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朱云彬
风里的暖意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当清晨的窗玻璃蒙上一层薄薄的白气,立冬便踏着清寒的步子来了。这不是骤然的凛冽,倒像一位沉静的老者,轻轻挥别秋日的斑斓,将世界引入一场更深沉的安宁与清欢……
立冬,是冬季的第一个节气。在古代,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这一天皇帝会率领文武百官到京城的北郊设坛祭祀。现在,有人也会在这天庆祝一下——以冬泳的方式来迎接冬天的到来。而在北方,因为立冬是秋冬之交,故“交”子之时的饺子不能不吃,特别是北京、天津的人们,立冬日,各式各样的饺子卖得可红火了。
立冬之后,天地忽然就变得空旷了,山河大地,像是用线条勾勒的,简洁、朴素、悠远,人仿佛一下子站到了一个高处,突然看到了世间的真相。庄子在《大宗师》里说道:“於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玄冥的意思是深远空寂。“玄冥之境”,是古人追求的一种去除贪欲、自满自足的忘我境界。进入冬季,自然就会联想到冷。冬季的风掠过身躯,只剩下心还是暖的,其余就都融入了凛冽的呼啸中,不分彼此。我常会裹紧外套出门,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那是秋最后的余音,被风卷着,落在墙角,成了季节交替的注脚。
初冬是一片空阔寂寥的景象,真实地踏在这片土地上,心中却涌动着一种熟悉的荒芜,仿佛是深陷于去掉所有屏障的梦境中,纯净得没有任何掩饰。毫无杂质的天空真诚地向人敞开胸怀,站在清冷的土地上,已然是融入了冬天静逸悠然的怀抱。树林褪去了最后一点斑斓。枫叶的红、银杏的黄早已飘落,光秃秃的枝丫向天空伸展着,线条清晰而疏朗,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国画。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秋的余音。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林间的寂静,叫了几声,又扑棱飞向别处,留下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带着几分清冷的明亮。曾经翻滚着金浪的稻田,此刻只剩下齐整的稻茬,在风中静默地立着,像一群疲惫却满足的守望者。泥土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大地在低声诉说着丰收后的休憩。偶尔有几株晚熟的芦苇,顶着蓬松的白穗,在田埂边摇晃,穗子上沾着的霜粒,在阳光下闪烁着转瞬即逝的光。人们仿佛结束了一切狭隘和哀伤,结束了一切浮躁和痛苦,选择这个平凡而特殊的日子去终结一段浅薄的忧郁。我知道人很难做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豁达,但我不愿因此而放弃人生美好的追求。聆听智慧的低语,我明白我所能做的就是安详,就是静逸,就是一种冷然的清醒。
立冬,是一年中既重要又难忘的节气。于我,更是有着非凡的意义。树高千丈,落叶归根,在繁盛的时节选择消融与隐退,或许就是一种邈远的深沉。秋收冬藏,这一季,这一天,将远离悲凄的叹息,远离世俗的挣扎,让我们去感受“一笺寒色入清欢”的意境。
立冬,这个冷峻的季节会给予人更多的思索,更多的积淀,会让人变得更坚强,更充满斗志。它是一场温柔的过渡。它不像冬至那样带着凛冽的宣告,也没有小寒、大寒的酷烈,只是用一点点加深的清寒,提醒着人们该收敛心神,积蓄力量。就像大地在冬日里休养生息,等待春的复苏;人们也在这渐寒的日子里,拢起温暖,整理心情,在烟火气里酝酿着对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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