,还是避免见面?
周一就能见分晓,但她已经等不及。
10
周一早晨,苏碧彤提前到公司。
停好车时,看到傅雨晴从出租车下来。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气氛微妙。
“早。”傅雨晴先开口,声音平静。
苏碧彤回应早安,偷偷观察她的脸色。
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同。
一整天,傅雨晴都在忙新项目。
偶尔需要交流时,语气专业疏离。
下班时间到了,苏碧彤犹豫要不要等她。
最后决定直接去车库,顺其自然。
发动车子时,副驾驶门被拉开。
傅雨晴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今天接单吗?”她问,眼睛看着前方。
苏碧彤摇头:“今天不接。”
车子驶出车库,晚高峰车流缓慢。
傅雨晴一直低头看手机,但没在操作。
只是反复锁屏、解锁,像在犹豫什么。
苏碧彤打开收音机,轻音乐流淌出来。
但紧张感并未缓解,反而更加明显。
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傅雨晴突然开口:“我算过了,每天通勤成本差不多三十。”
傅雨晴打开打车软件,屏幕亮得刺眼。
价格对比页面显示着不同选项。
顺风车、快车、专车,价格依次递增。
她手指滑动屏幕,速度很慢。
像在拖延时间,又像在准备什么。
苏碧彤看着前方,心跳越来越快。
绿灯亮了,后车按喇叭催促。
她缓缓起步,手心全是汗。
傅雨晴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
车内只剩收音机的声音,显得空旷。
过了很久,久到苏碧彤以为她不会说了。
傅雨晴突然抬头,声音很轻:“以后我付一半油费。”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惊雷炸响。
苏碧彤下意识踩了刹车,又赶紧松开。
后车不满地鸣笛,从旁边超车。
她把车靠边停下,双手微微发抖。
傅雨晴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尴尬,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我早该提的。”她补充道,声音更轻。
苏碧彤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重新上路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这种沉默与之前不同,不再沉重。
送到小区时,傅雨晴下车前说:“明天开始,我按月转账给你。”
苏碧彤想说不用这么正式,但没出口。
只是点点头:“好。”
看着傅雨晴走进小区,她长舒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有些空落。
三个月的纠缠就这样突然结束。
像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反而不知所措。
回家路上,她给陈博裕打电话。
听完经过,陈博裕笑着说:“早就该这样,你坚持对了。”
但苏碧彤笑不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却睡不安稳。
梦见和傅雨晴在迷宫里追逐。
早上醒来时,收到傅雨晴的转账。
金额合理,备注清晰:九月油费。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确认收款。
上班时,傅雨晴如常打招呼。
但某些东西已经改变,心照不宣。
午休时傅雨晴约她喝咖啡,第一次AA制。
这种新的平衡,需要时间适应。
但总好过之前的伪装,苏碧彤想。
下班时,她独自开车回家。
等红灯时看到路边拼车的人群。
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成年人的体面。
不是不计较,而是找到合理的界线。
而这个界线的建立,往往需要勇气。
她轻轻触碰座椅上淡淡的咖啡渍。
痕迹还在,但已经不再刺眼。
就像某些关系,留下印记,却也教会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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