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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蜿蜒如带,沿岸芦苇丛生,柳树低垂。每逢清晨,薄雾笼罩河面,渔夫柳明便摇着小船,在粼粼波光中撒网捕鱼。他年近三十,身材健硕,因长年在日头下劳作,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虽不富裕,但他勤劳肯干,家中尚有薄田几分,小船一条,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日黄昏,柳明收网准备回家。最后一网收起,只见网中鱼儿寥寥,却有一面古铜镜沉甸甸地躺在网中央。镜边雕刻着莲花纹样,镜面光滑,却照不出人影。柳明觉得稀奇,顺手将铜镜揣入怀中,想着回家让媳妇素云瞧瞧。
素云是柳明的妻子,温婉贤淑,一手绣工在十里八乡都出名。她与柳明成亲五载,感情甚笃,唯一遗憾的是至今未有子嗣。
柳明刚系好船,忽见河岸边芦苇摇曳,一位中年尼姑踉跄走来。她袍子湿了大半,脸上带着倦容,双手合十道:“施主,贫尼净慧,欲往清水庵,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渡我一程?”
柳明抬眼望去,日头已西沉,暮色渐浓。清水庵在上游,至少两个时辰的水路。他心下犹豫,素云还在家中等他吃饭呢。
净慧师太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道:“若是不便,施主只需容我在船上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自行离去即可。”
柳明见她面色疲惫,僧袍破损,心生怜悯,便点头应允。他先将船系好,快步回家告知素云。素云听闻,二话不说,包了些干粮和一块新绣的汗巾,让丈夫带去给师太。
月色初上,河面泛着银光。柳明将干粮递给净慧师太,师太道谢接过,目光却忽然停留在柳明脸上,眉头微皱。
“施主近日家中可有不顺?”师太忽然问道。
柳明一愣,想起近日素云总是精神不济,请了郎中也不见好转,便如实相告。
净慧师太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串念珠,慢慢拨动:“今夜你我相遇,便是有缘。贫尼有一言相告,施主回家后,切莫触碰尊夫人,切记切记。”
柳明心中不解,正要询问,净慧师太却已闭目打坐,不再言语。
夜深人静,柳明在船头辗转难眠。不碰媳妇?这是什么道理?他与素云恩爱有加,每晚都是相拥而眠,如今突然要他避而不碰,实在古怪。想着师太严肃的神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第二天清晨,柳明醒来时,净慧师太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字条:“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三日后再见分晓。”
柳明满腹疑惑地回家,素云如往常一样在门口迎他,见他回来,笑着上前要接他手中的渔具。柳明想起师太的叮嘱,下意识后退一步。素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我一身河腥味,别熏着你。”柳明强笑着解释,不敢看素云受伤的眼神。
这一夜,柳明借口修船,在院里铺了草席睡下。素云不发一语,只是夜深时,柳明看见窗前她的身影立了许久。
第二天,村里张媒婆突然来访,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柳家娘子,你家族叔公病重,托我来传话,让你回去一趟。”
素云怔了怔:“哪位族叔公?”
“就是镇上的李老爷啊!”张媒婆拍着大腿,“说是急症,要见见族中晚辈。”
柳明心中生疑。素云娘家确实有位族叔,但素云出嫁后与他们往来甚少,怎会突然派人来接?更奇怪的是,张媒婆一向只说媒,何时做起传话的营生?
待张媒婆走后,柳明拉住素云:“这事蹊跷,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去。”
素云却摇头:“叔公既只叫我一人,你跟着去反倒不好。再说,你不是要捕鱼吗?我去去就回。”
柳明还要再劝,素云已转身去收拾行李。他心中不安,忽然想起怀中的铜镜,便悄悄塞进素云的包袱夹层。
次日一早,柳明送素云到村口,一辆马车已等在那里。驾车的是个陌生汉子,帽檐压得极低。柳明心中越发不安,拉着素云的手叮嘱:“早点回来。”
素云点点头,抽回手,转身上了马车。
柳明望着马车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回家途中,经过村头茶馆,听见几个茶客在议论。
“刚才那马车真气派,不是寻常人家的吧?”
“像是赵府的马车,赵老爷家财万贯,怎会来我们这小村子接人?”
柳明心头一震。赵府?他猛然想起月前赵老爷派人来说亲,想纳素云为妾,被他严词拒绝。难道这次是赵府的诡计?
他急忙回家,翻箱倒柜找出那日赵府送来的聘书,上面的印章与昨日张媒婆拿出的所谓“族叔公”信函上的印章,竟有七八分相似!
柳明又惊又怒,正要追出去,忽然想起净慧师太“三日后再见分晓”的话。今日不正是第三日?
夜幕降临时,柳明坐立难安,决定连夜赶往清水庵问个明白。刚出门,就见净慧师太站在院外,仿佛已等候多时。
“师太!素云她——”柳明急步上前。
净慧师太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施主随我来。”
二人来到河边,师太指着柳明的小船:“请施主撑船,我们顺流而下。”
柳明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撑船。月色如水,小船在河面上滑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师太示意柳明将船靠在一处僻静的河湾。
“施主可记得三日前,在此处救起贫尼?”师太问。
柳明点头,忽然注意到岸边芦苇丛中,隐约有灯火闪烁。
“今日带你来看一场戏。”师太轻声说,引柳明悄悄上岸,藏身于一棵大树后。
透过芦苇缝隙,柳明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正是接走素云的那辆。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媒婆,另一个赫然是赵府管家赵福!
“人呢?”赵福问,声音沙哑。
张媒婆赔笑:“在屋里呢,药效还没过,睡着呢。”
赵福哼了一声:“这次做得干净点,老爷等着呢。等生米煮成熟饭,看她从不从!”
柳明听得血气上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净慧师太却按住他,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名衙役骑马而至,为首一人高喝:“赵福!你强掳民妇,该当何罪?”
赵福大惊:“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衙役不答,径直闯入屋内,很快扶着一人出来。柳明定睛一看,正是素云!她似乎刚刚醒来,步履蹒跚。
净慧师太轻推柳明:“去吧,你妻子需要你。”
柳明飞奔过去,一把抱住素云。素云见是丈夫,又惊又喜,泪如雨下。
“这是怎么回事?”柳明问衙役。
衙役拱手道:“今早有人递信到衙门,详述赵福强�民妇的阴谋,还附上了赵府与张媒婆往来的密信。我们循迹而来,果然人赃俱获。”
柳明疑惑:“是谁递的信?”
衙役摇头:“不知,信是从门缝塞进来的,没见到人。”
柳明正要再问,忽然想起净慧师太,回头望去,树下已空无一人。
回到家后,素云这才告诉柳明一件奇事。她被关在屋内时,从包袱中发现了那面铜镜。镜中竟显现出柳明与净慧师太的身影,更神奇的是,她用手指在镜面上写字,那字迹竟真的传到了师太手中。
柳明恍然大悟,原来是师太用铜镜通信,又报官救了素云。
经历这一劫,夫妻二人感情更深。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月后,素云突然病倒,浑身发热,胡话连连。郎中来看过,都摇头说脉象怪异,从未见过。
柳明心急如焚,忽然想起净慧师太,连忙赶往清水庵。庵中小尼姑却告诉他,净慧师太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柳明失魂落魄地回家,守着昏迷不醒的素云,心如刀割。夜深时分,他忽然想起那面铜镜,急忙翻出。月光下,镜面泛着幽幽青光。
柳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着铜镜呼唤净慧师太。片刻后,镜面果然泛起涟漪,师太的面容渐渐清晰。
“师太!素云她——”柳明急道。
镜中的师太神色凝重:“施主,尊夫人中的是‘阴煞’,乃邪术所致。三日之内不解,性命难保。”
柳明大惊:“何人下此毒手?”
“下咒之人...”师太顿了顿,“与你有血脉之亲。”
柳明如遭雷击。他父母早亡,唯一的血亲就是堂叔柳老三。柳老三一向游手好闲,曾多次向柳明借钱被拒,难道因此怀恨在心?
镜中师太叹道:“此咒需至亲之血为引,柳老三取了你的头发和指甲,暗中做法。贫尼虽可解咒,但需你取回那些头发指甲,否则治标不治本。”
柳明咬牙:“我这就去找堂叔!”
“且慢,”师太阻止,“你堂叔背后,另有主谋。”
师太接着道出更惊人的内情:原来赵府老爷不甘心失败,买通柳老三,欲置素云于死地。只要素云一死,柳明必受打击,赵府便可趁机低价强买柳家祖田,因那田地下埋着前朝宝藏。
柳明震惊不已,忙问如何应对。
师太道:“今夜子时,你假装悲痛,宣布素云已死。柳老三必会去赵府报信,你暗中跟随,找到他藏你发甲的地方。贫尼自会接应。”
柳明依计行事,当夜在院中挂起白灯笼,哭声震天。邻居们闻声来问,柳明只说素云急病身亡,明日下葬。
夜深人静时,果然见柳老三鬼鬼祟祟出门,直奔赵府。柳明悄悄尾随,见柳老三与赵管家在后院密谈。
“死了!这下可好了!”柳老三喜形于色。
赵福冷笑:“做得好,老爷有赏。那些头发指甲处理掉没有?”
柳老三拍拍胸脯:“放心,就埋在我家灶台下,谁也找不到!”
柳明听得真切,正要转身去柳老三家,忽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挣扎间,他看见净慧师太不知何时出现在赵府院中,手中念珠发出淡淡金光。
“柳明,快走!”师太低喝,同时另一只手挥出一道符纸,正中赵福面门。赵福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柳明趁机挣脱,飞奔至柳老三家,果然在灶台下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正是他的头发和指甲。
当他赶回赵府后院,只见净慧师太正与一黑袍人对峙。那黑袍人面容枯槁,十指如钩,正是下咒的妖人。
“区区尼姑,也敢坏我好事?”妖人狞笑,袖中飞出一团黑气。
净慧师太不慌不忙,念珠散开,化作一道金光屏障,将黑气挡在外面。她转头对柳明道:“将布包给我!”
柳明急忙抛出布包。师太接住,口中念念有词,布包突然燃起蓝色火焰。妖人见状大惊,欲要逃走,师太早已防备,一道金光打去,妖人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这时,赵老爷闻声赶来,见状面色惨白。不待师太开口,他扑通跪地:“师太饶命!都是我一时贪念...”
净慧师太冷冷道:“善恶有报,天理循环。你所作所为,自有官府定夺。”
次日,赵老爷、赵福和柳老三均被官府收押。柳明回家后,按照师太所授方法,将符水喂素云服下。不过半日,素云悠悠转醒,病痛全消。
夫妻二人对净慧师太感恩不尽,带着厚礼前往清水庵答谢。庵中小尼姑却交给他们一封信和那面铜镜。
信中写道:“此镜名‘善缘’,唯有善心之人方能使用。今赠予你夫妇,望你们秉持善念,匡扶正义。净慧留。”
柳明与素云对视一眼,对着清水庵方向深深一拜。
回家后,夫妻二人将铜镜供奉在堂屋。说来也怪,自此以后,柳明打渔总能逢凶化吉,素云的绣活更是名扬四方。更令人欣喜的是,一年后,素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每逢月圆之夜,铜镜会微微发光,镜中偶尔会浮现净慧师太的身影,远远望着他们,面带微笑。
柳明常对子女说:“这世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人当如净慧师太,慈悲为怀,正直为人。”
那面善缘镜一直留在柳家,世代相传。据说每逢家族面临抉择时,镜中便会显现提示,指引后人择善而行。
而柳明与素云的故事,也在清河两岸流传开来,成为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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