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在身后关上时，这只名叫“毛毛”的泰迪犬大概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是固执地坐在楼道口，望着三楼那扇窗，日升月落，风雨无阻。
这一守，就是三个月，曾经，它是这个家庭捧在手心的小宝贝！
女主人从宠物店把它带回家时，它才两个月大，蜷缩在柔软的毛巾里，像个毛绒玩具，全家轮流抱着它，喂它羊奶，给它买各式各样的小衣服。
那时的毛毛，眼睛里盛满了天真与依赖，可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一岁以后，这只不到六斤重的小狗开始显露它的领地意识。
先是客厅的沙发角落，接着是阳台的狗窝，最后连它的食盆周围都成了“禁区”。
最初只是护食——有人靠近时，它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露出细小的牙齿虚张声势。
“小狗都这样，长大就好了。”主人不以为意。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某个周末的傍晚，男主人像往常一样给它添食，手还没离开食盆，毛毛突然像颗棕色子弹般扑上来。
尖利的犬齿瞬间穿透牛仔裤布料，在皮肤上留下清晰的齿痕，一家人惊在原地——这还是那个会撒娇打滚的小可爱吗？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拉锯战，主人试过呵斥，试过饿它一顿作为惩罚，甚至气急时动手打过它。
可每一次体罚之后，毛毛眼中的敌意就深一分，它开始在任何人都靠近它领地时发出警告，咬坏过女主人的拖鞋，对来做客的孩子龇牙。
“咬人的狗不能留。”邻居的劝告言犹在耳，在又一次试图喂食被咬后，主人狠下心来，打开了家门。
被赶出家门的第一个夜晚，毛毛在楼道里呜咽了整夜，第二天清晨，主人开门就看见它蜷在门口的脚垫上，见到他出来，尾巴疯狂摇动，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日复一日，它守在那栋楼下面，好心的邻居偶尔会投喂些食物，但任何人试图带它离开，它都会激烈反抗。
它变得脏兮兮的，原本精心打理的卷毛结成了绺，却始终不肯远离这方寸之地。
而三楼的窗户后面，主人的内心同样备受煎熬，每次下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都会加快脚步。
有次暴雨，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看见毛毛躲进地下室入口才松了口气，“它为什么就不明白呢？”主人对朋友叹气，“不是不爱它，是实在养不了了。”
这场对峙持续了整个秋天，毛毛学会了在小区里觅食，学会了避开保洁员的驱赶，但它始终保留着一个习惯——每天清晨和傍晚，一定会回到单元门口，等待那扇门为它开启。
动物行为专家可能会这样解释：泰迪的护食和领地意识源于基因里的本能，不当的惩罚强化了它的防御行为。
而在毛毛简单的认知里，或许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给它温暖怀抱的家，突然对它关上了大门。
直到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毛毛依然守在那里，雪片落在它不再蓬松的毛发上，它望着楼道里透出的暖黄灯光，轻轻摇了摇尾巴。
在这个关于守护与放弃的故事里，没有绝对的善恶，有的只是一只小狗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它认定的家，和人类在爱与责任间的艰难抉择。
也许真正的悲剧不在于不爱了，而在于相爱的方式，让彼此都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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