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雨站在二十八楼的阳台,望着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到天际线。
她刚泡好一杯手冲咖啡,空气中弥漫着圭夏种咖啡豆特有的花果香气。
这是她用年薪三十万买下的第一套房子,九十平,装修精致,是她在这座一线城市里最坚实的堡垒。
然而,家里的电话,永远是悬在这份安稳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突兀地亮起,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她的心下意识地一紧,一种混合着愧疚与防备的情绪悄然蔓延。
“小雨啊,睡了吗?”母亲刘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关切。
“还没呢,妈,刚加完班回来。”张思雨习惯性地撒了个小谎,语气轻松。
“哦,加班这么晚……吃饭了没?别总点外卖,不健康。”
“吃了吃了,您就放心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张思雨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雨,我跟你爸商量了,下周我过去看看你。”
张思雨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深褐色的液体险些泼洒出来。
“妈,怎么突然要过来?我这边……挺好的,您不用折腾。”
“看看你住的怎么样,吃的怎么样,我才放心。就这么定了,下周三到。”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一声声急促的警报。
张思雨缓缓放下手机,环顾着这个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家”。
温暖的灯光,舒适的沙发,墙上挂着她精心挑选的油画,书架上塞满了书。
一切都昭示着主人的品味与对生活的热爱。
可这一切,都必须在她母亲刘燕抵达之前,彻底消失。
月薪五千的普通白领,怎么可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她必须把它变回一个月薪五千女孩该有的、租来的、简陋的出租屋模样。
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即将开场,而观众,是她最亲也最怕的母亲。
谎言像一张早已织就的网,此刻正缓缓收紧。
她不知道,这次仓促的伪装,将会引出怎样无法收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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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末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光洁的胡桃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思雨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屏幕,浏览着家居博主的分享。
这是她难得的闲暇时刻,远离公司的代码和会议,享受独属于自己的宁静。
阳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白噪音,一切都恰到好处。
若不是那通电话,这本该是个完美的下午。
母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周三到。”四个字,像四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过客厅、餐厅、书房。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一点点添置起来的心爱之物。
那盏意大利设计师品牌的落地灯,花了她将近一个月“名义上”的工资。
那个摆放在玄关的限量版潮流公仔,是她项目奖金到账后给自己的奖励。
还有书房里那套顶配的电脑设备,是她作为程序员最后的倔强和浪漫。
这些,都不能让母亲看见。
她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当季的衣裙,不少标签都价格不菲,与她向家里描述的“节俭”形象相去甚远。
她叹了口气,拉开衣柜最深处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暗红色的证书。
那是她的房产证,是她在这座城市扎根的证明,却也是她必须隐藏最深的秘密。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思雨,是我,晓菲。”门外传来闺蜜唐晓菲清脆的声音。
张思雨如蒙大赦,快步走过去开门。
唐晓菲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熟门熟路地踢掉高跟鞋。
“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没在加班。”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张思雨脸色不对。
“怎么了你这是?脸色这么白,生病了?”
张思雨摇摇头,把母亲要来的消息告诉了唐晓菲。
唐晓菲瞪大眼睛,咬了一半的苹果都忘了嚼。
“我的天!突击检查?阿姨这招够狠的啊!”
她环顾四周,咂咂嘴:“你这小窝,跟‘月薪五千’可半点不沾边。”
“所以得赶紧想办法。”张思雨揉着太阳穴,“得把它变回出租屋的样子。”
“怎么变?把这些好东西都藏起来?工程量不小啊。”
唐晓菲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看了看。
“还有这个,得藏好。不然阿姨一看,肯定露馅。”
张思雨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感觉一阵头疼。
“不光要藏东西,还得找个‘房东’。”
“房东?”唐晓菲挑眉。
“嗯,得有人来配合演一场戏。”张思雨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妈精得很,要是没有房东出现,她肯定会起疑。”
唐晓菲放下苹果核,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
“别慌,姐妹儿帮你。东西可以暂时放我家,地方管够。”
“至于房东嘛……”她眨眨眼,“宋天宇怎么样?那小子演技不错。”
张思雨愣了一下,宋天宇是她们共同的朋友,性格活泼,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会答应吗?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包在我身上!”唐晓菲拍着胸脯保证,“为朋友两肋插刀,他敢不答应?”
看着闺蜜义愤填膺的样子,张思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她望向窗外,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而她的世界,却因为母亲的一个决定,即将天翻地覆。
02
夜色渐深,城市换上了霓虹编织的外衣。
张思雨送走唐晓菲后,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思绪飘回了遥远的家乡小城。
那里没有这么高的楼,也没有这么亮的灯,有的只是母亲日渐斑白的头发。
和那双总是带着担忧与期望的眼睛。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经济拮据,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刘燕一个人撑起家。
夏天卖冰棍,冬天糊纸盒,只要能赚点钱补贴家用,母亲什么活都肯干。
但她从不亏待张思雨的学习,别的孩子有的参考书,张思雨一定也有。
“小雨,你一定要争气,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这是母亲最常说的话,刻在了张思雨的童年记忆里。
她确实争气了,考上了重点大学,成了家乡小城的骄傲。
母亲送她来大学报到那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在宿舍里,母亲摸着崭新的床铺,眼里有光,反复叮嘱她要好好学习。
临走时,母亲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零钱。
“该花就花,别亏待自己,但也别乱花。”母亲这样说。
大二那年,张思雨用自己做家教攒的钱,买了一件名牌羽绒服。
她想着母亲总说北方冬天冷,这件衣服保暖又好洗。
没想到春节回家,母亲看到标签上的价格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件衣服一千多?小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荣了?”
那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家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晚上,她起夜时,听到父母卧室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孩子也是好心,你至于发那么大火吗?”是父亲的声音。
“好心?她这是不知柴米贵!我们省吃俭用供她读书,不是让她学攀比的!”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这一千块够家里用多久吗?”
张思雨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手脚冰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家里表现出任何“奢侈”的迹象。
工作后,她凭借出色的能力,很快在互联网公司崭露头角。
当她的年薪突破三十万时,她只告诉家里,月薪五千。
她害怕母亲那种审视的目光,害怕再次引发关于“浪费”和“虚荣”的争论。
买房子时,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瞒着家里完成了交易。
她太渴望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个不需要伪装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避风港即将面临最大的考验。
张思雨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创建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应对方案”。
首先要列出的,是需要藏起来的物品清单。
然后是需要添置的,符合“月薪五千租户”身份的廉价物品。
她写得极其细致,甚至连卫生间里那支昂贵的牙膏都不能留下。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破绽,她不能冒险。
写完清单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距离母亲到来,只剩下不到五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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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晨,张思雨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年假。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家,现在却觉得它危机四伏。
唐晓菲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还带来了打包用的纸箱和胶带。
“开始吧,姑娘。”唐晓菲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张思雨点点头,从卧室开始整理。
她先把那些昂贵的衣服从衣柜里取出,一件件叠好放入真空压缩袋。
“这件香奈儿外套,我记得是你去年年终奖买的吧?”唐晓菲拿起一件米色外套。
“嗯,当时脑子一热就买了,从来没敢穿回家过。”张思雨苦笑着接过,塞进压缩袋。
然后是化妆品和护肤品,摆满了整个梳妆台。
SK-II的神仙水,La Mer的面霜,CPB的隔离……
这些在她母亲眼中,无疑是“败家”的铁证。
“这些瓶瓶罐罐,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吧?”唐晓菲咋舌道。
“别贫了,快帮忙装箱。”张思雨催促道,手里动作不停。
她们像两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只不过是在偷自己家的东西。
书房是最难处理的地方。
那些精装书籍、限量版手办、专业显示器,每一样都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收入水平。
“这台显示器就要八千多,阿姨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解释?”唐晓菲指着最大的那台显示器。
“就说……是公司配的?”张思雨不确定地说。
“得了吧,哪个公司会给月薪五千的员工配这么贵的显示器?”
唐晓白了她一眼:“老老实实藏起来吧。”
中午时分,宋天宇也赶了过来。
他个子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房东的气质。
“两位美女,需要苦力吗?”他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提着外卖袋。
“来得正好,这些箱子都得搬到你车上去。”唐晓菲指着堆在门口的十几个纸箱。
宋天宇看了看那堆箱子,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小高尔夫可装不下这么多啊,得分批运了。”
吃饭的时候,三人围坐在暂时还没搬走的餐桌旁,讨论着“演戏”的细节。
“关键是自然,不能太刻意。”宋天宇一边扒饭一边说,“我平时怎么收租,就怎么演。”
“你还有房出租?”张思雨惊讶地问。
“我爸有套老破小在我名下,偶尔我去收租,有经验。”宋天宇得意地挑眉。
唐晓菲拍了他一下:“认真点,这可关系到思雨的家庭和睦。”
宋天宇立刻正色道:“放心,我研究过剧本了。”
他掏出手机,给张思雨看他的笔记,上面写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对策。
“比如阿姨问租金,我就说五千,押一付三。”
“问房子情况,我就说老小区但位置好,所以不便宜。”
张思雨看着那些细致的准备,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啊。”唐晓菲搂住她的肩膀。
宋天宇也点头:“就是,朋友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嘛。”
下午,他们继续忙碌。
张思雨负责将那些显眼的贵重物品打包,唐晓菲和宋天宇则负责搬运到车上。
随着一件件物品被搬离,这个家逐渐变得空旷而陌生。
当最后一批箱子被运走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空荡荡的窗户照进来。
张思雨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只剩基本家具的空间,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这是她的家,她却不能以真实的面目迎接自己的母亲。
04
周二一整天,张思雨都在为“出租屋”添置合适的道具。
她去了附近的二手市场,淘来了一张略显破旧的餐桌和几把椅子。
还买了一些廉价的窗帘、床单和被套,颜色都是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这床单也太丑了吧?”唐晓菲捏着那床印着俗气花朵的床单,嫌弃地说。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张思雨接过床单,铺在卧室的床上,“越普通越好。”
她还特意去超市买了最便宜的牙膏、肥皂和洗发水,替换掉卫生间里的高档货。
甚至连厨房的调料瓶都换成了塑料的,那些精致的玻璃瓶全被收了起来。
“细节决定成败。”张思雨喃喃自语,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下午,宋天宇过来进行最后的场景布置。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几张泛黄的水电费缴费单,故意折出痕迹,放在茶几上。
“这是道具,显得更真实。”他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还在门上贴了一张打印的“租户须知”,上面列着各种注意事项。
“是不是太过火了?”张思雨看着那张故意做旧的A4纸,有些犹豫。
“相信我,我妈就是房东,她每次出租房子都这么干。”宋天宇信心满满。
他们甚至排练了几遍可能发生的对话场景。
“阿姨您好,我是小宋,这房子的房东。”宋天宇模仿着严肃的语气。
“哦,小宋啊,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雨。”张思雨学着母亲谦逊的口吻。
“应该的,张小姐租我这里一年多了,一直按时交租,是个好租客。”
排练了几次后,张思雨还是有些紧张。
“你说,我妈会相信吗?她眼睛特别毒,一点不对劲都能看出来。”
“放轻松,咱们准备得这么充分,没问题的。”宋天宇安慰道。
唐晓菲也打来视频电话助阵:“思雨,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们。”
晚上,三人再次检查了整个“演出场地”。
原本温馨舒适的家,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出租屋模样。
墙壁上刻意留下几处污渍,家具都是最简单基础的款式。
甚至连阳台上的绿植都被换成了最普通的绿萝和仙人掌。
“完美!”宋天宇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张思雨却站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这是她的家,却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为了迎接母亲的到来,她把自己的生活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突然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唐晓菲握住她的手:“你只是还没准备好怎么跟阿姨解释而已。”
“是啊,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告诉她真相。”宋天宇也附和道。
张思雨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隐瞒不会那么顺利结束。
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更多的谎言来维系,而她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了。
送走朋友后,张思雨一个人坐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家”。
明天,母亲就要来了。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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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三上午十点,张思雨站在火车站出站口,心跳如擂鼓。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这是她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行头”。
朴素,低调,符合一个月薪五千的打工族形象。
出站口人流如织,她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着母亲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刘燕提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正四处张望。
“妈!”张思雨挥手喊道,挤过人群迎了上去。
刘燕看到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小雨!”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母亲的手粗糙而温暖,握得很紧。
“没有,我好着呢。”张思雨笑着接过母亲手中的编织袋,沉得她一个踉跄。
“妈,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家里做的,腊肉、香肠,还有你爱吃的辣酱,怕你在这里买不到正宗的。”
刘燕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煮熟的鸡蛋,“路上吃的,还热乎着呢。”
张思雨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打车回家的路上,刘燕一直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时发出感叹。
“这楼真高啊,得有多少层?”
“车也太多了,平时上班很堵吧?”
“物价肯定很贵,你那点工资够用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张思雨的心上。
她简短地回答着,手心微微出汗。
当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张思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表演开始了。
“这小区看起来还不错嘛。”刘燕打量着略显陈旧的小区大门。
“老小区了,但位置方便。”张思雨引导母亲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墙壁上有不少小广告的痕迹——这是宋天宇的“杰作”。
“这楼道怎么这么暗,物业不管吗?”刘燕皱眉道。
“老小区都这样。”张思雨含糊其辞,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刘燕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简单的家具,泛黄的墙壁,廉价的窗帘。
张思雨紧张地观察着母亲的表情,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
刘燕慢慢走进房间,手指轻轻划过餐桌表面,留下一条痕迹。
“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她轻声问道。
“五...五千。”张思雨差点咬到舌头。
刘燕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她走到窗边,摸了摸窗帘的布料,又看了看窗框上故意做出的破损痕迹。
然后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简单的食材。
“平时就吃这些?”刘燕转头问道,眼神复杂。
“嗯,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张思雨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刘燕叹了口气,走向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床单是那种俗气的花纹。
她坐在床上试了试,床垫发出吱呀的声音。
“这床不舒服,睡久了腰会坏的。”刘燕担忧地说。
“还好,习惯了。”张思雨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刘燕走进卫生间,看到那支最便宜的牙膏和简易的洗漱用品。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张思雨看着母亲瘦弱的背影,突然很想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其实自己过得很好,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燕转过身,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收拾得挺干净的。”
但张思雨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和担忧。
这一刻,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用谎言换来的心疼,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06
中午,张思雨带母亲去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
她本来想点几个好菜,但想到自己“月薪五千”的人设,只点了两菜一汤。
刘燕看着简单的菜色,欲言又止。
“小雨,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还记得吗?那个叫李明的。”
张思雨心里一紧,知道母亲要开始老生常谈了。
“记得,怎么了?”
“他去年考回县里公务员了,现在工作稳定,朝九晚五,上周刚买了房。”
刘燕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女儿碗里,“一百二十平,才四十多万。”
张思雨低头吃着饭,没有接话。
“听说他相亲相了个老师,年底就要结婚了。”刘燕继续说着,眼神期待地看着女儿。
“那挺好的。”张思雨敷衍道。
“是啊,多好的人生规划。”刘燕叹了口气,“不像你,一个人在这大城市打拼。”
张思雨握紧了筷子,指节有些发白。
“妈,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呀!”刘燕的音量突然提高,引得邻桌的客人看向她们。
她压低声音:“住那种房子,吃这种饭菜,这叫好?”
张思雨沉默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回家多好,房价便宜,生活压力小,我和你爸还能照顾你。”
刘燕苦口婆心地说:“女孩子家,不要太要强,安稳最重要。”
“妈,我喜欢现在的工作。”张思雨轻声说,“也有自己的规划。”
“什么规划?租那种破房子到什么时候?等你年纪大了怎么办?”
刘燕的情绪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邻居们都怎么说?说老张家的女儿在大城市混不下去!”
张思雨抬起头,看着母亲眼里的泪光,心里一阵刺痛。
原来母亲在意的,不只是她的生活条件,还有那些闲言碎语。
“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我在乎!”刘燕的声音颤抖着,“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上大学,不是让你过这种日子的!”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了。
回到“出租屋”后,刘燕一言不发地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编织袋。
她拿出腊肉、香肠,还有一瓶瓶自家做的辣酱和小菜,塞满了空荡荡的冰箱。
“这些够你吃一阵子了,能省点是点。”她轻声说。
然后又开始打扫卫生,尽管房子已经被张思雨刻意弄得看起来有些破旧。
但她还是擦遍了每一个角落,连窗户缝隙都不放过。
张思雨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堵得难受。
她多想告诉母亲,其实她年薪三十万,冰箱里从来都是满的。
她住的是自己的房子,装修得温馨舒适。
但看着母亲因为心疼她而忙碌的样子,她开不了口。
下午,宋天宇按照计划前来“收水电费”。
他演技不错,表情自然,语气平和,完全像个真正的房东。
刘燕客气地跟他寒暄了几句,还感谢他“照顾”自己的女儿。
张思雨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荒诞的戏码,感到深深的疲惫。
送走宋天宇后,刘燕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小雨,妈知道你不容易。”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听妈一句劝,回家吧,好吗?”
张思雨看着母亲恳求的眼神,几乎要妥协了。
但想到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一切,她又坚定了决心。
“妈,再给我一点时间。”她轻声说。
刘燕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但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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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张思雨原本想带母亲出去吃晚饭,但刘燕坚持要在家里做。
“外面的又贵又不健康,妈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于是,那个被刻意营造得简陋的厨房里,第一次飘出了家的味道。
刘燕利落地处理着从老家带来的食材,腊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张思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熟悉的背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而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等着开饭。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剥蒜。”刘燕头也不回地说。
张思雨笑了笑,走过去接过蒜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在这个伪装的家里,
却有着最真实的亲情流动。
晚饭时,刘燕不停给女儿夹菜,自己的碗里却始终是空的。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张思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暖的,又沉甸甸的。
饭后,刘燕又开始忙碌起来,这次是整理张思雨的衣柜。
那个简易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衣服,都是张思雨特意留下的普通款式。
“就这么几件衣服?够穿吗?”刘燕皱着眉头,一件件拿出来仔细看着。
“够的,上班有工装,平时穿不了多少。”张思雨紧张地站在一旁。
刘燕没说话,继续整理着。突然,她的手停在衣柜内侧的一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暗格,是张思雨装修时特意设计的,用来存放重要文件。
平时用一块和衣柜内壁颜色相近的木板遮挡,很难被发现。
但不知是安装时的疏忽,还是多次开关衣柜的震动,那块木板有些松动了。
刘燕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松动处,木板轻轻滑开了一条缝隙。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道,手指伸进了暗格。
张思雨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完全忘记了这个暗格的存在!
“妈,没什么,就是些没用的东西......”她急忙上前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刘燕从暗格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没有封口,几份文件的一角露了出来。
以下内容为付费内容25% 据平台数据,付费转化率高的内容付费比例设置主要在50%~80%,可结合您内容的实际情况,将付费线设置在合适位置,以获得更高收益
最上面那份,赫然是一份购房合同的封面。
张思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母亲抽出文件袋里的东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08
刘燕的手有些颤抖,她抽出文件袋里的第一份文件。
当看到封面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几个大字时,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乙方(买受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张思雨”三个字。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思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母亲面前。
刘燕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件,当看到那份暗红色的房产证时,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产权人姓名:张思雨。房屋地址:就是这个小区。
登记时间:一年前。
所有的文件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她以为破旧不堪的“出租屋”,
实际上是女儿名下的房产。
刘燕的手无力地垂下,文件散落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妈......”张思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刘燕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伤心,有不解。
“所以...这房子是你的?”她的声音沙哑。
张思雨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月薪五千...是骗我们的?”
又是一次点头,这次更加沉重。
刘燕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满满的自嘲和伤心。
“好啊,真好啊...我的女儿真出息...”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
“妈,您听我解释...”张思雨跪在母亲面前,急切地想要扶起她。
但刘燕推开了她的手:“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骗你爸妈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解释你是怎么看着我们为你担心,却一声不吭的?”
张思雨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那是为什么?”刘燕质问道,“怕我们跟你借钱?还是觉得我们丢你的人?”
“不是的!都不是!”张思雨哭喊着,“我只是...只是怕你们担心...”
“怕我们担心?”刘燕指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这样我们就不担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你年薪多少?告诉我实话。”
张思雨低下头,轻声说:“三十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刘燕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三十万...”她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一个月挣的,比你爸一年挣的还多...”
她摇摇头,苦笑着:“而我们还在担心你吃不饱穿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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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俩的抽泣声。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却照不亮这个房间里的黑暗。
张思雨跪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妈,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刘燕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轻声问。
“工作第三年...我的工资就涨了很多...”张思雨擦着眼泪,
“但我不敢告诉你们,记得大学时那件羽绒服吗?您生了好大的气...”
刘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一直觉得...妈妈是个小气的人?”
“不是的!”张思雨急忙否认,“我知道您和爸省吃俭用都是为了我...”
“那为什么...”刘燕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连买房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
张思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一个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买贵一点的东西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家里,我总感觉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要被审视...”
刘燕沉默了。她想起女儿大学时买的那件羽绒服,想起自己当时的反应。
她本意是怕女儿养成奢侈的习惯,却没想到给女儿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
“你知道我和你爸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刘燕轻声问。
张思雨摇摇头。
“不是希望你大富大贵,是希望你不要像我们这么辛苦...”
刘燕的眼泪再次流下:“可你现在...一个人扛着这么多,难道不辛苦吗?”
张思雨终于崩溃了,她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辛苦...妈,我好辛苦...”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年的压力:加班到深夜的孤独,
同事间的明争暗斗,一个人看房买房的忐忑...
“我只是想让你们以为我过得轻松一点...不想让你们担心...”
刘燕搂着女儿,感受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的怒气渐渐被心疼取代。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父母怎么会不担心孩子呢...”
10
那一夜,母女俩谁都没有睡意。
她们坐在硬邦邦的沙发上,聊了很多很多。
张思雨第一次向母亲详细描述了自己的工作,
那些复杂的项目,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那些成就感与压力并存的时刻。
刘燕也第一次向女儿倾诉了作为父母的担忧和期望。
“你王阿姨的儿子是回了县城,买了大房子,但他一个月工资只有四千。”
刘燕苦笑着说:“我们总是拿别人的长处比你的短处,是爸妈不对。”
张思雨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天亮时分,宋天宇和唐晓菲担心地打来电话。
张思雨简单说明了情况,让他们不必担心。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母亲:“妈,您能...原谅我吗?”
刘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张思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母亲还是不能接受她的欺骗。
但刘燕收拾好行李后,并没有立即离开。
她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妈今天下午的车票。”她说,“走之前,想看看你真正的家是什么样子。”
张思雨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刘燕微微一笑:“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不该拿出来吗?”
一瞬间,希望的光芒照亮了张思雨的心。她急忙打电话给唐晓菲和宋天宇。
几个小时后,这个家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当那些精致的家具、温馨的装饰、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一一归位时,
刘燕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真正属于女儿的家。
她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伤感。
“真好...”她轻声说,“我女儿过得真好...”
临走前,刘燕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女儿。
“小雨,以后...有什么事情,跟爸妈商量,好吗?”
张思雨红着眼眶点头:“我会的,妈。”
刘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些许释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爸妈...会学着尊重你的选择。”
送母亲去车站的路上,母女俩的手一直紧紧握着。
虽然那个谎言造成的裂痕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但至少,她们已经开始尝试着理解彼此。
列车开动时,张思雨站在站台上,看着母亲在车窗内向她挥手。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送她去上大学时,也是这样在站台上挥手告别。
那时她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如今她已在这座城市扎根。
而母亲,终于看到了她真实的生活模样。
回家的路上,张思雨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到家记得告诉我。”
很快,回复来了:“好。你自己多保重,常回家看看。”
看着这条简单的消息,张思雨的嘴角微微上扬。
真相或许会带来短暂的痛苦,但唯有真实,才能让爱找到正确的方向。
她抬头望向天空,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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