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日本文化界有一个隐隐作痛的消息:浮世绘大师喜多川歌麿晚年最重要的一幅肉笔画巨作——《雪月花》三幅组画中唯一还留在日本的《深川之雪》,11月22日在苏富比于香港举办的拍卖会上被竞拍,最初估价是800万港币,但最终以5500万港元(约11亿日元)成交。苏富比称,这是歌麿作品有史以来的最高落札价。
![]()
喜多川歌麿肉笔画《深川之雪》
目前尚不清楚买家是谁?一旦被海外藏家拍走,这幅画很可能就从此告别日本了。
浮世绘是江户时代日本最有代表性的大众艺术,它用木版套色印刷,把美人、歌舞伎演员、风景、风俗画得既艳丽又生动,一度风靡全世界。梵高、莫奈、德加……几乎所有印象派大师都迷恋过浮世绘,甚至直接把歌麿、葛饰北斋的构图“借”到自己的画里。
而在所有浮世绘大师里,喜多川歌麿是被公认的“美人画之王”。
他最厉害的地方,是把女性的神态、衣纹、指尖,甚至眼神里的呼吸都画活了。他画的女人不是女神,而是你身边真实会呼吸、有体温的女子:微微低头时脖颈的曲线、咬唇时那一点点羞涩、抬眼时那一秒的风情……后人说“歌麿以前无美人,歌麿以后无美人”,一点也不夸张。
![]()
可惜歌麿命不好,54岁那年因为画了一幅讽刺幕府的画,被抓进牢里带了50天手铐,出来没几个月就郁郁而终,死时穷得连墓碑都立不起。肉笔画是画家自己一笔一笔直接画在纸或绢上的唯一无二的原画,不可木刻版画,全世界只有这一张,不可复制。歌麿的肉笔画本来就极少,能流传到今天的更是凤毛麟角。
![]()
喜多川歌麿
《深川之雪》这幅画有多珍贵?
它高2米、宽3.4米,是现存浮世绘画里尺寸最庞大的作品之一,画的是江户城(今东京)深川的一家料亭里的大雪天,十几个美人围着火钵,或倚栏望雪,或逗猫玩耍,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画面热闹又静谧,那种“雪”的静谧和“人”的热闹交织在一起,歌麿晚年笔力之老辣、色彩之鲜艳、人物之生动,几乎集中在这幅画里,是歌麿全部才华的集大成。日本艺术史学者公认,它和已经流失到美国的那两幅《品川之月》《吉原之花》一起,构成了歌麿艺术生涯的巅峰。
![]()
《深川之雪》局部
更让人唏嘘的是,这套《雪月花》原本是220多年前,栃木县栃木市一位豪商特意请歌麿画的。三幅画在栃木传承了很久,后来战乱、动荡、拍卖,一幅一幅散落。
《深川の雪》自1948年在东京举办的展览展出后便下落不明,直到2012年2月被东京的一位古美术商发现。经过鉴定和修复后,一直在冈田美术馆收藏并展出。
如今“月”和“花”早已在美国博物馆安家,只剩这一幅“雪”还在日本。结果现在,连最后这一幅,估计也飞走了。
画的现藏家,是神奈川箱根的冈田美术馆。冈田美术馆这几年其实日子不太好过。馆主冈田和生先生因为一起巨额诉讼,律师费高达74亿日元(约3.5亿元人民币),为了筹钱,只能忍痛不断卖掉馆藏的重器。这次在香港拍卖会上上拍了125件藏品。这幅《深川之雪》,几乎可以说是他最后的“镇馆之宝”了。很多人原本以为,哪怕卖再多,他也会把这幅画留到最后,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不仅如此,这次拍卖的还有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 神奈川冲浪里》(下图),也以2172万港元(约4亿3600万日元)被拍走。
![]()
因为这一幅与栃木市有很深的缘分,得知《深川之雪》要送往香港拍卖,当地的“用好歌麿促进城市建设协议会”举行紧急会议,有人提议“搞众筹+故乡纳税,把画买回来”。可现实很残酷。栃木市官员私下叹气:预算根本动不了,众筹一时半会儿也筹不到一两个亿,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装进集装箱,飞去香港,再飞去某个永远叫不出名字的私人藏家金库里。
日本这些年流失的国宝级艺术品实在太多了,最大的原因,是一些私人藏家在泡沫经济时期有钱买买买,泡沫经济崩溃后,经过30余年的折腾,加上当年的藏家如今都已经迈入老年,遗产税也成了一个大问题,所以,抛售的藏品也越来越多。
如今《深川之雪》一旦离开,可能几十年、上百年都不会再公开露面。日本人心里那份“再也见不到了”的空落落,其实比失去多少钱都难受。
深川的雪,终究还是要下到别处去了。
日本文化界希望还能有奇迹——要么被日本的财团、博物馆在最后一刻截胡,要么被一位有心人买下后,愿意有一天,能继续借给日本公众观摩。
读徐静波的一本书,看日本企业如何转型创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