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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藏春色
释永信者,俗姓刘,名应成,豫州颍上人也。成值幼时,其家至贫,父殿爵因业水工,往来奔走甘豫间,鲜归省亲。惟母胡氏勉事稼穑,以育子女,奈子甚蕃,虽勤犹不得敷。成尝因饥而窃,未遂辄见逐,母溺成而谢之,卒乃得释。
及稍长,其贫如故,学未卒而辍。会往市肆,有僧出于少林者,相其面曰:“施主宝相,当结缘于佛,弃俗而从法,迹发于寺而有日。但能持戒,必成正果!”成从僧言,归白其母,母久度之,曰:“向使为僧能远饥,虽亲亦舍之,非图富贵也!”乃为炊饼与成,以诣少林。
初及少林,师从方丈行正禅师,法名永信。师度其少,责往云居、九华并直隶广济寺游方,晨钟暮鼓,蔬食茅居,凡三年乃成。还归少林,以襄方丈理诸事。适影剧《少林寺》大噪,竟致寺名大彰。众不擅谋,徒有虚名而不善假。永信乞师道:“弥勒开释曰,‘凡供三宝,护持正法,允持财物,不贪则矣’。今寺疲敝也久,弘法不济,当益收而图之。虽捉金钱,未必见责于佛也!”
禅师久度之,乃问永信曰:“虽然,何以益之?”
永信白于师曰:“今寺名大彰,慕名来拜者日益。稍纳‘香课’以佐其诚,所得香火,俱缮僧庐,必不罪佛而背法!”
禅师曰:“善!然纳‘香课’,必先具表京师,有司敕允则罢。有违当责,甚之则罪!”
永信曰:“弟子乐从吾师,往诣京师,虽难不避!”
其时禅师双目俱瞽,遂嘉永信之志,尽出香火之余,以为盘缠。犹不济,乃囊蒸饼,缚之以节用,偕永信共赴京师,三月乃及。永信贯以父礼侍禅师,及至京师,盘缠不敷,而有司奉差未返,姑往汤池宿之。禅师目瞽齿蠹,生寒不食。永信乃以沸水浸其饼,及糯成糜,乃以汤匙纳糜哺其师。禅师感其诚,知其履敝,谓之曰:“及事遂矣,必与新履以更先!”永信谢之。
迨及岁末,诸事方谐,乃还少林。行正禅师以永信功卓,擢为寺监。及纳“香课”,香火逾盛,所余皆作兴寺之资。明年,永信领沙弥兴武僧团。又明年,行正方丈圆寂,永信代行住持,由是谋兴少林,自此始矣!初假盛名,以拳兴寺,其效甚微,乃以禅武之念,徕万国之民,纳为弟子,蛮夷皆允,以张少林之名于四海。初有延鲁、小龙,系出技击世家,携艺投师,永信引为心腹。
是年冬,因功擢禅协理事。明年春,因禅医坐馆,济世乡野之民,民多颂之。十月,兴“禅书堂”。明年,假“禅武”之名,巡九州之礼,卒名更张,香火益盛。又明年五月,刊行《禅诗》,享誉海内。永信乃募香火,法公帑之用,资其孤贫而辍学者,以偿昔日之憾。明年九月,行禅宗开基大礼,时有少林,自初祖达摩始,凡千五百载矣。
明年五月,再刊《禅露》,以张禅拳。并假禅学、禅食、禅医、禅服,涉业市渎,所盈香火,以作增筑之资。又明年,永信受少林方丈,忝列掌门,其序三十,继为行正禅师之后,首倡少林禅学。是年冬,寺监累以殿敝之由,谋筑新刹。永信未允,稍出香火之藏以备不时者,十出其三,权作补葺之用。由是文殊、普贤,并紧那罗王殿,聚在缮修之列。寺监欲以“买扑”而择匠作,永信从之,惟神塑不允。
明年,永信着徒延虎、延豹,遍觅匠工,以缮佛塑。会有粤贾刘姬,其名立明者,以同方丈俗姓之由,往投少林,以擅佛塑之长,冀以互利。延虎请于师,永信初不纳,刘姬累叩,并奉香火万计以启之。永信稍允,约于荥州,会于阳城,就于馆驿,以恰佛塑诸事。盖其才略不济,刘姬乃以色挑之,许身以易利。永信屈从其色,乃背戒以成苟合之事。
事讫,永信计授延虎,强委佛塑营造与刘姬。及讫,所盈颇丰,刘姬半利以谢永信,永信乃谙生利之道也。明年,刘姬复诱永信,假营佛塑之业,择吉礼延永信,往南海成开光大典,利半与之。永信垂其色而觊其利,乃偕延虎、延豹并往。及典毕,虎豹并诣端州。刘姬俟其出,尽出其术以媚永信。凡淫三日乃讫,入港数十。永信大悦,乃许“香课”三百万,与刘姬共营佛塑,并使延虎、延豹,代行其责。刘姬乐之,乃别永信,并匿亵裤并携永信溺秽者。
四年春,再纳延麦、延来并马修为徒。延麦、马修者,戎夷也,永信纳之,欲弘禅宗于番邦,乃以禅武诱之。延来者,夷州人,业从梨园,慕名往师之,其名益张。时侯强、李阳久隶贾,盖其行径不端,名损而业衰,累欲校之,并投少林,欲师永信而假其名。永信恶其行,累却之不得,凡十年,方纳为徒,各授法名延舍、延依。
四年秋,盖从贾不利,刘姬多蹶,欲尽出佛塑,价半而与寺中,以杜盈亏。延虎、延豹乞于师,永信不允。刘姬忿甚,乃索永信所许而未与之资。永信尽以他辞托之,刘姬久不遂,胁以亵裤并秽遗者,永信不辨真伪,乃索百万于延鲁,转遗刘姬。未几,刘姬再索其余,永信再求延鲁,延鲁不与,刘姬乃讼永信于州郡,郡守素与永信有厚,半分“香课”,故庇之不发,虽刘姬数举,卒未逮也,并因罪恐赫而见逐。
丙戌中,受花旗博士,以嘉永信兴寺之功。明年,有女韩氏明君者,久慕永信之名,往投少林欲师之。永信却之曰:“法之不行,自性乱之,由是不允。敝寺之兴,皆奈僧也,非以比丘矣。”乃迁之外宅,辟庵以养之。初,庵不自给,乃使延鲁阴济之,永信间或往幸之。凡三年,诞女佳恩、梦亚,长从母姓而幼从刘氏。盖畏人察而叱之,故托母胡氏育之,假托季弟子也。
是年冬十二月,嵩阳邑代纳“香课”,凡百金而各半。永信初不受,然久度之,旦夕必有求于人也,莫如礼以“香课”而先下之,辄以七分以代半,以叩功曹。户曹大悦,嘉寺之明,许以他利以偿之。然功曹无信,累延“香课”不与。凡三年,竟逾数千万矣,乞之不得,竟以浮言恶之,以至举寺收支不抵。永信乃使戒律首座,讼于阳城法曹,乞偿“香课”并“背约金”也。卒以功曹其北而终,然财早墨,无以尽偿之,酌以宅地千亩以代。永信虽不乐从,然索“香课”无期,遂勉纳之。由是寺、邑之隙遽滋矣。
乙未夏五月,父殿爵亡,永信还颍上,治丧讫,因道阻不畅,乃出“香课”资以疏之,并铸新基以利乡民。民多讼之,名“永信道”以嘉其厚。永信大悦,每出千金以遗叟妪而逾花甲者,民更酬以“万民伞”乃罢。是故永信再出,项上所覆,皆类帝王也,久辄见嫉。是年冬,盖以师徒久不睦,延鲁易名“正义”,尽发其私以白天下,举永信私蓄妻子、并通刘姬,数置华车,以至“香课”不敷、累索财帛数百万,卒致“禅武堂”鲜有盈矣。
禅协不谙其实,乃会有司,并理其案。有司阴谒颍上之民,民多受其惠,俱掩永信之私而扬其美。再诣其母胡氏,责其妻女之详,胡氏乃以幼子契女而诓之。会有沙弥来拜,与千万金以谢,有司乃谙永信之欲,更以嵩阳故债而胁之,永信从其计,故案遂谐。有司叱因私怨而罪虚妄,以驳延鲁之举。然因首犯不予坐罪,惟使少林出其籍而没其牒,自是延鲁不复为僧也。
壬寅中,以疫而民蹇,民蹇而费颓,费颓而“香课”不济,“香课”不济而寺不敷。永信乃着首座谋兴之计,卒以“香课”数万万,以易宅地数千亩,只作拓寺之用,谋假禅商以乞利。或以力衰无冀,永信乃使季弟法名永胜者,往赴西戎,假番寺之便,徙少林“香课”往匿之,以为脱身之用。凡数载,所图“香课”逾数十万万计。
延鲁久欲图之,以泄旧愤,乃阴察其详,再举其罪。时其有司,因旧怨之恶,故厌永信之婪有甚于常,乃索旧私几没于世者,发其罪三:恃方丈之便,没庙宇之财而私,其罪首也;假住持之宜,掠治下之资而匿,其罪次也;假禅协之名,索人之贿而蓄妻子,其罪末也。凡此三罪,咸悖僧戒,虽功于少林,犹弗恕也。故着法曹执之下狱,就地坐罪,以儆效尤。
禅协闻之,遽除其籍而销其牒,以刑永信悖戒之罪。其弟早遁,而母胡氏,亦弗觅其所在也。乃迁白马住持,以代永信,录方丈事。内外稍安,莫敢议其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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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污纳垢
霍子曰:刘应成者,梵之陶朱也。假方丈之名,行商贾之实,虽有兴寺之功,卒有悖戒之过,毁誉参半,非以一念而堪论之。夫其入世之功,孰与出世之罪耶?然其悖戒,虽源于利,亦出于权也。向使有司不与“香课”之允,纵挟方丈之威,亦无谋利之便,更无悖戒之利,或成正果,犹未可知也。而胁永信之私以墨“香课”者,其恶孰与方丈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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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古刹
- (1)谢:道歉,告罪。
- (2)炊饼:馒头。
- (3)直隶:京城。
- (4)弥勒开释:《菩萨戒 · 四分律》弥勒菩萨开释文。
- (5)香课:香火钱,含寺庙门票。
- (6)瞽:失明。
- (7)汤池:浴室、澡堂。
- (8)来:招来。
- (9)端州:肇庆、肇州。
- (10)亵裤:底裤、内裤。
- (11)溺秽、秽遗:精斑。
- (12)陶朱:陶朱公范蠡,商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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