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漫溯:药香里的汉魏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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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入亳州老城时,混着药香的清风便扑面而来——不是攻略里“中华药都”的单一注解,是晨雾中曹操运兵道的青砖浸着朝露,是正午花戏楼的砖雕映着日光,是午后华佗百草园的药草摇着轻影,是暮色老街的牛肉馍蒸腾着香气,是星夜白衣律院的经声伴着虫鸣。七日的徜徉像摩挲一卷浸过涡河水与汉魏墨的古籍,每处景致都不是刻意打造的“中原名片”,是能触摸的砖纹凹凸、能闻见的药香醇厚、能听见的戏韵悠扬,藏着亳州最本真的生存密码。
曹操运兵道:晨雾中的秘道与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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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城区的晨露还沾在谯望楼的飞檐上,我已跟着老向导李叔往地道入口走。布鞋踩过青石板,鞋底沾着细碎的草屑,李叔手里的铜制讲解器泛着包浆:“要赶在游客来前下地道,晨雾没散时,这地下长城的凉气最是提神,藏着曹操的用兵智慧,得细品。”他的袖口沾着些许潮气,指腹因常年触摸古砖磨得光滑,那是守护这段秘道二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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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谯望楼的建影格外巍峨,作为运兵道的指挥中心,它的基座下藏着通往地道的隐秘入口。李叔推开厚重的木门,“这地道全长八千多米,呈十字形通向四门,南宋时被黄河淤泥埋了七百年,1938年才因防空洞重见天日。”地道内的青砖被岁月磨得温润,猫耳洞、障碍券、陷阱等设施错落排布,“曹操当年让士兵穿红衣出城,从地道返回换黄衣再出,愣是唬住了敌军。”手电光扫过墙面,历代修缮的刻痕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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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地道深处的“衮雪”碑前,李叔特意放慢脚步:“这是曹操唯一传世的书迹,当年他见褒河汹涌写下这两字,旁人说‘衮’字缺水,他笑说‘一河流水岂缺水’。”晨光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现在开放的才七百米,剩下的还在保护中,这古地道的秘密还没说完呢。”远处传来游客的脚步声,与地道的回声交织,仿佛穿越千年的兵戈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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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时,谯望楼前的广场渐渐热闹起来。李叔擦拭着碑前的护栏:“亳州是曹操的家乡,这地道就是他少年豪气的见证。”药香从附近的药材市场飘来,与地道的古意相融,我摸着冰凉的青砖,忽然懂了运兵道的美——不是“地下长城”的头衔,是秘道的奇、兵策的妙、岁月的沉,是亳州人把最雄阔的汉魏风骨,藏在了晨雾的幽深处。
花戏楼:正午的砖雕与戏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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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运兵道步行十分钟,花戏楼的木雕在正午阳光里泛着金光。戏班主王班主正对着砖雕比划身段,水袖在身前划出弧线,身旁的徒弟们在记诵唱词:“来得巧,下午有堂会,这花戏楼的雕梁画栋里都藏着戏文,得细品。”他的戏服边角绣着精致纹样,指尖因常年捏诀起了薄茧,那是在戏楼唱了三十年梆剧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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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花戏楼,山门的砖雕立刻吸引了目光,“郭子仪祝寿”“八仙过海”等图案层层递进,人物眉眼清晰可辨。“这砖雕用了浮雕、透雕的手法,一块砖上能刻十几个人物,”王班主指着“三顾茅庐”的场景,“你看诸葛亮的羽扇、刘备的冠冕,细节比戏本里还生动。”戏楼的木质戏台雕梁画栋,台柱上的楹联“一曲阳春唤醒今古梦,两般面貌做尽忠奸情”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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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透过花窗洒在戏台上,王班主给徒弟示范起《华佗传》的唱段,唱腔高亢婉转:“亳州人爱听三国戏、神医戏,这戏楼就是咱的精神戏台。”后台的化妆镜前,油彩、翎子整齐摆放,几位老艺人正给年轻徒弟勾脸,“以前戏楼前全是药商,戏唱得好,药材生意也旺。”不远处的看台上,游客已陆续落座,嗑着瓜子等待开演,空气中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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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堂会即将开场,王班主整理好戏服:“这花戏楼见证了亳州的兴衰,戏文换了一折又一折,但老祖宗的情义没变。”锣鼓声渐渐响起,与隔壁药材市场的吆喝声交织,我望着精美的砖雕,忽然懂了花戏楼的美——不是“中原第一戏楼”的标签,是雕工的精、戏韵的浓、人情的暖,是亳州人把最鲜活的市井烟火,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华佗百草园:午后的药香与药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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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城驱车半小时,华佗百草园的药香已在午后风里弥漫。药农张婶正蹲在田垄间采摘白芍,指尖轻捻便摘下饱满的花瓣,竹篮里已堆起不少金银花:“来得巧,这几天正是药草采收的好时候,这园子里藏着华佗的医道,得细品。”她的头巾沾着草叶,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药汁,那是种了半辈子药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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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木栈道往前走,成片的牡丹、芍药、薄荷随风摇曳,每种药草旁都立着介绍牌。“这百草园里种了上千种药材,都是当年华佗行医时用的,”张婶指着一片青蒿,“以前村里人生病,采点药草熬水喝就管用,华佗的医术都融在这泥土里了。”不远处的科普馆内,展示着华佗发明的五禽戏图谱,几位老人正跟着视频模仿虎、鹿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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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晒药场,架子上晾晒着刚采收的菊花、丹参,药香格外浓郁。张婶教我辨认甘草和黄芪:“甘草味甜能调和药性,黄芪补气,这药草跟人一样,得懂它的脾气。”她的孙子抱着一束薄荷跑过来,叶子上的露水沾湿了衣角,“现在孩子们都知道华佗是亳州人,学校还组织来这儿研学,医道不能断。”一阵风吹过,药草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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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时,张婶把采好的药草装车:“这药草是亳州的根,咱种好药、卖好药,就是传承华佗的本分。”远处的风车在暮色中转动,药田的轮廓渐渐柔和,我捏着一片晒干的薄荷,清凉的味道在指尖散开,忽然懂了百草园的美——不是“药香花园”的噱头,是药草的绿、香气的醇、农人的勤,是亳州人把最质朴的民生智慧,藏在了午后的风里。
亳州老街:暮色的烟火与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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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草园返回老城,亳州老街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亮起。牛肉馍手艺人马叔正往鏊子上撒芝麻,面团在他手中揉得筋道,油锅里的香气飘出老远:“来得巧,刚出锅的牛肉馍最香,这老街藏着亳州的味道,得细品。”他的围裙沾着面屑,手臂因常年揉面格外粗壮,那是守着这门手艺四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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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老街,青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发亮,两侧的骑楼古色古香,药铺、茶馆、剪纸店依次排开。“这条街有几百年历史了,以前全是药商的铺面,现在还保留着老规矩,”马叔给我递来刚出锅的牛肉馍,外皮酥脆,肉馅鲜嫩,“配一碗撒汤正好,这是亳州人的早餐标配。”隔壁的剪纸店里,艺人正用红纸剪出曹操、华佗的形象,线条流畅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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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色渐浓,老街的烟火气更盛。茶馆里传来坠子书的唱声,药铺的伙计在整理药材,几位游客正围着买剪纸文创。马叔指着街角的老药铺:“那是百年老店,抓药的方子都是传下来的,亳州人信老手艺。”不远处的白衣律院传来晚祷的钟声,与老街的热闹形成奇妙的呼应,乾隆年间邓石如题写的“白衣律院”匾额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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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升起时,马叔的摊子前仍有不少人排队。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老街的味道没变,手艺没变,人就不会散。”手中的牛肉馍还冒着热气,与药香、茶香交织在一起,温暖了整个夜晚。我望着老街的灯火,忽然懂了这里的美——不是“历史街区”的头衔,是馍香的浓、手艺的精、烟火的暖,是亳州人把最鲜活的生活温情,藏在了暮色的星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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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亳州那天,我在车站买了一包晒干的亳菊,入口的清甜里,混着运兵道的古意、花戏楼的戏韵、百草园的药香和老街的烟火。这座被涡河滋养的城市,既有汉魏的雄阔,又有药都的温润,没有刻意的雕琢,却用历史的厚重、医道的传承、手艺的坚守、民俗的鲜活,在每一寸土地上写满了中原的独特魅力,就像陈年的药酒,醇厚又绵长,值得人一遍遍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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