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养老金制度实施三周年，“吸睛不吸金”难题何解？

个人养老金制度落地三周年。

2022年11月25日，作为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个人养老金制度率先在北京、上海等36个城市或地区启动试点。

两年后，在市场的广泛呼声中，这项制度迎来全面开闸——2024年12月15日，个人养老金制度在全国范围内实施。

三年来，个人养老金开户人数突破7000万，产品数量持续扩容至1245只。

然而，“开而不缴”“缴而不投”等问题仍然突出，反映出公众对个人养老金制度认知和投资意愿的不足。如何将“开户”的流量转化为“缴存”的存量，成为行业普遍关心的议题。

产品池持续扩容

与基本养老保险不同，个人养老金是一项由政府政策支持、个人自愿参加、市场化运营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实行个人账户制，缴费完全由参加人个人承担，目前每年额度上限为12000元。

落地三年来，个人养老金制度吸引了超7000万人开立账户，产品“货架”也不断上新。《国际金融报》记者通过国家社会保险公共服务平台查询到，截至11月25日，个人养老金产品共有1245只，包括466只储蓄类产品、305只基金类产品、437只保险类产品、37只理财类产品。

11月21日，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发布通知，明确自2026年6月起，将储蓄国债（电子式）纳入个人养老金产品范围。至此，个人养老金产品池进一步扩容，能更好地满足不同风险偏好投资者的需求。

聚焦到保险类产品，目前可分为三种类型：专属商业养老保险、两全保险和年金保险。

华源证券固收首席分析师廖志明分析称，专属商业养老保险以养老风险保障和资金管理为核心，采用“保底+浮动”的收益模式，强调稳健与低门槛特性；两全保险兼具“生存金领取”与“身故保障”双重功能，其中传统型提供稳定保障，分红型兼顾保底收益与浮动分红；年金保险则是当投保人按期缴费后，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生存为条件，定期（如年/月）给付保险金的生存保险，占据主导地位。

从收益率来看，个人养老金保险类产品的表现亦可圈可点。以专属商业养老保险产品为例，据记者不完全统计，2024年结算利率多集中于2%—4.12%区间，七成以上产品的结算利率在3%及以上，更有多款在售产品的结算利率超过4%。

分红险占比超四成

值得关注的是，目前在售的129只个人养老金保险类产品中，分红型产品数量达到52只，占在售保险类产品的四成。

北京大学应用经济博士后、教授朱俊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一方面，个人养老金本质上是一项长期投资，投资者通常希望在较长的时间跨度中获得稳定且优于市场的回报。分红险通过结合保单的分红功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整体回报，为投资者带来额外的利益，从而吸引更多的参与者。

另一方面，在长期低利率环境下，分红险兼顾公司可持续发展与客户利益，也符合监管引导浮动收益型保险发展的政策导向。

“分红型产品在个人养老金保险类产品中的占比持续攀升，核心在于其兼具平稳保障与浮动收益的特性。”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说。

他向记者分析道，首先，从客户需求看，个人养老金作为长达数十年的储备，客户既追求本金的安全与稳定，又希望在长期持有中获得超越固定利率的增值潜力，分红险“保底+浮动”的收益结构恰好满足了这种双重诉求。

其次，从产品供给端看，保险公司通过分红机制将投资成果与客户共享，在利率下行的大环境下，这种设计能有效应对通胀风险，对客户更具吸引力。

再次，政策层面也鼓励保险公司发挥长期资产负债管理优势，创新符合养老资金属性的产品。分红险凭借其灵活性和长期性，自然成为保险公司布局个人养老金市场的重点方向。

开户热，缴存冷

不过，尽管三年来开户人数快速增长、产品数量不断扩容，但个人养老金市场“开户热、缴存冷”的现象始终存在，实际缴存与投资情况不达预期。

究其原因，朱俊生认为，一是流动性限制引发担忧。由于个人养老金账户中的资金通常在退休前无法灵活取用，很多人对“资金封闭”产生顾虑，所以他们虽然开户，但未能持续缴存。这种担忧在年轻群体中尤为突出，他们更倾向于关注短期的资金流动性，而忽视了长期储蓄和规划。

二是对未来政策缺乏稳定预期。政策的稳定性和透明度是影响投资者决策的重要因素。尽管当前个人养老金制度具备税收优惠等激励政策，但许多投资者对于未来政策的变化心存不确定性。这使得很多潜在投资者对参与个人养老金计划持观望态度，从而影响了实际的缴存和投资情况。

三是个人心理上重视短期、轻视长期。中国社会的投资文化普遍偏向短期收益，而养老金本质上是长期投资，许多人特别是年轻人，缺乏足够的长期理财规划意识和对未来财务安全的关注。因此，虽然开户热，但缺乏持续缴存的动力。

在杨帆看来，个人养老金“吸睛不吸金”现象背后，成因是多维度的：一方面，公众对个人养老金制度的长期价值认知尚浅，更多是受开户红包等短期激励驱动，缺乏主动进行长期养老规划的意识和紧迫感；另一方面，当前每年1.2万元的税优额度对中高收入人群吸引力有限，而对低收入人群的激励效应又不明显，导致政策撬动力不足。

“此外，市场上可供选择的产品同质化现象依然存在，未能充分展现差异化优势，难以激发客户的缴存热情。”杨帆称。

天职国际保险咨询主管合伙人周瑾则向记者指出，个人养老金制度是一项长期资金安排，累积期长，账户资金增长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因此从账户余额的角度看，不可能出现暴增。与此同时，个人养老金制度的税收优惠政策只能惠及个税缴纳群体，这部分人群尚不足一个亿，也导致税收优惠的刺激效果有限。

优化制度与产品供给

那么，面对“开而不缴”“缴而不投”的现状，破局之路何在？

朱俊生提出了四点建议：一是提高产品灵活性。个人养老金产品可以增加更多灵活性选项，允许投资者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提取部分资金，而不完全锁定账户中的资金。

二是加强政策透明度与长期承诺。政府部门和相关机构应持续完善政策，释放支持个人养老金的政策信号，提高政策优惠的力度，从而减轻投资者的担忧。同时，可通过长期的政策引导，帮助投资者理解个人养老金制度的稳定性和长远价值。

三是多样化投资产品和个性化服务。金融机构可以推出更多适合不同风险偏好的个人养老金产品，增强产品的多样性和吸引力。

四是提升长寿风险意识，为个人提供专业的养老财务规划。养老金储备不仅是个人财务安全的保障，也是应对未来生活中不可预测风险的有效工具。只有通过全社会的共同努力，让更多人认识到养老金储备的重要性，才有可能形成良性的养老储备体系，为未来的长寿风险做好充足的准备。

杨帆认为，首先，应加强国民养老金融教育，通过权威解读和案例分享，提升公众对个人养老金长期价值的认知；其次，可考虑优化税收优惠政策，例如提高额度、简化抵扣流程或设计根据不同收入群体的差异化激励；最后，金融机构需持续深化产品创新，提供更具竞争力、更贴合客户生命周期需求的养老解决方案，并优化账户管理与服务体验，推动个人养老金制度行稳致远。

周瑾同样表示，要想进一步提升居民缴存意愿，除了不断推进养老金融和优惠政策宣传普及之外，还需要金融机构进一步丰富产品供给，在购买方式、提前支取和账户使用方面提供更多灵活选择，并考虑从政策层面辅以一定的财政补贴措施，以强化刺激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