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度恐惧”：一部影片讲述了一女子在伊朗监狱六年的苦难经历

2016年纳扎宁·扎加里-拉特克利夫在伊朗被捕时，事件真相并未立即明朗——但在百日内已窥见故事轮廓。其丈夫理查德·拉特克利夫举行了新闻发布会，他收集了78万个要求释放妻子的请愿签名，并向时任首相戴维·卡梅伦递交了呼吁信。

多年后才披露，此前他曾与外交部进行过晦暗的会晤，官员坚称无论为争取纳扎宁获释还是保障她在伊朗父母兄弟的安全，最佳策略都是保持低调并等待外交进程。

“这是国家层面的人质劫持。”在四集剧《951号囚犯》中饰演理查德·拉特克利夫的约瑟夫·费因斯表示，“这种行径仍在持续，无辜者与家庭被彻底摧毁并终生蒙羞。如今讲述这个故事后，我对任何被指控者都抱持审慎态度。”

回溯2016年7月，事态异常已显而易见。作为双重国籍者的纳扎宁因间谍罪被监禁，与两岁幼女骨肉分离。她被指控试图推翻伊朗政权、为军情六处工作、“赋能女性”（某次审讯中提及）及非法获利。这些指控听来荒诞——她虽就职于路透社，但并非新闻采编部门而是慈善基金会，且赴伊朗是带女儿探亲的正当行程。

这些指控在外行听来已显可疑，而在伊朗侨民群体中更敲响警钟。饰演纳扎宁的纳尔盖斯·拉希迪（出生于伊朗霍拉马巴德，七岁移居德国）证言：“我们都很清楚，当局罗织的拘押理由毫无事实依据。”

但当时的英国刚刚经历脱欧，就在那封信函送达戴维·卡梅伦次日，特雷莎·梅接任首相。新闻议程全然聚焦于宪政乱局，鲍里斯·约翰逊突然成为外交大臣并带来灾难性后果。此后扎加里-拉特克利夫夫妇最受关注的时刻，莫过于次年约翰逊发表荒谬言论，称纳赞宁“是在教人们新闻学，据我所知”——这番不实之辞强化了伊朗政府罗织的罪名，令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尽管理查德·拉特克利夫竭力维持事件关注度，纳赞宁也在狱中为生存意志苦苦挣扎，但《951号囚犯》中呈现的绑架案人性现实依然令人震撼。曾出演《伦敦黑帮》的演员拉希迪的声线竟与纳赞宁·扎加里-拉特克利夫惊人相似。她表示这完全归功于方言指导：实际上她的英语口音偏中大西洋腔，且长期居住于洛杉矶。

拉希迪研阅了所有资料：既有纳赞宁的访谈记录，也包含她与女儿重逢时那种令人窒息却隐忍克制的场景。更意外的是竟存有现场影像：不知何故，扎加里-拉特克利夫在机场被捕的瞬间被上传至网络。“只有零星片段；她当时并未察觉自己被拍摄。”

剧集中，她如同行走在钢索上，在坚信自身清白与惶惑不安间悬荡——既然会无端被捕，谁知结局如何？如今我们已知她将身陷囹圄六载，再看她面部情绪演绎的种种挣扎更显锥心刺骨。她强抑过度反应的内心交战，她对抗专制暴政的徒劳尝试。“于我而言，”拉希迪坦言，“这时的纳赞宁与六年后判若两人。我见到的是极度惊惶柔弱的女性，完全不知命运将走向何方。她的坚韧力量是在历经磨难后才显现的。”

费因斯表示自己“有幸与理查德面对面交流”。“扮演原型人物时鲜少能获此机会，他身为法务会计师，那种‘给我看该死收据’的执着已刻入基因。”这也使得观剧过程尤为痛心——看着这个体制内精英逐渐且加速地丧失对曾信任体系的信念：专家、官员、政府、其他体制内人士。“他曾坚信英国政府能掌控局面，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只是不断被欺骗，反复遭受蒙蔽。”

在妻子被监禁期间，理查德·拉特克利夫先后经历了五位外交大臣的更迭：约翰逊、亨特、拉布、特拉斯和克莱弗利。每当新任大臣熟悉职务后，他们夫妇的事总是被排在待办事项末尾，等到官员开始关注案件时，其任期又将届满。费因斯指出，在《951号囚犯》中，拉特克利夫逐渐意识到“这里存在着军工复合体的运作，这种不透明的体系深植于政府底层，而这个家庭不幸被卷入其中”。

剧中有一段描绘拉特克利夫冲进克莱弗利（时任中东与北非事务国务大臣）办公室的场景，“他对着大臣激烈控诉，情绪彻底崩溃。当时他形容憔悴，正处于绝食第18天的谷底。但理查德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只有被逼到绝境时他才得以释放自我。”显然，饥饿侵蚀着他的理智，但同样明显的是，他此前从未对其他四位外交大臣失控，这本身就堪称自控力的非凡证明。

剧作深刻刻画了拉特克利夫夫妇被迫分离，以及他们与女儿骨肉分离的痛苦。有个场景令人动容：纳扎宁的哥哥将两部手机并置，一部联系着狱中的妹妹，一部接通伦敦的理查德，让他们在妻子被捕后首次实现对话。当两个被地缘政治碾碎的灵魂试图互相安慰时，那种刻骨铭心的场景令人窒息。《951号囚犯》最初的暂定名本是“爱情故事”。

“这当然不能反映纳扎宁经历的痛苦与恐惧，”费因斯坦言，“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爱情故事。但若将爱视为生存的救赎，这段感情又确实承载着爱的深刻本质。我想到理查德的家人给予他的巨大支持，想到纳扎宁和她的家人。她对女儿的爱，他对女儿的爱，他们彼此之间的爱——所有这些元素，在面对可怕的政治处境时，维系着他们的生命。”

拉希迪表示她发现“这对伴侣的羁绊非同寻常。甚至让我在阅读剧本时对丈夫[前德国网球职业选手克里斯蒂安·斯特拉卡]说：‘你也得为我如此奋力抗争。’”

扎加拉-拉特克利夫被捕的真实原因始终是公开信息。理查德·拉特克利夫早在2018年就开始公开指出这一点。正如纪录片《纳扎宁》所述，伊朗国王于1971年支付了购买1500辆“酋长”坦克及其他装甲车辆的款项，但随着王朝覆灭交易被取消。英国政府以制裁为由拒绝退还部分款项。然而到2022年3月，时任外交大臣特拉斯宣布英国将向伊朗偿还近4亿英镑（37.36亿人民币）欠款，同日扎加拉-拉特克利夫获准乘机回国。

我们本可设想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这笔还款谈判仅需一周或一月便能达成。同样也可能存在她永陷囹圄的另一种结局。“你会怀疑是否还有其他缺乏关注度的受害者，”费因斯表示，“那些没有她这般自信、家人身在伊朗而不敢发声的人。我想世上肯定还有这样的可怜人，正在经历磨难甚至已被监禁数十年。”

费因斯刚完成另一个真实人物的塑造：在改编自大热舞台剧的电视剧《亲爱的英格兰》中饰演英格兰足球队主帅索斯盖特。索斯盖特与理查德·拉特克利夫犹如英雄主义的一体两面，都在截然不同的压力面前展现出坚韧与正直。费因斯还戏谑地提及自己在《使女的故事》中饰演的暴虐家长弗雷德·沃特福德：“或许这正是我被加雷斯和理查德吸引的原因。这就像是场永无止境的净化仪式——说不定得用尽余生演艺生涯才能洗刷那个角色。”

“在海外侨民群体中成长，”拉希迪坦言，“总是伴随着某种负罪感：我们享有某些自由，却未曾经历伊朗人民的抗争。因此每当有机会展现这些抗争、赋予其人性光辉、呈现真实人物与情感时，我都视若珍宝，这是义不容辞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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